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鱼哭哭

挟恩图报

忙碌了两天,李颂终于抽出空在凝丘市逛了逛。

五花八门的特产店分布在道路两旁,他瞥见一道旧式招牌,觉得很是熟悉。

走进去时,店员好似认识他一般,指着他微微惊叫起来,“啊,是你!”

李颂望着她,确定记忆里没有这人后,他轻轻竖起眉,表情冷淡。

店员连忙道歉,说了几声不好意思后,好奇地问,“先生您又来买糕点吗?”

李颂打量着店内摆设,透明柜台里摆放着的精致糕点很是惹人垂涎。

“……又?”他抬起头,反问了一句。

“上次您在我这里买了将近二十斤的糕点哦!实在太多了所以印象很深……”店员高兴地笑着指了指其中一款糕点,“您说您妻子特地嘱咐您要带特产回去,所以就把店里的东西都包圆了。”

李颂对这事几乎没什么印象,盯着那漂亮的糕点沉默了好半晌,决定买一些尝尝。

他口味偏好甜口,记忆里沈观瑜似乎经常给他做甜腻腻的蛋糕,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

为了这做场面的假婚姻他付出得还挺多,李颂心怀嘲讽地想。

拿着装好的糕点刚走出店门,池文渊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李颂顿了顿,迟疑了半分钟,才接了电话。

他对池文渊的心情很复杂,内心对这人似乎很是依赖……对方也清晰明确地拿出证据告诉他,他们就是有感情并且一直在一起的。

电话接通后,池文渊的声音温柔地传来,“小颂,你不在单位吗?”

李颂提着袋子往回走,轻笑着问:“你监视我?”

那笑听着有些冷淡,池文渊噎了两秒,解释道:“没有,一般你在单位接我电话都很快的,我只是猜测而已。”

“出来逛了一下。”李颂停住脚,站在路边,觉得今天的情绪实在不太好,心底那汹涌而出的繁杂沉闷让他堵了一口气似的,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你抓了沈观瑜吗?”

他昨晚本想给沈观瑜打电话讨论离婚的事,结果怎么也打不通。

池文渊听他声音发闷,也沉默了,手里拿着的绷带被他下意识扯开,盯着地上的沈观瑜,对方那满脸讥讽的神情让他不由回神,应道:“嗯。”

轻微的电流声里带了一抹杂音。

李颂听着顺着那电流声传入耳中的还有一道清脆的巴掌声,轻微蹙起眉头,说道:“他还怀着程池的孩子。”

池文渊听得笑出声,重复他的话道:“对啊,沈观瑜还怀着程池的孩子。”

听出他话里的幸灾乐祸,李颂拧起眉,不由问出声,“……你打他了?”

“没有啊。”池文渊伸手掐着沈观瑜的下巴,强迫对方抬起头,一双笑眼微微上扬,他拇指轻轻摩挲着沈观瑜脸颊上那块被他扇肿的青紫,语气轻快道:“他是你老婆,我哪儿敢打他?他在外面和别人乱搞,你也在外面乱来,左右你俩都没吃亏。”

这话里的讥讽太浓重,李颂不适地抿紧了唇,反驳道:“……我和他的婚姻是假的。”

池文渊笑道:“可不也实打实地睡了一张床。”

“……”李颂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手里提着的袋子被他拧得窸窣作响,他也没能察觉。

“李颂,你其实还是喜欢他吧?”池文渊用力地捏紧沈观瑜的双颊,让他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像被卡住了脖子一样脸色涨红。

池文渊神色愈发不耐地搡了他一下,听到脑袋磕在地上的声响,他才松开眉,望着几乎晕过去的沈观瑜,继续说道:“你舍不得他受委屈,舍不得他吃苦,也舍不得跟他离婚。”

李颂只觉得他强词夺理,脑子里一阵阵的钝痛惹得他十分不耐。

他低哑出声道:“我说了要跟他离婚就一定会离,你不用试探了,他做了这么多的事,为了谁还不一定,我为什么要舍不得他?他的死活和我半分钱关系也没有,你想如何就如何吧。”

池文渊仔细听完,刚要接话,手机却突然被沈观瑜一把抢去,“小颂……!”

池文渊本想伸手去抓,突然迟疑了一下。

他见沈观瑜半侧着身子死死握住那只手机,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低声说道:“你在哪里?你来救……”

一直开着免提的话筒里传来李颂的声音,他冷冷地打断了沈观瑜的话,漠然道:“救你?”

“……”沈观瑜半边脸高高肿起,他闻言愣了半秒,见池文渊只在一旁观望,并不动手,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握得更紧了一些,满怀希冀地说道:“我和宝宝都在等你,你什么时候来……”

“我没打算救你。”李颂连听完他话的念头都没有,径直打断道,“你自己做下的事总该付出代价。”

沈观瑜低声重复道:“……代价?”

李颂听到他的声音很是心烦意乱,像是被针扎似的疼和难受灌满大脑,他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两个月前,文渊救了我,不仅照顾我到伤口痊愈,还一直尽心尽力地助我完成工作,从始至终他也没有要求过一句。”

“……什么意思?”沈观瑜睁大了眼睛,嘶哑地问。

李颂忍着头疼冷笑道:“意思是,他不像你,从一开始就在挟恩图报。”

沈观瑜深吸一口气,觉得匪夷所思,他试图缓了缓,笑着开口道:“……可是,可是我们一直相处得也很好啊,不是吗?小颂,你也爱我的呀?”

“我不爱你。”李颂冷然地反驳,“从一开始我也只是想弄清你的目的是什么,为谁做事,和你相处也全是方便我取证,沈观瑜,我从未爱过你。”

说不上哪里更疼一些。

沈观瑜闭了闭眼,还是笑了一声,有些无措,又有些窘迫,“你一定是被池文渊洗脑了,那些说过的话,相处过的日子,我不相信你是骗我的……你明明说过喜欢,也说过爱,你还说每天都会多爱我一点,不久之前你还给我买了项链,你……”

李颂兀地打断他,“证据我都有记录,让文渊拿给你瞧瞧吧。”

“……”沈观瑜怔怔地盯着池文渊手机屏幕上那个备注的‘小颂’,视线逐渐模糊,两滴泪顺着下巴坠落。

李颂的声音变得遥远、冷漠、又毫无感情,“调查期间,麻烦你配合,查出幕后之人是谁后,局里会酌情考虑怎么安置你。”

沈观瑜闭着眼,眼泪像珠链一般滚落,说话的语气里仍带着一丝残余的期盼,“……那为什么还要送我项链?”

李颂低头看着袋子里包装精致的糕点,一股穿透了心口的剧痛从胸膛冒出,他将袋子甩脱在路边的垃圾桶处,压下那难以忍受的痛,咬着牙道:“那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文渊的,我和文渊那时不仅在一起,还发生了关系,我买来讨他欢心,正好撞上除夕,那时候就只好说是送你的礼物。”

沈观瑜静了静,随即吸着鼻子抽噎道:“你撒谎。”

李颂却不再辩驳,“随你怎么说。”

沈观瑜将手机死死捏着,紧绷的指节泛着惨白,他小声抽噎地问:“是不是爸爸的事,你恨上我了,对不起,小颂,真的对不起。”

“……”李颂听着他的哭声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了无措,他下意识道:“没有……”

池文渊一把握住沈观瑜的手腕,将那几乎被捏变形的手机抢了回来,他笑起来,满含讥诮,“对不起有用吗?你把小颂的爸爸赔给他啊?在这假惺惺哭什么呢?”

说完也不等沈观瑜反应,猛地站起身,将免提关了,对着手机轻声细语地说道:“小颂,你先忙吧,我这里有些事要处理,先挂了。”

李颂还没从沈观瑜的哭声里缓过神,没有回应便挂了电话。

池文渊瞥见通话时间,眸底幽深地掠过一抹轻蔑,他重新走到沈观瑜身边,拿出手帕给沈观瑜擦了擦泪,眉眼含笑道:“沈观瑜,你当初在池家听到那段话时,就不应该去救李颂啊,你知道吗?”

沈观瑜眼泪依旧流个不停,他的脑袋充斥着酸痛的涩意,一时之间满是怆然,他闭着眼睛,低着头呛池文渊,“……关你屁事。”

池文渊瞧他这么不堪的模样还敢发脾气,禁不住觉得好玩,“怎么不关我事?你从小到大就抢我的东西,谁都为你考虑着,凭什么?”

“……”沈观瑜没心情同他说这老掉牙的车轱辘话,抽噎着躺回地上,眼泪顺着两边眼角淌进发间,他抬手擦了擦,前天折断的指甲还没处理,血糊糊地结了痂,被眼泪一碰,就在脸上留了痕。

“你知道吗?当初我也听见了那段话,我连救人的保镖都安排好了,结果被你截了胡。”池文渊的声音依旧在耳边传来,充斥着不甘和嫌恶,“你明明都被赶出了沈家,池家对你也只是利用,你有什么资格让李颂和你结婚?挡了一枪就自诩救命恩人,你没有自知之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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