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失踪

挟恩图报

夜半,山里下了一场大雨。

直至清晨才变得淅淅沥沥,白色纱帘透着暗沉的光,建筑物外围蒙着一层浓白的雾气。

沈观瑜感觉眼前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他试图睁眼,卧室里暗沉的光线下影影绰绰,他迷糊地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要去够床边的身影。

床边的人伸手抚上他睡得泛红的脸颊,微凉的指尖轻轻揉揉他的脸肉,似乎含着笑意,温柔道:“小鱼,睡吧。”

沈观瑜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好”,便又睡了过去。

昏沉的梦魇间,他仿佛听到一声“乖小鱼”。

风声呼啸而过的耳畔,也曾有人这样温柔地唤他。

沈观瑜睁开眼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他坐着发了会儿愣,起身下床将窗帘拉开,推开的窗框上还挂着几滴雨水,倏地下坠。

别墅里静谧无声,连往常叽喳的鸟叫声都无影无踪。

兴许是因为大雨。

沈观瑜踩着拖鞋朝楼下去,墙上的挂钟显示着上午九点,这个时间点——沈观瑜疑惑地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阿姨和管家们都不在。

后院的花园泛着清冷的凉意,混合着雨腥的泥土味,沈观瑜张望了一眼,打扫的佣人们也都不在。

他重新回到卧室,拿起手机想看看是否有人给他留言,打开却只收到一条池霖催促他交费的信息。

沈观瑜默默把这条信息删了,站在原地回想了一下。

早上站在他床边的应当是爸爸?今天他们一起去拜祭了吗?

他怀着满腔疑惑,有些忐忑地给李颂打去电话,连续的忙音让他有些不安,接连几通都是这样后,他蹙起眉头低头翻出池文渊的号码。

作为秘书,他应当知道顶头上司的动向吧。

怀揣着这种心理安慰,他刚要拨通,屏幕上显示的来电打断了他的思绪。

——程池

程池前两天来家里看他时还挺客气,没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胡话,沈观瑜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对方甚至连称呼都没喊,语气急切道:“苏叔叔失踪了!”

沈观瑜怔忪一瞬,立刻问道:“你在哪里?”

程池的背景音很是嘈杂,大约走到了稍微安静些的地方,他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早晨我和我爸正准备去邻市,路上突然碰见了李副总统的私人警卫……他们和我爸聊了一会儿,聊的什么我不清楚,但是我爸回来就说苏叔叔失踪了。”

沈观瑜想起空无一人的家,还有李颂那怎么也打不通的电话,他心焦急切地问道:“老板,你在哪儿?你开车了吗?”

程池很快便回应道:“我去接你,你不要太担心,副总统对苏叔叔一向很珍爱,一定不会让他出事的。”

沈观瑜应了一声,连忙换衣服去到门口等。

他站在门口又给李颂打了一通电话,还是无人接听,他只好给李颂发信息。

小颂,你在哪里?

你还好吗?

程池的车很快便到,沈观瑜径直上了副驾驶,见他脸色焦急,程池忍不住安慰道:“不要担心,苏叔叔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而且……不说在白榆市,就算是整个天行星,敢动他的人也没几个。”

沈观瑜点点头,苏罄声即便不在李家的庇护下,也是一个自我意识极强,坚韧温柔的人,只是……

沈观瑜垂下眼盯着手机屏幕,他给李颂发的消息并未收到回复。

对李家人如此厌恶,却要装作家庭和睦的假象,苏爸爸是真的愿意吗?

“你有想到的地方吗?”程池开着车,轻声问道。

沈观瑜皱着眉头,迟疑地说道:“爸爸今天的行程应当是去拜祭,先去陵园看看吧。”

程池接话道:“哪个陵园?东西城分别有两个大陵园。”

沈观瑜沉默片刻,这四个陵园级别一致,管理方面也都差不太多,顶多是风水与价格有差异,李家这种不缺钱的权贵应当是价格最高的那个才是。

他心里做着猜想,手机突兀地在手中震动起来。

沈观瑜瞥了一眼,看到屏幕上的‘小颂’,他连忙接起电话。

“喂?小颂?”

电话那头传来沉闷的呼吸声,好一会儿,沈观瑜才听见李颂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被沙石狠狠磨砺过般喑哑道:“你在哪儿?”

沈观瑜怔愣数秒,见程池转头来看他,他脸色怪异地小声道:“我、我在车上。”

李颂的听力一向很好,轻微的车辆运行声也被他猜中。

“我知道你在车上,你在哪个车上?”李颂声音依旧低哑,含了些厌烦的不耐,兴许还掺和了些别的情绪,沈观瑜只捉住一些刚刚冒头又立马收回的‘生气’,还来不及仔细思考李颂在生什么气,又被李颂问道:“你在车上干什么?”

沈观瑜将头靠向车窗,在程池的注视下轻声解释道:“我、我听说爸爸失踪了,我在朋友的车上,想着去陵园那边找找,爸爸今天不是要去拜祭……”

李颂骤然打断他,“程池是你朋友?”

沈观瑜听他语气泠然,又偷偷瞥一眼开着车的程池,朝车门边挪了挪,抬手捂住左半边脸与话筒的地方,小小声道:“是老板。”

李颂闻言一声嗤笑,嘲讽道:“听他说的我爸失踪?”

沈观瑜拿不准他的想法,只好轻轻应声,随即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愈发沉重的呼吸声,似乎是有些急促,在强忍克制着什么。

他觉得李颂今天的情绪十分怪异,往日里紧紧压在心底的厌恶如有实质般蔓延在周身,他将手机握紧,贴得离耳朵更近,温柔唤道:“小颂?”

李颂并未回应,却也未挂断。

沈观瑜心底软下些许,这小子从小就爱生闷气,总是要人哄哄才好,只是不知道这次是因为爸爸的事情绪不好,还是别的什么……

“小颂,你在哪里?我现在去找你好不好?早晨爸爸来看过我,距离他失踪的时间也不是很久,不会有事的,我们一起想想兴许能想到爸爸去了哪里。”

话音落下片刻,李颂的呼吸声浅了些许,他轻咳几声,低低答道:“松溪陵园。”

沈观瑜闻言立马坐起来一些,朝着程池看去,见对方看过来,他眨眨眼,说道:“老板,麻烦去一下松溪陵园。”

程池默默点头,没开口插话,车内太过安静,电话那头的声音听得很是清楚。

轻微的衣物摩擦声窸窸窣窣,沈观瑜听着耳边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忽远忽近,听得他的心剧烈跳动,充斥着惶然。

“小颂,你在做什么?”他又唤了一声,温和地问出口。

李颂答得很快,却很平淡,“在等你。”

他的声音喑哑低沉,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很糟糕。

沈观瑜心揪般抿了抿唇,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安慰的话来,将额角贴在车窗上,他对着听筒温柔地说道:“我很快就来了。”

“嗯。”李颂应声,大约是沈观瑜的声音太过温柔,他站在外公的墓前有些手足无措地席地而坐,迫于出口的情绪让他紧皱着眉,耳边的声音温和宁静,让他不由将情绪压了回去。

他的爸爸大约是真的对他这个儿子一点留恋也没有,消失时宁愿给外来的沈观瑜说再见,也不愿再同丈夫儿子多见一面,多说一句话。

算了,反正从他有记忆以来那个人就是这样的。

沈观瑜依旧在小声安抚着,李颂出神地想着,良久,他朝沈观瑜道:“谢谢。”

“……”沈观瑜一愣,连忙回应道:“没事没事!”

李颂听完沉默两秒,突然轻笑出声,“究竟是谁生出来的你这种笨蛋?”

沈观瑜闻言干笑两声,“不知道啊。”

他到现在还是搞不太清楚究竟是谁生下他这个笨蛋呢。沈家还是池家,说起来又有哪一个地方真的是他的家。

“……白痴。”李颂吐槽一句,觉得被打断的低沉情绪疏解了许多,他回头看了眼外公的墓碑,立碑人写着他父亲的名字,目光迟疑地停顿在‘李松衍’三个字上,李颂蹙起眉头,外公死的那一年他已经两岁半……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到了松溪陵园的大门前,沈观瑜下车就准备朝里去,被程池拽着衣角拉回来,看着对方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连忙道谢,随即又准备跑。

“他们都说李颂讨厌你,我看着怎么不像。”程池抬手看了眼智能表盘,上面显示的消息让他轻微扬起眉梢。

沈观瑜心道这个他们到底是谁?怎么每次程池都要道听途说他老公跟他关系不好。

“没有啊,我和小颂感情很好的,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

程池轻笑一声,抬了抬眼,“确实,那今天送你来,你改天给我做顿饭吧。”

沈观瑜不明白他怎么态度变化这么快,上一秒明明还在担忧爸爸的事,这一秒又笑了起来。

“嗯。”他答应着,又偷偷瞥一眼对方的神色。

程池却不给他继续看的机会,摆摆手,大方道:“快去安慰你那没用的小老公吧。”

“……”乱说什么,沈观瑜瞪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一股脑朝陵园上面的阶梯跑了过去。

程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随即低头看了眼信息,回复道。

——你也察觉到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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