第96章 鱼不安

挟恩图报

沈观瑜有一瞬的落寞,转念一想说这话的人是池文渊,他撇撇嘴,回了一嘴,“你说什么我信什么,你当我是白痴?”

话音刚落,空荡荡的监禁室里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水滴声。

沈观瑜觉得奇怪,池文渊往后瞥了一眼,随即低着头看他,“你饿了吗?”

问话的语气轻而低。

沈观瑜没理会,池文渊对他能安什么好心。他窝在墙角胸膛起伏不定地费力呼吸着,眼尾的余光警惕地提防着对方。

“有点晚。”池文渊说着话,“我明天再来看你,今晚好好休息吧,夫人。”

忽而转变的语气让沈观瑜眉间露出点茫然,他猛地抬头盯着池文渊的脸。

池文渊温和地笑道:“局里需要你配合调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过两天结束了我就送你回去。”

“你也知道,中心的规矩多,局里只能按照中心的要求做。”他说话时并不看沈观瑜,甚至朝门口走了两步,“你毕竟是李颂的夫人,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们自然会放人。”

‘吱呀’一声,他打开铁门,回头看了角落里的沈观瑜一眼,目光幽深,语气却很是温和,“夫人,乖乖的,好吗?”

“……”沈观瑜觉得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偏过头去没再看他。

他的肚子从那天翻车窗摔下之后就一直隐隐作痛,骨折的伤也没得到处理,疼得久了反而有些麻木。

只是身体一直使不上太大的力气。

池文渊走在长廊的脚步声远远响起,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从一旁的铁床上取了一席薄被下来,凌乱地盖在了自己身上。

夜色深深,池文渊从大楼走出,还没走到办公区,就在花坛边遇见了一个人。

他似乎有些惊讶,连忙打招呼道:“陈局!您这么晚怎么还在?”

陈局低头打量着这一坛开得灿烂的花,闻声偏过头,看向池文渊,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李颂出差得有些凑巧。”

他说完稍微站直了身子,挂在腰间的一串钥匙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池文渊下意识扫了一眼,那钥匙串上还挂了一个沙漏般的吊坠挂件,晃动时会有细微的水滴声。

“是啊,李少将确实很优秀,组织这般提拔也是应当。”他应和着说道。

陈局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池文渊一眼,“你抓了他夫人,真不怕他回来跟你闹吗?他疯起来可是没完没了。”

池文渊摇摇头,很是为难地微皱着眉头解释道:“这是少将示意的,他怀疑小沈是‘秦浔’那边的人,从他们结婚开始就是做局罢了,少将从中收集了不少证据,如果您需要的话,我明天整理好直接送到您办公室。”

陈局沉默地望着他的神情,好半晌,摆摆手,“我不掺和进你们这些事,别把火惹到这个地方就行。”

池文渊颔首,应声道:“好的。”

他一脸坦荡,陈局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想到最近单位里的传言,他不太赞同地皱了皱眉头,又道:“你和李颂的事要处理好,别让大家看笑话,趁着人出差,把别人夫人绑过来……”

池文渊等对方的话说完,笑眯眯地解释,“陈局,我这是正规的抓捕手续,有报备过的。”

李颂的夫人那是背靠着沈家的,陈局眉头紧皱,可又找不出遗漏之处,只能丢下一句,“别给这里惹上麻烦事。”

池文渊心知他这胆小怕事的上司在想什么,连声应是,直到送走对方,他才望了眼天上被乌云遮蔽的半边月,嗤笑地眯起了眼。

“爷爷,您说得真对,什么事交给这些所谓的施授者……都只会弄得一塌糊涂,敷衍了事。”

什么造福人类,什么绵延后代,都是一团污浊不堪的空气。

这些人求得不过是自己的明哲保身,荣华富贵。

沈月山做了一场梦,醒来时只觉恍惚。

窗外的月色朦胧,半边月掩在了乌云里,光亮灰暗。

他在床上坐起来身,也没开灯,借着昏暗的月光,隐约能看见床头上摆着的照片。

虞衡正抱着两岁的沈观瑜。

虞衡在笑,沈观瑜也在笑。

他拿过照片仔细瞧,那照片密集细碎、撕裂后修复的痕迹才映入眼底……这两人脸上的笑容霎时变得扭曲起来。

蒋林心告诉他,沈观瑜在实验中途逃走了。

他心底竟冒出一丝‘这样也好’的念头来。

他没有追究蒋家,也没有派人去抓回沈观瑜,失踪许久的沈沉舟他也没能找到。

这个家……如今只有他了。

又过一夜,沈观瑜半梦半醒,肚子还是隐隐作痛,虚脱的乏力萦绕满身。

监禁室里没有窗,不开灯亦没有光亮,沈观瑜摩挲着腹部,平日里总是很有力气踢他的小崽却安静得异常,一丝能让他察觉到的动静也没有。

他的小崽每次体检都很健康,还从来没有过这样安静的时候。

他突然有些不安,低着脑袋焦急地小声轻唤道:“宝宝,爸爸没有这么疼了,你动一动哦……”

“宝宝?”

他还没给小崽取好名字,一声叠着一声的昵称不断。

蒋邢揣着俩包子进来时,正好看见沈观瑜对着肚子叫个不停,一脸的无措仓惶。

他看了新奇,倚在门边好一会儿,沈观瑜像是才注意到他似的,立马朝他喊,“蒋邢,你可以帮我找个医生吗?”

蒋邢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瞧他。

啧啧,真可怜,被打成这样。

他应了一声,随后拖长了调子,“应该……不可以。”

沈观瑜期盼的目光散了一些,依旧抱有希望小声问:“我们、我们也算是家人,你帮我这一次,好不好?我没有要出去,就是帮我看看宝宝……可以吗?”

“谁跟你是家人啊?”蒋邢被他逗笑,手里揣的俩包子他丢给沈观瑜,瞧着那包子砸中沈观瑜,然后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不少灰尘。

“你一冒牌货,这话可真别给池文渊听见了,小心他掐死你。”

“……”

见沈观瑜呆愣愣地盯着那俩脏包子,蒋邢朝他走过去,蹲在那包子边上,语气轻佻地说,“你几天没吃饭了?说不定你那崽是饿了呢。”

“……饿了?”沈观瑜恍惚地回忆道,他出院后到现在快三天,真的没怎么吃过东西。

或许真的是……

他伸手捡起一个脏兮兮的包子,皱着眉头咬了一小口,抚在肚子上的手简直有些神经质,不停地摩挲着。

蒋邢瞧他的目光微微变了变,有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从他心底冒出,他抬手一把握住沈观瑜的那条纹丝不动的右腿,猛地往上抬高。

“啊……!”沈观瑜疼得浑身一抽搐,手中的包子再一次滚落在地,滚到了远处的一摊干涸了的血迹里。他腾出的手猛地抓在了地上,力气之大,连指甲都掰折了三根,瞬间涌出血来。

蒋邢目光落在他那条断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将那条腿轻轻放下,看着沈观瑜疼得青白的脸,一脸的汗甚至汇滴而下。

他有些分不清这是不是眼泪。

“很疼?”他问。

沈观瑜实在疼,说不出话,连手腕都在猛地颤抖。

“你要是死了池文渊会打我吧?”蒋邢说着笑了起来,他重新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给你找医生。”

他朝着门外去,沈观瑜眼泪扑簌簌地掉,又疼又委屈,好半晌才缓过来一些,将指尖的血在衣服上蹭了蹭,捂上肚子。

他张了张嘴,整个舌根都在发抖,说不出话,只好掉着眼泪轻轻地揉肚子。

“医生?”池文渊刚从会议室出来,迎面被蒋邢拦了个正着。

蒋邢就把刚刚去给沈观瑜送早饭,结果发现人腿疼得要死了的事说了一遍。

池文渊盯着他的脸,“你打的吧?”

蒋邢懒懒地回了一嘴,“我用得着打他吗?”

池文渊左眼跳了跳,他下意识抬手捂了一下,从蒋邢的身旁走过,淡淡道:“我知道了。”

“喂。”蒋邢回头喊住他,禁不住还是问道:“你还真打算让他把孩子生在这里啊?李颂只是脑子出了问题,不是没法思考,等他想清楚了……”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池文渊猛地一拳打偏了脸,对方那般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凉凉道:“谁脑子出了问题?你吗?要我给你介绍医院吗?”

蒋邢捂着破裂的嘴脸阴沉地看向池文渊,眸中一闪而过的恶劣情绪使他整个人瞧起来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犬。

池文渊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转而笑道:“蒋邢,你不要忘了,当年沈家差点害死柳如因和你母亲,李家亦是同谋,柳家的产业也是被他们毁于一旦的,你觉得沈观瑜无辜,可他明明是这两家的受益者。你做这些都是为了向报仇,不要心软了,好吗?”

“……”蒋邢松开手,没再说话,他移开了视线,扭头就往外走了。

池文渊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的背影,随即握了握拳,感受着指骨泛起的疼痛,他缓缓松开,拿好手中的文件朝着办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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