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着红枣糕,沈观瑜听苏罄声同他说话,连连点头,一旁的李颂正喝着雪梨汤,耳朵稍竖起来听着。
沈观瑜给李颂递了一块糕点,“上午我也打算去看爷爷。”
苏罄声见他俩同步吃着红枣糕,不由笑起来,“行,待会儿和我一块儿出门,顺路给你送去。”
沈观瑜闻言朝李颂使了个眼色,又偏头去回苏罄声的话,“好的,谢谢爸爸。”
李颂:“……”他没太明白沈观瑜是什么意思,也不好当着爸爸的面开口问,于是掏出手机,给沈观瑜发了一个问号。
沈观瑜听见动静,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回道:今天我会保护爸爸的,你放心。
李颂:……
感觉更放不了心。
用过早饭,沈观瑜上楼换了身衣服,又收拾了几样早前买好的礼物,在苏罄声的招呼声中一同上了程飞然的车。
李颂站在门口望着车影远去,刚要转身回屋,手机就响了起来。
甫一接听,就听见巨大的碰撞声,随即是李松衍的声音,“你爸去哪儿了?”
“程飞然那里。”李颂边往回走边回答。
李松衍偏头躲过袭来的铁棍,抬腿将面前的人飞踹出去,大气不喘地说道:“我这边出了点事,警卫队没有跟过去,你赶紧派人去看着你爸。”
李颂仔细听着他那边的声音,微蹙起眉,“知道了,您那边要我……”
李松衍不耐烦地打断他道:“赶紧派人去,挂了。”
副总统以上级别的警卫队一般只听从一级调令,优先调令发起人。
李松衍应当是遇到危险,警卫队才会从苏罄声的身边离开。
李颂来不及多想,换了件外套就急匆匆开着车往外去了。
好几天没下山,沈观瑜在车窗里张望了一会儿,市区的温度要高一些,他把手从苏罄声给他拿的暖宝宝袋里伸出来。
他坐在后排,看着苏罄声坐在副驾驶座摆弄手机,便好奇地同程飞然问道:“程叔叔,你和爸爸认识很久了吗?”
程飞然笑道:“应该比小瑜的年纪还要大。”
沈观瑜惊讶地往前凑了些,问道:“……那岂不是从小一起长大?”
程飞然瞥了他一眼,将车开得更慢了些,语气温和道:“也不算吧,对了,小鱼也有一阵没和池池联系了吧?”
提起程池,沈观瑜不由坐直了,略带尴尬地笑笑,“我这阵子病了,请了几天假,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有什么关系。”程飞然安抚他道,“池池也是不懂事,不知道来看看你。”
“……”沈观瑜被他这话堵得不知说什么好,陪着笑了两声。
苏罄声突然偏头看了眼后视镜,开口道:“小鱼,你待会儿看完老爷子还有别的安排吗?”
沈观瑜立马道:“没有!爸爸下午要去哪里吗?”
“那倒没有。”苏罄声将车窗按下,微微探出一些,轻声道:“就是好久没下来,你下午陪我走走吧。”
“好呀。”沈观瑜答应得飞快,又犹豫了两秒,微微起身凑到苏罄声耳边,小声问道:“爸爸,我就去沈家一下下,你在门口等我一下下好不好?”
苏罄声拿手指点他鼻梁,“都去看老爷子了,还不多留一会儿?”
沈观瑜不好直说担心他,斟酌着道:“我会经常去看爷爷的,今天……嗯,今天想和爸爸一起。”
“那好吧。”苏罄声每次瞧他这模样就心软成一片,实在忍不住答应他,说完扭头去看程飞然,无奈道:“上午就陪你喝一会儿茶。”
程飞然开着车,只飞快地看他俩一眼,打趣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亲父子,关系可真好。”
苏罄声并不反驳,只道:“亲生的可未必有我俩关系好。”
自从上次被李颂耳提面命着要远离程家人,沈观瑜在与程家人接触时便格外小心起来。
虽然李颂并未提到晗春族的事,但是沈观瑜以前听说过关于这个种族灭绝的原因……能够以新身份光鲜亮丽地活在这个覆灭他们种族的人群里,应当也会怀有一丝怨恨吧。
市区的雪下得很小,又出了太阳,沈观瑜下车时,没能堆积起来的雪已经化尽,地面变得潮湿泥泞。
他站在车窗旁弯着身子同苏罄声道:“爸爸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来!”
苏罄声温柔地点了下头,“去吧,久一点也没关系。”
望着沈观瑜离开的背影,他转回头,同程飞然笑道:“不介意吧?反正我们在茶馆喝茶也是为了说说话。”
程飞然朝他摊开手,很是无奈地笑道:“小声说了算。”
“你看见了?”苏罄声往后靠在位置上,从后视镜望去,落进视线里的车影格外明显。
“他不就是想让我看见吗?”程飞然低笑,从一旁的柜子里翻出一盒巧克力,递给苏罄声,“给,上次我出差带回来的。”
“谢谢。”苏罄声接过巧克力,低着头看着精致的包装,突然叹了口气,对着程飞然道:“不好意思,飞然,我老公和我儿子脑袋都有问题……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唉,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厌恶与歧视都很正常。”程飞然摇摇头,示意他不在意,他抬手握住苏罄声的手腕,轻声细语地说道:“小声,我们是一类人,我会永远无条件的支持你的选择,不需要对我有任何歉意。”
手机上的小红点定在某个地方便不动了,李颂皱着眉头盯着屏幕,确定了具体方向,将右边的车窗降下。
他在沈观瑜的婚戒里装了定位器,跟着程飞然的车停在了沈家的大门前。
他没打算隐藏,也不在意程飞然会不会知道。
刚刚看着沈观瑜急匆匆进了沈家,他准备再观望一会儿程飞然的车,结果沈观瑜不知在做什么,小红点已经固定在某个地方超过二十分钟了。
他将定位导航退到后台,给沈观瑜打了电话去。
忙音后猛地被挂断。
李颂皱紧眉头,打开车门就往大门走,手里拨电话的动作也没停——
又是忙音。
黑漆铁铸的大门关得严丝合缝,李颂走到一边的门铃感应器前,刚准备按,就听见手机里突然传来接通的声音。
“喂?”沈观瑜的声音显得很轻。
李颂道:“你刚刚怎么不接电话?”
沈观瑜望着面前的人,抬手捂住半边脸将手机凑近了道:“刚刚在和沈夫人说话。”
李颂无言两秒,“没人欺负你?”
沈观瑜连忙说道:“没有没有!”
李颂听他呼吸平稳,语气只是略带急促,声音也很正常,又道:“什么时候出来?”
沈观瑜瞥一眼正望着他的沈月山,抿了下唇,思考道:“很快……但是也不会太快。”
李颂应道:“嗯。”
沈观瑜以为他不放心自己看着爸爸的事,立马承诺道:“我不会让爸爸等太久的,下午也会紧紧跟着爸爸的!”
李颂心道指望你才有鬼。
他轻轻应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说道:“那你等我一会儿。”
沈观瑜还当他在家,一头雾水,“啊?”
李颂按了下门铃感应器前的呼叫,很快便有门卫问询,自报家门后,那扇铁铸的黑漆大门便朝他打开。
他进去前先是回头看了眼程飞然的车,苏罄声正在打开着的窗子里看他,他便挥了挥手,而后走进了沈家。
宽阔通亮的大厅里,沈观瑜站着有些无措地解释道:“呃,我只是来看爷……看沈老爷子的。”
沈月山坐在半人高的红木椅子上,身后站着管家,正拿着沈观瑜送来的礼物,沈月山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一旁的沈夫人便冷着脸开口道:“上次不是同你说过了,没事不要来这里吗?”
沈观瑜垂着头,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沈夫人又道:“你到底来做什么的?”
沈观瑜将垂在身侧的手揣进口袋,重新抬起头看向他曾经的妈妈,好一会儿,他轻声道:“夫人,我真的只是来看沈老爷子。”
见沈夫人还要说,沈月山站起身,语气温和道:“柳茵,小鱼当然是来看我的,他是我从小带到大的,来看我也很正常,你就不要和他……”
沈夫人听罢直接打断他道:“爸,你能不能别老为了一个外人这样折腾我们!”
沈月山没能继续说下去,轻叹了口气,他看着沈观瑜,眼底落了些无奈和怜惜的歉意。
沈观瑜朝他摇摇头,想笑又没能笑出来,嘴巴低垂着,反倒像是要哭。
他想,早知道来之前同爷爷打个电话了,谁知道沈夫人今天恰好在家……撞了个正着。
沈夫人见他二人都不说话,更是生气,“上次也是趁我和沉舟不在来家里,还碰上文渊,谁知道他会对文渊做什么?”
“……”沈观瑜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有时觉得自己几年前也喊过这个人妈妈,他竟恍惚觉得是上辈子的事了。
好在,他已经想通了许多。
他背着沈夫人朝沈月山眨了眨眼睛,随后张口无声道:“爷爷,我走啦。”
他正要找机会同沈夫人开口道别,沈夫人突然走到他身边,语气听起来像是商量着道:“观瑜,你有空还是把姓氏改了比较好,文渊是因为怕伤害池家人,才没去改,你既然不是我沈家的人,也就不要姓沈了吧。”
“……”沈观瑜放在口袋里的手突然隐隐发麻,他用力握着,反倒发起抖来,他撇下嘴角,试图笑着,却只能僵硬地抬头看着沈夫人,“夫人,这是您和沈家主的意思吗?”
“不是,和沉舟没关系,我只是在想……你又不是沈家的人,你为什么要用着我儿子的姓呢?只是因为我儿子好说话吗?”
“……”
沈观瑜察觉出胸腔里逐渐涌上来的痛意,他抽出手下意识地蹭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他才点头道:“哦,但是我也不算池家人,我回头去户籍科看看吧。”
沈夫人没再开口,只是盯着他瞧,大概是想要赶他走,又不太好意思。
沈月山一直没能插上话,想说些什么,看着沈夫人的神情,他又只好沉默下去。
沈观瑜想着还是找个借口赶紧离开好了,要是沈夫人再说些什么,他真的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他正发着愣,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嗓音,在喊“小鱼。”,似乎很高兴。
沈观瑜扭头去看,李颂正从门口走来,他身后跟了一个沈家的佣人,看他进来了先他一步去到了沈老爷子身旁,在沈夫人的注视下解释着说是文渊少爷的上司。
沈夫人脸色和缓许多,让人去泡茶,又招呼李颂来坐,“李少将年轻有为,我没少听文渊提起呢。今天你是来找文渊的吧?有些不巧,他上午有事去单位了。”
李颂朝她点了下头,笑容温和却稍显疏离道:“夫人过奖了,我今天来,其实是为了接我妻子。”说完,他恰好走到沈观瑜身边,伸手握住了沈观瑜颤抖不已的手。
沈夫人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俩牵起的手,惊愕失色的模样让李颂嘴边的笑容更灿烂了。
沈观瑜茫然无措地处在其中,觉得有什么凉凉的东西碰到了他的手指,下意识低头去看——一枚闪着彩光的银色钻戒正戴在李颂的无名指上。
“伯母,上次来得不凑巧,没能与您打招呼。”李颂将沈观瑜的手揣进大衣口袋,一脸的恭敬温和,语气也十分柔软,“小鱼过去多受您照顾,以后是我李家的人,应当不会再来麻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