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说了没钱

挟恩图报

“池霖,你的文渊哥这么好,都舍不得沈家的那点钱来和你们池家暗度陈仓吗?”沈观瑜笑起来,语气温和,看着对面三人同时变色的脸,不禁弯了弯眼,实实在在地乐道:“我真没钱,我一个月工资才税后八千,还得家用呢。”

他说完直勾勾地盯着人瞧,一脸的无辜与为难,好半晌,终于看见池霖摔了手里的香,气急败坏道:“你装什么呢,谁不知道你嫁给了李颂!”

“哦~”沈观瑜朝前走了两步,弯腰捡起摔断了火的香,路过黎馨身旁,将香插在了池老爷子的供台上,语气倏地漠然道:“那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吗?”

见池霖说不出话,沈观瑜皱着眉头故作疑惑道:“今天把我请来这里,就为了这两句话的事吗?”

众人的脸色实在难堪,反倒衬得沈观瑜懵懂茫然,他见众人迟迟不说话,突然抬手拿起供桌遗像前的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咔嚓’就咬了一口。

他边嚼边问道:“我刚下班,饿了,能不能给点饭吃?”

迎面被池皖临一个巴掌挥了过来,稍稍后仰避开些,沈观瑜朝他扬扬手里的苹果,讽刺道:“池先生,明天我还要去拜访李父,您确定要让他看到我‘受伤’吗?”

池皖临被他气得深吸一口气,指着墨镜男上来把沈观瑜的苹果夺了去,随即抬腿一脚将沈观瑜踹翻,专挑看不出的位置连踹了几脚。

“……”沈观瑜心道这老东西真是够招人恶心的,这种损招他也做得出来。

他抬手试图挡了下,被墨镜男一脚踹到胳膊,痛得他低叫一声,捂住手臂趴在了地上。

“老爷,老爷,别打了!”黎馨看沈观瑜捂着手不再动,赶紧拉住池皖临,连声劝道。

“他还把我放在眼里吗?!”池皖临气得脸色通红,指着沈观瑜低声骂了两句,气不过朝他腹部猛地踩了一脚,如愿听到沈观瑜一声急促的痛呼,他这才缓下情绪,冷着脸对墨镜男道:“把他丢到院子里,什么时候愿意还钱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听到这句话,沈观瑜低低骂了一句,挣扎着就要起身,被墨镜男提着衣领往前拽了一截路,他没什么力气地软下去,“说了没钱……”

池皖临冷声道:“那就找借口让你老公付钱!”

“……”神经病。沈观瑜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道真让李颂知道了,他能把我连同你们一家都送去重新投胎。

肚子的痛意拉拽着胃里翻涌的呕吐欲望,沈观瑜哕了一口泛上来的酸水,头晕脑胀地闭上了眼。

院子里有个养狗的铁笼子,墨镜男拿脚踢开门,用蛮力粗暴地将沈观瑜推搡进去,随即拿了条铁链锁住了门。

凝丘市偏南,天气一年四季都保持二十度往上,李颂下车时脱了外套,刚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突然被身后的人撞了下手肘,没拿稳的手机倏地滑下砸落在地,屏幕被一块尖锐的石头碰出了小坑,闪烁出几条白线,继而彻底黑屏。

身后随即响起一道年轻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抱歉与愧疚,“长官,不好意思,我刚刚避让车辆不小心撞到您……手机我会拿去修理好再还给您。”

李颂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是蒋邢手下新来的卫兵,齐宛。

他弯下腰捡起摔坏的手机,语气冷淡地回道:“不必了。”

池文渊远远地走过来,不大明白地看了眼低着脑袋垂头丧气的齐宛,随即朝李颂道:“少将,行李我让人安置好了,您先去安置屋休息还是……”

李颂将手机揣进口袋,轻微蹙眉,淡声道:“先去驻派处。”

出差得仓促,他没能准备备用机,此时不由心生烦闷。

沈观瑜要是联系不上他,指不定又要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来。

而且他到达凝丘市之后还没来得及给对方发消息告知一声。

白榆市的冬天寒风凛冽,沈观瑜是半夜被冻清醒的,铁笼子很长,却很窄,他苦中作乐地想着,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狗被养在池家,这家人心眼小如豆,狗笼子都舍不得买个大点的。

早知道晚上多穿一件内搭,他被卡在窄小的笼子里,身上的挎包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单薄的外套都被霜打湿了。

他吸吸鼻子,看了眼黑漆漆的别墅,哆嗦着手拍了拍铁笼栏杆,试图在寂静的深夜里制造出嘈杂的声响。

结果肚子咕噜噜的声音反而比栏杆声还大,沈观瑜被自己逗笑,要不是没什么力气,他简直要笑出声来——今天忙了一整天工作,一口饭都没吃上。

早知道不这么努力工作了,他嘟囔一声,早知道不逞气啃那口死人苹果了。

要是知道自己最后是又冷又饿这种死法,他应该在小颂早晨出门时强吻一遍对方的。

好可惜,我这辈子才啃了我老公两口就要死了。

他叹了口气,迷迷糊糊似乎又要睡过去,头磕到栏杆上猛地发出剧烈的声响。

夜色深重,山里的雾气混着白霜,苏罄声走在花园里,没一会儿就沾湿了毛绒绒的外衣。

一小时前他才睡下,不知为何突然惊醒,心里总有些记不起来的事堵着,他索性穿了衣服起身去后院花园。

天上云雾朦胧,月色寒霜重重叠加,苏罄声突然停住脚步,倚靠在长廊的柱子上揉了揉额角。

寂静的夜中突然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敲门声。

李松衍这两日因公出差,苏罄声便让正院里的保镖们都回去休息了。

苏罄声起初以为是幻听,静静等了会儿,又是一阵急促的声响。

……

一楼管家的房间亮起灯光,苏罄声这才意识到声音确实是存在的,他便快着步子穿过长廊径直去向正门。

有道人影在玄黑的院门上重重拍着,苏罄声借着光仔细瞧了才发现对方是个年轻人,天愈发地冷,他冻得两颊通红,见苏罄声过来,他连忙扯着嗓子喊道:“李少将在不在家啊?!!”

苏罄声凑近些,轻声道:“你找小颂有事吗?”

对方急得控制不住声音大声道:“小瑜出事了!!我给李少将打电话怎么都没人接,您能联系上他吗?!”

苏罄声一愣,抬手将门打开,“小鱼怎么了?”

那人见他穿着打扮还有说话的语气再也顾不上许多,将来之前遇到的事快速解释了。

“……”脸上有冰凉的水一般顺着眼角滑落,沈观瑜迷迷瞪瞪抬手摸了一下,发现是冷冰冰的雪花在他脸上融化了些许。

他视线模糊,几乎看不见东西,摸索着把脸上的雪擦了擦,极轻地叹了口气。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道亮光,沈观瑜没力气动作,等到走人走到他身侧,他才借着灯光迷迷蒙蒙看清对方的脸。

——是在船上见到过的面孔。

他感觉似乎被人从狭小的空间里抱了出来,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皮肤蹭在泛着冷意的外套上,沈观瑜觉得有股熟悉的触感。

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模糊不清,嗡嗡作响。

耳鸣几乎刺穿了他的大脑。

我是李颂,下午到的凝丘市,跟你说一声。

李颂在驻派处借了个单位备用机,他不好拆下自己的卡插进去,只能先自报家门,他想着沈观瑜收到这条短信应当就不会闹腾什么了。

兴许待会儿会问自己怎么换了手机号,他心里猜测着,一同用餐的驻派处领导瞥见他盯着手机发愣,笑着打趣了一句道:“小李同志新婚不久吧?”

李颂回神抬眼看过去,对面是刚工作时的老领导,算是长辈,他轻轻点头,温和答道:“快十个月了。”

“哦?还真是一点消息都没听说。”老领导笑了一声,看了一眼李颂身旁坐着的池文渊,继续说道:“刚来就叫你秘书给你找备用机,火急火燎的样,急着给你媳妇儿发信息吧。”

李颂顿了两秒,矢口否认道:“王处,您说笑了,我只是害怕遗漏工作消息。”

领导却不买账,笑出声道:“哪有人等工作消息等得望眼欲穿。”

李颂抿了下唇,似乎想辩解,倒是池文渊笑起来插了话调侃道:“王处,您是带过少将的老领导了,他工作起来一向这般模样,您应该常见吧?”

王处长闻言瞥了他一眼,好奇道:“池秘书今年才到保密局任职的吧?”

池文渊起身替他盛汤,温文尔雅地说道:“是的,之前我在国科研究所读博。”

王处长点点头,感慨道:“念书好啊,你成家没有?”

池文渊摇摇头,露出笑容自嘲道:“念书念太久,岁数大了,也没谈过恋爱,自然就很难找合适的人。”

闻言,王处长了然地问道:“那你有没有喜欢的类型,我瞧瞧我们处有没有你能看上眼的人?”

池文渊瞥了眼身旁的李颂,这人正低着头看那个黑着屏的备用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他撇了下嘴角,抬起头望着王处长,柔声地婉言拒绝道:“谢谢王处好意,凝丘离我本家太远,不太方便照顾家人呢。”

他二人一来一往说着话,李颂将手机打开随意翻了翻,脸色肉眼可见地暗沉许多。

翻到没有页面可翻,他只好补充说明似的又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没第一时间给你说是因为我手机摔坏了,你下班怎么回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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