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吹拂过飘动着的云，温暖和煦的阳光逐渐崭露头角，落在茶楼的窗沿与桌前。
沈观瑜被李颂拽起来后，很是尴尬地扯了一下李颂的衣袖，似乎想说话，结果被李颂冷漠地无视了。
苏罄声在李颂眼底看出两分委屈，还有一丝愤怒，他不是很理解地偏头看着李颂垂在身侧微微拢起的手，好半晌才出声道：“李颂，和程叔叔道歉。”
他这话说出口，连程飞然都跟着怔了下，连忙笑着接话，“哎，孩子随便说说的，你当真干什么？”
苏罄声并不接话，只是同李颂对视，见李颂抿着唇不说话，他拉过沈观瑜的手，让沈观瑜坐下，“小鱼你乖乖坐在这里。”
沈观瑜懵懵懂懂地坐下去，刚要抬头，就见苏罄声抬手用力推了李颂一下，“一点礼貌都没有，和你父亲一个样，滚出去。”
“让别人花钱去找人，你在哪里学来的话？是不是李松衍经常花钱找人给你学到了？”
李颂被他推得一个踉跄，险些被邻桌绊倒，他不敢置信地望着苏罄声冷漠的面容，垂在身侧的手刚轻轻抬起，就被苏罄声扇了一巴掌。
“沈观瑜是白痴，你当着我的面都敢这么对他，你又是什么东西？”
李颂被他打得猝不及防，手滑了一下没扶住桌子，摔倒在了梨花木雕的椅子上，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沈观瑜连忙越过苏罄声去扶他，脸上的焦急和无措在李颂模糊的视线里显得格外明显。
李颂抬手推开他一些，坐在地上仰着头看苏罄声，张了张嘴，下意识喊了声“爸爸……”。
他们四人在二楼，只有一个服务生侍候着，闻声他急匆匆赶来，又被程飞然制止，便犹豫着退回楼梯口。
苏罄声重新坐回椅子上，同程飞然低声道歉，“让你扫兴了。”
程飞然瞥了一眼地上坐着的小辈，有些尴尬地应了声，“真没什么，小声，你看你……”
苏罄声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抿了抿，涩然的苦味从舌尖漫了上来。
良久，他看见李颂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沈观瑜同他鞠了一躬连忙跟了出去。
苏罄声搁下茶杯，扫了一眼程飞然望着他出神的目光，勾了下唇角，淡声道：“飞然，有些事还是早点停手得好。”
阳光悬在云上，似有若无的暖意时隐时现。
沈观瑜追着李颂出了茶楼，看着李颂步伐凌乱地走在前面，他小跑着追到身前，一把握住李颂的手。
那手触感冰凉，好似一块石头。
他不知要说些什么，握着紧了紧，半晌才唤了一声道：“小颂。”
李颂并不理会，顾自朝着车走去。
沈观瑜怕他开车出事，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继续走，“你冷静一下，好吗？”
李颂偏头看他，终于开了口，只是声音沙哑低沉，似乎有非常多的不解，“我真的不明白。”
“我知道，我知道……”沈观瑜望着他右脸上那道清晰的巴掌印，心疼得眼睛都红了，他从口袋里拿出柔软的丝帕，替李颂轻轻抚了抚，“爸爸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爸爸最近心情不好……”
李颂并不阻拦，继续说道：“他应当很想你做他儿子。”
沈观瑜动作一顿，转而双手碰起他的脸，同他对视，无奈地失笑道：“李颂，你看着我。”
李颂冷冷道：“我没有不看着你。”
沈观瑜被他这样正经着生闷气的模样逗得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刚刚说话确实太过分了，程飞然是爸爸的朋友，我们俩不仅跟踪人家，你还说那样难听的话。”
李颂抿了抿唇，没回话。
“爸爸生气太正常了，但是……但是爸爸不该打你。”沈观瑜望着那伤痕，愈发心疼，他用指腹轻轻抚了抚，见李颂皱起眉，他连忙收手，小声道：“而且你明知道爸爸最不喜欢你说我坏话了。”
李颂淡淡道：“我说的不是坏话，是事实。”
沈观瑜无奈，“好好好，我是笨蛋。”
李颂不理他，抬手拉开车门就要进去，又被沈观瑜从后面揽住拖开了些距离，“先不要开车了。”
“我们去医院看看脸，好不好？”
李颂依旧不理他，被他抓着手拉到茶楼附近的树下站着，才微微抬眼看向沈观瑜。
沈观瑜见他脸都肿起来了，脸上的心痛愈发显眼，“上次我就同你说了，爸爸最近特别容易生气，让你别惹他。”
李颂闻言皱起眉头，“他为什么让程飞然碰他的手？如果被父亲知道了……”
“那又怎么样呢？”沈观瑜注视着他，语气平静道：“爸爸难道不可以是他自己吗？他的身份一定要是你爸爸，或者父亲的妻子吗？”
“在我看来，当时只是旧友间怀念时无意识的触碰，我在现场并没有觉得两人之中有‘暧昧’，你为什么只是看一眼就认定爸爸做错了呢？”
“……”李颂愣了半秒，肉眼可见地软下神色，他顶着红肿的巴掌印，看着沈观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道：“你说得有道理，我会跟爸爸道歉。”
沈观瑜见他冷静下来，不由自主地拉过他的手，很是心疼道：“我们去医院吧。”
李颂淡淡道：“夸张。”说着，低头看了眼沈观瑜拉着他的手，默默朝车子旁走去。
“刚刚是不是很伤心？”沈观瑜凑近瞥他脸色。
李颂没说话，只是把手抽回来，不牵他了。
沈观瑜连忙把手塞回去，“好吧，我不讲了。”
李颂被他逗笑，伸手重新握紧他的手，感觉到沈观瑜的手指光滑，他低头看看，“……你戒指呢？”
沈观瑜闻言曲了曲手指，轻轻回道：“等你给我戴上。”
李颂这才想起来，沈观瑜将那一对戒指都送给了他。
他那天趁着沈观瑜上班，还了一个到他房间里，只留下了自己的这枚。
“嗯。”他点了下头，拿戴戒指的手指碰了碰沈观瑜的掌心，“回去给你戴，免得什么沈夫人以为我俩有嫌隙。”
沈观瑜见他神色温柔许多，便给他打开车门，让他坐上副驾驶座，然后自己爬上驾驶座，嘟囔道：“李颂，嘴巴硬是没有好下场的。”
李颂顾自系好安全带，抬头问道：“你说什么？”
沈观瑜坐直了，看李颂凑近一些，替他系上安全带，不禁在李颂耳边轻声道：“我说，你喜欢我。”
李颂顿了顿，重新靠在座椅上，视线落向正前方，淡淡道：“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