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举行仪式放在白天,热闹非凡,各类人士纷纷聚集在游轮大厅,开场时就连程董事长都出面致词。
沈观瑜手揣在厨师服的两侧口袋里,站在角落里打量着台上说话的男人——上次面试时虽然也见过程叔叔,但和程池熟悉后再来看,似乎能看到程叔叔年轻时的模样。
林琦在他身边张望了一会儿,嘟囔道:“程董事长这个岁数也是一表人才啊,感觉小池总老了也会是这模样。”
沈观瑜应声道:“毕竟他俩是父子,不过听说程董事长不是本地人?”
“嗯。”林琦往左侧挪了一步,稍微避让了送酒水的服务生,继续说道:“他们貌似是晗春族,家乡应当是川映县。”
沈观瑜一惊,朝旁边扫了一圈,低低问道:“……晗春族?这个种族居然还有人吗?”
林琦眯起眼朝他笑了笑,凑近比了个‘嘘’,说道:“可能也没几个人了,像程总家这种已经当成人上人的更不会提这种往事了。”
那你怎么……?
沈观瑜惊疑的目光落在林琦身上,对方开朗地勾住他肩膀,声音极轻地解释道:“不提不代表别人不知道,早年小池总创业时得罪过人,被记者曝光过一次。”
沈观瑜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心底却很是疑惑,他能理解林琦知道这件事,却不太能理解林琦这样轻易地说出来告诉他是为什么?
林琦大约是见到他的目光,忍不住又道:“哎,你别想太多,我是听你问那句话……不过这件事还是别说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小瑜,我和你讲话总是很放松……这话本来不该说的,看到你问就忍不住想告诉你答案。”他嘟嘟囔囔,语气有些懊恼,“不过我发誓我不是那种八卦的人,你同我说过的话我没有告诉过别人的!”
沈观瑜轻舒一口气,无奈地笑着锤了他胳膊一下,“知道啦,讲这么多。”
程池在台上捻起一块甜糕吃得微微眯起眼,沈观瑜望着自己做的甜糕在对方盘子里所剩无几,心情复杂地吐槽道:“程叔叔也太惯着程池了,这种场合也让他胡来。”
“习惯就好。”林琦安抚地摸摸他脑袋,“回去吧,我看甜品台的东西不太够了。”
沈观瑜点点头,同他一块儿回了后厨。
台上的程池见亲爹说完话,捻起最后一块甜糕塞进嘴里,把落地话筒推到一旁,含糊不清地同程飞然道:“爸,你最近没和苏叔叔联系吗?”
程飞然接过他的盘子,轻声道:“干什么?你又要做什么?”
“唔,关心一下?”程池扫了一眼台下沈观瑜离开的背影,咧嘴笑了笑,说道:“他儿子瞧着很讨厌我的模样,和小时候那个好脾气的小面包不一样啊。”
程飞然闻言顿了顿,“下台再说。”说完朝程池手腕轻轻碰了一下,示意他跟着走。
“爸,今天搞这么大阵仗您就没想过请苏叔叔过来看啊?”
程飞然一只手托着程池的手腕下台阶,闻言回复道:“小声还在休养。”
将盘子随手放到一旁台子上,他点了点程池的手臂,轻声道:“你别去招惹李颂,他随便找个由头都够你公司喝一壶的。”
“诶?那您上次还让我和小瑜搞好关系?”程池瞥了一眼斜后方路过的身影,怨声道:“当时怎么不怕我得罪李颂?”
程飞然抬手搓搓他脑袋,把他那头早上新做的造型搓得像鸡窝,这才出声道:“谁知道李松衍这么丧心病狂,他们父子二人你以后还是避开些好。”他说完神色略惆怅,好半晌才叹了口气,低低道:“池池,人的命有时真是天说了算,个人的努力和挣扎什么都不是。”
程池最见不得他说这话,忍不住轻‘啧’出声,从一旁捻了块无糖绿豆糕塞他爸嘴里,在对方哽住的神情中冷冷道:“不管,谁也拦不住我要干的事。”
程飞然将嘴里的糕点慢慢嚼了,想想还是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程池的肩膀。
“这台子上的切件也是要送到大厅的吗?”
沈观瑜正低着头给一盘面包刷蛋黄液,突然听到林琦在他身侧问道。
他一愣,瞥了眼台子上的抹茶奶油切件,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中午剩了一点材料,我就做了一些,本来是想带回去给我老公……但是做完突然想起来他出差了。”
林琦“哦~”了一声,笑眯眯道:“那你下班怎么回去?”
沈观瑜将烤盘塞进烤箱,边调整温度边道:“坐公交吧,你呢?”
“我要去一趟市中心。”林琦说着将切件蛋糕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我记得你不爱吃抹茶来着?”
沈观瑜点点头,“嗯……”
“那给我吧,我男朋友爱吃。”林琦说完眨巴眨巴眼,直勾勾地望着沈观瑜。
沈观瑜被他逗笑,林琦真是个好人,瞧他尴尬又不想浪费,这么给他找台阶。他心里软软地泛着热意,伸手给林琦装好蛋糕,温柔地笑道:“谢谢小林,回头有空来我家吃饭吧。”
他心情愉悦地收拾好台面,下班时同林琦一块儿打过卡往外走,本来还想去和程叔叔打声招呼,最后还是作罢。
——他想起李颂上次让他尽量不要再接触程家人的事。
林琦很快同他道别,他朝对方挥手,转身要去公交站台,结果迎面差点撞上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
沈观瑜往后退了半步,想要绕过去,对方却突然推了他一下,沈观瑜趔趄地差点栽倒,抬手朝一旁的栏杆扶了下才稳住。
对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冷冰冰地唤道:“池少爷。”
沈观瑜心道莫名其妙,寻仇寻错人了吧?!
他站直身子,皱着眉头解释道:“我姓沈。”
对方却不理会,只是伸手抓住他手腕,用力地提了起来,继续说道:“池老爷想请您回去叙叙旧。”
沈观瑜被拉得往前扑,拽着栏杆才卡住身子,他狼狈地想要抽回手,却怎么也动不了。
“您看是您跟我走,还是我把您打晕了拖走。”
沈观瑜闻言深吸一口气,松了手上的力气,算作妥协。
路边停着一辆黑车,上车前沈观瑜偏头看了眼游轮甲板,似乎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人。
车子往市中心开去,沈观瑜坐在后面同墨镜男并排,驾驶座上开着车的人他也眼熟得很,是池家的老管家。
对方瞧见他时打了个招呼,沈观瑜抿了抿唇,没应声。
揣在挎包里的手机振动了两声,见墨镜男瞥了他一眼,沈观瑜抬手将背在胸前的挎包挪到了身侧。
池家这几年落魄了许多,原本在市中心的老宅更是在两年前拍卖折价换了现在居住的联排别墅。
沈观瑜下车时被拽了一下,险些摔倒,他忍了忍,扶着车门站直些,轻声细语地说道:“狗仗人势还得有势仗,你不睁大眼看看吗?”
说完,他径直走进了别墅。
挎包里的手机又震了震,他飞快地伸手将手机在包里关掉声音。
池家的摆设没怎么变,他一路神色自若地走过去,到了大厅才止住脚步,甩在身后的管家和墨镜男此时也跟了上来。
池霖正站在供奉桌前燃香,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倒是一旁沙发上坐着的女人站起了身,面容虽姣好,岁月却依旧在她脸上刻画了纹路。
沈观瑜抿了下嘴,小声道:“池太太。”
黎馨冷淡地望他一眼,随即走到池霖身边,说道:“烧香烧昏了头,你哥回来了也没瞧见吗?”
沈观瑜感觉喉咙里有种不上不下的梗塞感,他咽了咽,扭头看向沙发上静静坐着的男人。
那人恰好抬眼看他,神色冰冷肃穆,说出口的声音饱含冷漠与责备,“你还知道回来?”
沈观瑜眯起眼,觉得这三个人应该是一张脸皮都凑不出来,怎么看着就这么叫人恶心。
他有模有样地学着那语气冷嘲热讽道:“池先生,我不知道回来,是您找人威胁我过来的。”
“你怎么说话的?”池皖临被他讽得站了起来,伸手指着他拔高了声音道:“上次池霖找你你不搭理就算了,我同你联系那几次你也不当回事,你想干什么?”
“池先生,喊你一声叔叔替你们还了这么大一笔债是你们生育我的恩情,上次我就同你说过,我不会再给池家一分钱了。”沈观瑜不卑不亢地朝前走了一步,指着池霖身后的供奉牌位淡淡道:“既然也没打算让我做池家人,何必摆出这些场面来?”
“你以为摆出来是给你看的吗?”池霖突然出声,阴阳怪气地笑道:“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大哥。”
“还债是你应该的,懂吗?”池霖抬手把香插上香台,同池皖临极其相似的脸上挂着笑,语气轻飘飘道:“都怪你这个瘟神,沈家处处针对我们家,还不许文渊哥回来探望,如果你压根就没长大成人,一开始就死在沈家多好……”
“这样我们谁都不会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