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的饮食稍微清淡些,多注意休息,伤口处的敷料贴一日一换即可。”
“嗯。”
模模糊糊传进耳朵里的声音似远似近,沈观瑜眼皮颤了颤,察觉到脸侧的暖意,他缓缓睁开眼。
入眼窗明几净的房间,窗边还摆放着两盆紫色小花,正随着吹拂进的微风左右晃动。
“少爷,您也休息吧,夫人没什么大碍的,很快就能醒过来。”说话的声音略带恭敬,语气随和。
沈观瑜动了动胳膊,将手从捂得严实的被子里抽了出来。
李颂的声音紧随其后,杂了些磨人的沙哑,“嗯,王医生,我送你出门。”随后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沈观瑜微微侧过脸,感觉热热的东西正贴着,他抬手摸了一下,又拿起来凑在眼前看。
一个做成卡通熊猫形状的暖宝宝贴正靠在他的脸旁。
他不解地拿在手里摸两下,触感温热,很舒服。
“小瑜怎么样了?”门口传来苏罄声的声音,听起来满是关切。
“没事。”李颂回答道,走进房间,看了眼正摸着暖宝宝贴的沈观瑜,四目相视,他一顿,“醒了?”
“……嗯。”沈观瑜下意识要点头,一阵猛烈的眩晕感冲上来,他突然闭上眼,眼皮与眼睫剧烈颤动着。
李颂快着步子走到床边,抬手替他捂住了眼睛,轻声安抚道:“别乱动,你昨晚头受伤,有些轻微的脑震荡。”
沈观瑜又从喉咙里应出长长的一声“嗯”。
李颂觉得他总是这样作怪,拿手指捏了一下他耳朵,“好好养着,别老是动来动去。”
沈观瑜在他的手心里眨眨眼睛,睫毛轻扫,他用听起来就很高兴的语气轻笑道:“遵命~”
李颂低嗔道:“作怪。”他说完又强行把沈观瑜的手捉住塞进被子里,看着这人脑袋上缠着的一圈纱布,他垂下眼,睫毛颤动,“对不起,昨天不该推你。”
“……”沈观瑜望着他手心里泛着粉红的纹路,小声道:“怎么又说呀,老公,你昨天道过歉了,没关系的。”
“不要什么都这么轻易的谅解。”李颂吞咽了一声,似乎在思忖着怎么表达,良久,像是彻底放弃,他叹了口气,无奈道:“以后我们好好过吧,没有爱情也不算什么。”
沈观瑜心道我没轻易谅解啊,你不是说对不起了吗?而且……而且都是我先亲你……嘿嘿,亲了。
他越想越高兴,喜上眉梢,“对,我单恋也可以!”
李颂沉默地看着他,随即问道:“你在高兴什么?”
“嘿嘿,亲啦!”
“……”
苏罄声在厨房炖了一锅大补汤,李颂进来的时候他尚未察觉,往后退了两步准备弯腰拿柜子里的调味料时,感觉踩到了什么,他才扭过头去看。
迎面一张满是疲惫倦容的俊脸,苏罄声白了他一眼,“在这碍什么事?”
“……”李颂盯着他的脸,又看看正炖煮着的沸腾冒泡的汤,出声道:“爸。”
苏罄声挑起一边眉毛,“……喊什么,谁是你爸?有事找李松衍去。”
李颂闻言也不在意,只是淡声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楼上您二位睡的那间主卧室里第二层床头抽屉里的亲子鉴定是我和您的关系证明。”
苏罄声翻了个白眼,“那怎么了?”
李颂抿了抿唇,听着耳边汤锅沸腾的‘噗噗’声,他语气稍显冰冷道:“既然您不想做我爸,那您能别插手我和沈观瑜的事吗?”
苏罄声听罢愣了半秒,随即笑出声来,他伸手点了点李颂的心口,哂笑嘲讽道:“你昨晚把他打得脑震荡今天开始装深情了吗?还是说你准备在这种掩饰下的‘爱情’里将人消磨殆尽?”
“我没这么想。”李颂张张嘴,顿了顿,“我只是搞不懂您为什么对他这么好……我指的是喜欢跟他相处,又为什么要把他推出去?”
“李颂,直说我为什么要给小瑜牵线不会死。”苏罄声不耐烦地将火关停,拿起大汤勺在锅里搅动了两下,“弯弯绕绕的男人最恶心。”
“……”李颂被他骂得不知道怎么反驳,默默听着,也没准备还嘴。
苏罄声头也没回地轻描淡写道:“因为你和李松衍一样,不像个人也不会爱人,你们李家人骨子里就冷血,跟畜牲没什么两样,我不相信你会对别人好。”
李颂无意识地咬了下唇肉,他的脸色青白,尽管心里明白苏罄声作为他血缘关系上的亲爸爸,实际上对他只有痛恨厌恶,他也难以忍受被如此评价。
“既然您这么讨厌李家人,又何必和我父亲在一起?”他忍不住抬起头冷声回怼道。
苏罄声动作似乎滞了滞,他的背影僵硬,半晌才回转过身来,脸色苍白地看着李颂,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想?”
窗外有几声小鸟扑棱翅膀的轻微响声,沈观瑜在温热的触感下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发现阳光落进了窗台,紫色小花摇曳生动。
门口传来脚步声,他心道李颂今天怎么不上班,来了一趟又一趟。
结果进来的是端着汤碗的苏罄声,苏爸爸只穿了一身家居服,整个人沐浴在明亮的光景里,显得格外温柔。
沈观瑜巴巴地望着他,期待又乖巧地喊了声,“爸爸,您来啦。”
苏罄声放下碗,笑着摸摸他没受伤的脸,给他把不太热的暖贴拿到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起了身靠在床头。
“小瑜头还晕不晕?”
沈观瑜小声道:“有一点点而已。”
苏罄声温柔地凑近看看他的伤,情绪似乎变得低落,良久,轻问出声:“就一定非李颂不可吗?”
一定非李颂不可吗?沈观瑜问自己,心底有一道小小的、稚嫩的声音回答他,答应了要和小颂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呀。
“嗯。”沈观瑜想点头,想起李颂不许他动作的话来,便眨眨眼,又道:“非小颂不可。”
苏罄声拿他没辙,轻嗔了一句‘笨蛋小瑜,真没出息’。
沈观瑜只是傻笑,并不介意,他知道苏罄声都是为他考虑,李颂并不爱他,这样单恋的心情长期以往来看似乎是一种酷刑,他不知道苏罄声具体是为了什么,但是不妨碍他心存感激。
苏罄声给他盛了一碗汤,两人又说起闲话来,沈观瑜问及拜祭的事,苏罄声便道:“今年我打算一个人去。”
沈观瑜诧异道:“诶?但是小颂月初就惦记着……”
苏罄声闻言垂下眼,淡笑着说道:“你受伤了,让他在这儿照顾照顾你,拜祭本就是我自己的事,与他们李家也没什么干系。”
“可是……”
“好了,小瑜再躺会儿吧,我先把这个送下去。”苏罄声站起身,端起碗来,温声细语地道:“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还没等沈观瑜反应,他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道:“程池说要来看你,估计下午会来。”
“……爸。”沈观瑜听到这个名字头更痛了,连忙出声道:“您让他别来啊,我真的不喜欢他。”
苏罄声耸肩,空着的手做了个‘摊手’的姿势,“他说他是以老板的名义来慰问你的。”
沈观瑜:“……”
得知噩耗后,他兴奋激动的心情终于平稳下去,他躺在床上发起愣,想着程池那恐怖的‘一见钟情’,一个激灵炸起来,沈观瑜头痛欲裂地哀嚎了一声。
李颂在别墅后面的花园里挖了一些医生说的草药,拿去池子里洗干净时碰到了出来拿东西的苏罄声,他脸色僵硬地喊了声‘爸爸’,被苏罄声无视地路过了。
他垂下脑袋,看着水池里将层层污泥荡开的水波,眼底倒映着的水光隐隐发亮。
“医生说这个拿来揉淤青很好。”端了一碗烂泥状的草药泥站在床边,李颂在沈观瑜的疑惑注视下将对方的手从被子里摸出来,然后抹上一大坨褐色的草药泥。
沈观瑜欲言又止,结果李颂揉淤青的力道太大,痛得他默默淌下两行泪。
李颂低头认真地想揉开淤青,发觉沈观瑜异常沉默,他不禁疑惑道:“怎么样?还要用些力吗?”
“不、不用了!”沈观瑜连声拒绝,痛得连声音都哽咽了。
李颂错愕地望着他满脸泪水,随即拧起眉道:“痛你不会说?”
沈观瑜委屈道:“我看电视上这种都要用力,我就以为……”
李颂语气责备道:“那也没让人痛到要哭。”
“嗯。”沈观瑜低低地应声,微微下撇起嘴角,一脸的委屈和不高兴。
李颂见他这般,又觉得自己语气太重,想了想,声音放低一些,温和道:“中午想吃什么?我昨晚带你回爸爸这里来了,做饭的阿姨也在。”
沈观瑜心道我都吃上爸爸做的大补汤了,当然知道我们回了哪里。
他低着头思考了好一会儿,突然狡黠地眨眨右边的眼睛,低低地委屈道:“想吃小颂做的虾皮小馄饨。”
李颂直白道:“我哪会做。”
“想吃。”沈观瑜嘟嘟囔囔,还故作可怜地伸手拉拉李颂的衣角晃了晃。
李颂对他有愧,被他磨了几分钟,还是松了口,“可以,但是我最多煮一下。”
沈观瑜刚准备点头,李颂一把捏住他下巴,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道:“别点头了,头不晕吗?”
沈观瑜神色一滞,现在看着老公的俊脸好像有点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