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苏磬声喂的馄饨后,沈观瑜浑身都暖洋洋地泛起迷糊,他眯着眼睛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下地点头,又努力抬起,苏磬声看得心软不已,伸手扶着他躺下去。
医生来的时候只给他测了体温,处理了脸上的擦伤,苏罄声见他出了很多汗,便接了一桶热水过来给他擦洗。
刚拧好毛巾,想起池家人说他发烧起了红疹,苏罄声替他解衣服的动作放得极轻。
结果沈观瑜被触及腹部,抽搐了一瞬,随即侧过身子拉住了衣服。
苏磬声动作一顿,瞥见了沈观瑜动作完后背裸露出的青紫伤痕,他借着捻被子的动作轻轻掀开了沈观瑜后背的衣服,入目大片触目惊心的淤青泛着紫色的污血。
车刚驶上市中心的高架桥,李松衍收到了凝丘市驻派处发来的信函。
大意是李颂收到了关于秦浔的线索,已经同驻派处的人去了任务点,而且因为通讯设备损坏的缘故,暂时无法联络组织。
简而言之,李颂不能在原定的时间内回到白榆市。
李松衍将信函随意塞进后座的抽屉里,微微往后靠了些,出声朝着助理问道:“凝丘市的王处长是什么时候调任的?”
助理立马打开电脑调取档案,五分钟后,他回答道:“去年的三月份,您那时候正值大选期。”
李松衍抬手撑在车窗上,思索了几秒,淡声道:“李颂调任保密办公室没多久他就调任到外省了……”
“是的,李少将毕业后一直在王处长的手下工作。”
窗外车流滑过,已经下了高架桥,司机立马换挡减速,让车辆汇入主干道。
“凝丘市近来有什么事吗?”
“除了联盟中心上周收到的秦浔的消息,还是凝丘市城区拆迁的老问题……”
李松衍闻言扬了下眉,“这归驻派处管理吗?”
“当地要求协助管理。”
“胡闹。”李松衍轻声道,随即沉下脸,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助理听着他在后座打电话骂人,默默打开了之前没处理完的文件继续写简述报告。
没过一会儿,司机瞥了他一眼,助理便抬头看了眼前方,离李家大宅约莫五分钟的路程。
“他出去连通讯设备都没有,你也敢放他出去?”李松衍听着电话那头恭谨谦逊的解释,沉声道:“这跟是不是我儿子没关系,任何一个外出任务的人都应该时刻保持通讯畅通,与组织联系,王明桉,你说得好听……李颂是同你驻派处的人一块儿出去的,你敢保证他能和你驻派处的人一块儿回来吗?”
王处长同他共事过,见他言辞并不摆出领导的架子,语气也不由放松了些,“松衍啊,你瞧你这话说的……你儿子什么样你还不清楚吗?我劝了他也不听啊,而且秦浔那个事真挺棘手,人要真在凝丘跑了怎么办,联盟中心怪下来我们整个处都得遭殃……”
“你们处都有空管人拆迁的事,我看着挺闲,还用操心这些?”
“……”被堵得说不出话的王处长顿了片刻,突然叹气道:“我知道你是怕李颂出事……”
李松衍打断他,“那是他自己的事,那封信函你敢发给我,就应该知道我会问什么。”
见王处长说不出话,李松衍皱着眉头,继续道:“秦浔跑了很正常,问题是怎么跑的,谁帮他跑的。”
“……”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李松衍见他呼吸声变得急促,抬眉瞥了前方的路标一眼,“让李颂上午结束之前联系我。”
他挂断电话,车子正好停进院子,天刚刚亮起,院子里的灯光还没暗下去,静谧的院落里只有车辆停息后的轻微机械摩擦声。
助理先他一步下车来开门,李松衍抬头看了眼远处二楼的灯光。
助理见他抬腿就要走,连忙跟过去两步,轻声说道:“副总统,上午九点还有发布会要参加,我八点安排人来接您。”
李松衍应了一声,“我自己会开车过去。”
“那我先回大楼准备相关事宜,有事您再联系我。”
李松衍摆摆手,他匆忙赶回来,衣服还是参加会议时没来得及换下的制式西装,奔波使它显得格外皱巴。
苏罄声关好房门,下楼准备给沈观瑜熬汤,刚走两阶楼梯,就见李松衍快步走进屋内,两人抬眼便对了个正着。
他朝下走,李松衍解下领带随手丢在一旁的沙发上,快步走上前到苏罄声身边。
凑过去嗅了嗅对方颈项的淡淡沐浴香味,李松衍亲了他一口,温柔地问道:“刚洗过澡?”
苏罄声点头,“李颂呢?”
李松衍闻言抿了下唇,解释道:“说是手机摔坏,又赶着出任务去了。”
苏罄声默然,走完剩下的几阶楼梯,顺手捡起沙发上的领带放到洗衣间的篓子里,随后便进了厨房。
李松衍脚步轻顿,抬头朝楼道上的房间张望了一眼。
“小瑜怎么样了?”他跟着走进厨房,看到苏罄声正在准备熬粥的食材。
“在退烧,迷糊着。”苏罄声挽起袖子,准备把水池里泡着的干货洗一洗。
李松衍走到他身侧,先他一步将手伸进水池,动作自然地开始洗东西,见苏罄声愣了一瞬,他笑眯眯地凑近些问道:“在生我气?”
苏罄声沉默片刻,突然说道:“只是觉得你好像没拿小鱼当家人。”
“……”李松衍停下动作,大约是怕苏罄声察觉他的错愕,他抬手又打开水龙头,在淋漓的水声中笑着说道:“怎么会?你这么喜欢小瑜,我当然也很喜欢。”
“是吗?”苏罄声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他,语气平淡。
李松衍不知他是否想起了什么,也不敢多说其他,偷偷瞥一眼苏罄声冷淡的表情,他低下头去看着泡软的食材,叹气道:“不过孩子们的事我们也不需要掺和太多,好事多磨,如果感情的事仅靠着旁人促成,未必顺遂。”
苏罄声见他洗东西熟练,神色稍缓,语气温和了些,“……嗯。”
不知为什么,他在电话里听着对方对他的关心语气,总觉得有一股火窝在胸口,闷闷的,透不过气。
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不知是自己太矫情,还是对方太迁就。
他不愿多想,转身去拿砂锅,刚放下,李松衍又熟练地拿起刀开始切东西,苏罄声愣愣的,觉得很是怪异。
李松衍年轻的时候别说洗菜切菜,东西掉地上都未必能亲自弯一下腰去捡。
“熬粥要点时间,你昨晚休息了吗?”正出神,听见对方的声音。
苏罄声摇摇头,“小鱼虽然不闹腾,但是昨晚确实吓人。”
“怎么突然病了?”
苏罄声没说话,见李松衍扭头看他,突然抬手扶了下旁边的台面。
“怎么了?!”
“头晕。”
话音刚落,就被李松衍一把抱了起来,这人抱着他就要去找家庭医生,扯着嗓子把管家阿姨们都叫了起来。
“……”苏罄声烦得抬手锤了一下他肩膀,“干什么,我只是头晕。”
“是不是上次的伤口还没好?”说着又要去看苏罄声的后脑勺。
苏罄声烦不胜烦,挣扎着下来了,见到一群人急急忙忙赶过来,他皱着眉头道:“你下次能不能等我把话说完。”
李松衍也皱起眉头,只是脸上的关心太过浓重,“所以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会头晕?是因为昨晚没休息吗?下次有这种事你直接叫人照顾,不要自己着急……”
“闭嘴!”苏罄声看众人都在看他俩,觉得烦得不行,忍不住打断道。
心里愈发的烦躁与窝火,看见李松衍那张脸他简直想给他一拳。
见他俩几乎要吵起来,管家连忙要来劝,被阿姨拉了一下,紧接着就看见李松衍赔笑地凑上前,“好好好,我不吵你,还头晕吗?我们去睡一会儿,好不好?”
“……”苏罄声偃旗息鼓地清醒了些。
他垂下眼,对自己这种奇怪的‘无理取闹’感到匪夷所思。
半晌,他说道:“可是我在熬粥。”
李松衍连忙应声,“我看着,我会,你教过我的。”
苏罄声点点头,要上楼,走了两步,他扭头回来对着李松衍道:“你要对小鱼好点,好吗?”
“……好。”
苏罄声小声道:“他对我们的儿子这么好。”
李松衍心底叹了口气,点点头,“好。”
哄着人去卧室休息,李松衍抽空去隔壁房间看了一眼沈观瑜。
摸着额头还烧,他给沈观瑜换了条热毛巾。
粥还熬着,他又匆匆下楼去看着,阿姨要来帮忙,他想想还是作罢,老老实实地等在厨房,中途处理了几项公务。
接到李颂电话时,他刚关火,准备将粥放进保温盒。
接通了数秒,李颂也没开口,李松衍不耐烦地说道:“哑巴了?”
李颂半晌才冒出一句,“……有事?”语气闷闷的,又轻。
李松衍差点没听见,听清楚了感觉更生气了。
“手机坏了不会修?”
李颂沉默了半秒,“……有机密,不能随便修,还有事吗?”
李松衍忍着脾气好声好气地问道:“什么时候回?”
李颂道:“有事,回不了。”
“……”
“还有事吗?”李颂突然咳了起来,呛咳的声音震颤着胸腔,费力呼吸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李松衍皱着眉,放轻了些语气,“你趁早去医院,其他事不用管,我会解决。”
李颂不知听明白没有,也没再出声,随即挂断了电话。
李松衍看了眼时间,离九点差得不远,他将粥放好,又上楼看了眼苏罄声,见人窝在被子里睡得不安稳,连眉头都紧皱着,他不禁俯下身去亲了亲对方的额头。
“罄声,你说的我都答应,不要伤心。”
关门声轻轻响起,苏罄声突然睁开眼,抬手抚摸上被亲过的地方,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看着沈观瑜无意识的情况下还要努力遮掩那些伤口。
他不知道该怎么同李松衍和李颂开这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