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颂牵着沈观瑜走出沈家的院门时,偏头看了他一眼,沈观瑜异常沉默,低眉顺目,视线不知落在何处,瞧着很是蔫头耷脑。
待李颂将他牵着走到车旁,沈观瑜终于抬起头,无所适从地看向李颂,轻声道:“谢谢。”
“没什么。”李颂松开手,转身去一旁的驾驶位,见沈观瑜还杵在原地,他从车柜里翻出两颗巧克力,朝着沈观瑜扔了过去,“坐好把门带上。”
小块包装的巧克力砸在沈观瑜怀里,又顺着衣角滑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观瑜弯腰捡起来,随后钻进车里,关上门,他低着头撕开包装袋,不经意问道:“车里怎么还有巧克力?”
李颂见苏罄声从车窗里伸出手朝他挥了挥,随即前面的车便开动了,他拧着眉头也发动车子,回答道:“喂狗用的。”
“……”沈观瑜神游天外的意识终于回了笼,他惊讶道:“狗不能吃巧克力!”
李颂开着车,沉默了两秒,似乎认真思考过,回答道:“笨狗可以吃。”
沈观瑜不知道他还拥有对‘狗’的宠爱心境,顾自点了点头,嘴巴里来自巧克力的甜味让他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心情好了许多。
看了一会儿李颂跟车的路径,他又发言道:“爸爸知道你在跟踪他啊。”
李颂面无表情地盯着路说道:“这路又不姓程,怎么叫跟踪。”
“……”沈观瑜歪着头想了想,“很有道理。”
两人一路跟着苏罄声到了离市区商圈不远的茶楼,在苏罄声的带领下,他俩坐在了程飞然同苏罄声的邻桌。
“吃不吃天鹅酥?”苏罄声坐在隔壁桌朝这边问道。
李颂刚要开口,沈观瑜已经将小碟子递过去了,“谢谢爸爸。”
苏罄声每样茶点都给他装了一些,瞥了一眼李颂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没好气道:“你怎么这么小气,小鱼想吃东西你也不舍得给他点。”
“……”李颂不禁扬了下眉,眼尾目光扫到正啃着酥饼的沈观瑜脸上,他撇了撇嘴,问道:“你说想吃了吗?”
沈观瑜咽了咽嘴里的东西,“这个好吃,你吃……”说着把半块酥饼递到了李颂面前。
李颂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吃你的。”
沈观瑜把剩的一口吃了,笑眯眯地还把李颂面前的茶杯端过来抿了抿。
程飞然目睹全程,只得同苏罄声笑,“你们亲子关系……真不错。”
“我都跟你说了我儿子脑袋有问题。”苏罄声尝了口桂花糕,耸了耸肩,“池池最近怎么样了?”
程飞然摇了摇头,“那孩子能做什么,没出息的样。”
苏罄声不赞同地说道:“飞然,你别老是这么贬低孩子,不然回头跟我儿子一样傻就完了。”
李颂抬手将茶杯夺了回来,小声说道:“爸爸是觉得走道自动隔音吗?”
沈观瑜看着他手指上那熠熠生辉闪着火彩的钻戒,连他说什么都忘了,“嗯?”
“父亲应当是遇到事了。”李颂声音压低,整个人挪得离沈观瑜更近了些。
沈观瑜闻言一愣,“就因为这个你才跟上来的吗?”
“嗯。”李颂说道:“总统室的警卫队优先级别在发令人,发令人出现意外的话,无论如何警卫队都会优先维护。”
沈观瑜偷瞄苏罄声一眼,声音愈发地低道:“那现在能联系上父亲吗?”
李颂道:“联系不上,我待会儿要出去一下。”
沈观瑜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意思,大约是想自己帮着看好爸爸。
他连忙点点头,拉过李颂的手,亲近似的贴过去,小声嘟囔,“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李颂顿了顿,低头瞧他关切的目光,“不会出事。”
片刻后,他站起身,拿着手机朝外走。
沈观瑜拿起小碟子又到苏罄声身边,“爸爸,我还想吃天鹅酥。”
见程飞然瞟了一眼李颂坐过的位置,沈观瑜冷不丁说道:“程叔叔,前两天小池总还给我打电话问我好些了没?什么时候去上班,小池总事业心这么强您还说他没出息呢。”
苏罄声夹东西的动作顿了下,听得程飞然接话道:“小瑜,你爸给了程池这么大一笔投资,你也算股东,那混账玩意儿的话你别理。”
沈观瑜索性坐在苏罄声身旁,拿起天鹅酥咬了一小口,若无其事道:“是吗?不过感觉小池总好像对我有点太关怀了,惹得同事们都不太敢和我来往呢……”
程飞然扬了下眉,“有吗?上次他是说想和你做朋友来着,我以为他小打小闹,没想到会给你添麻烦。”他顿了顿,望着苏罄声沉默不语的模样又道:“我回去一定教育他,让他注意点分寸。”
沈观瑜点点头,思考状地皱起眉头,又好奇地问道:“叔叔,我听父亲说,您以前还跟着他一同共事过,那时候您就认识爸爸吗?”
“……”程飞然怔了怔,突然笑了起来,“李松衍还跟你说这个?他看起来不太像会跟儿媳妇谈心的好爸爸啊。”
沈观瑜故作无辜地说道:“父亲聊起爸爸的事就会说很多。”
程飞然捻起一块绿豆糕,看着上面的印字,微微蹙起眉头,略带不解地淡淡道:“我很早就认识小声了,但是,这同你们小辈有什么关系吗?”
沈观瑜眨眨眼,小声解释道:“这样呀,其实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比较好奇年轻时候的爸爸是什么样的。”
苏罄声抬手摸摸他的脑袋,笑道:“干嘛?嫌弃爸爸失忆了?”
沈观瑜一惊,连忙摇头,“怎么会!程叔叔认识您这么久,我很好奇所以才问的……”
苏罄声瞥了眼程飞然的脸色,温和地笑道:“我年轻的时候有什么好奇的?未必有现在过得好。”
“你说是吧,飞然?”
“宁助理,情况如何?”
李颂翻阅着车上的平板,从联盟中心的内网里打开了办公大楼的实时监控,画面一时闪烁抽帧,模模糊糊的人影穿梭其中。
手机里传来李松衍助理平静的声音,“李少将,请您不用担心,副总统已经将事情处理完毕,不久后警卫队就会回到夫人身边。”
“发生了什么?”李颂想调取前一个小时的监控,点进回放发现中间那段被截断,清理得一干二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风声,很快,接话的人变成了李松衍,“你知道这么多干什么?你爸呢?”
听他声音中气十足,还带着不耐烦,李颂知道他应当无事,一边在内网邮箱随意阅览近两日的收发文件,一边回答道:“保护上级也算是我的份内工作。”
李松衍听着火气很旺,声线几乎都压不住地高昂,“保护好你自己吧,你爸呢?”
李颂冷静道:“和程叔叔喝茶呢,您要来看吗?”
“……”李松衍深吸一口气,“你老婆呢?”
“陪着程叔叔和我爸喝茶。”
李松衍呛他,“那你在这儿干嘛?”
“我现在就回去陪程叔叔跟我爸还有我老婆喝茶。”
说完,李颂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继续翻阅文件。
他发现这两天的文件里,涉及到某个种族的信息十分频繁。
‘晗春族’——他记得这个种族灭绝了几近二十年。
他飞快地翻着页,目光扫过‘隐藏掩盖相关种族信息’、‘下令围捕余孽’、‘川映县’……
屏幕突兀地黑了下去。
李颂试着重启,重新再登录上内网邮箱,里面的文件已经清理为零。
猛地皱起眉头,李颂又将内网里的局域网传输线路打开,眸中倒映出的页面空白一片,发现依旧为零。
“你年轻的时候……”程飞然目光流露出怀念,他手撑着下巴,望着苏罄声的脸,轻声道:“很漂亮,很温和,说话的声音甚至都很柔软……很乖,很听话。”
苏罄声笑容停滞一瞬,听得程飞然继续说道:“做什么事都有一股劲,对什么人都很好,哪怕是路边的花草受伤,你也要在路过时替它们挡一挡风雨。”
似乎有些疑惑,苏罄声歪了下脑袋,笑着打趣道:“这么奇怪?那岂不是有很多人嫌我烦。”
“不奇怪,你就是这样好的人。”程飞然垂下眼,目光落到苏罄声的手指上,“你为了李松衍付出很多,健康、情绪、爱意,甚至……”他停住话语,抬手触碰上苏罄声的指尖,淡淡道:“反正你很好,一点也不奇怪。”
还没等沈观瑜消化他的话,李颂走进来,一眼便望见牵着苏罄声手的程飞然,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拂开对方的手,单手撑着桌子,冷冷道:“程叔叔,您实在寂寞可以花钱找个人,用不着在这儿对我爸表衷情。”
“……”程飞然并不看他,只是扫了眼苏罄声愣愣的模样,随即笑了笑,同李颂道:“小颂,你误会了。”
李颂并不搭理他,目光落到苏罄声身旁的沈观瑜身上,对方一脸的茫然让他心情愈发地阴沉下去。
“沈观瑜,你这个白痴。”
他说完,将沈观瑜从座位上拔起来,又扭头看向苏罄声,也不开口,只是直勾勾地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