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阿姨随便做了些菜,连同一些惯例的炸糕、蒸粑类面食摆了大半桌。
沈观瑜和苏罄声说了许多的话,他心里大致估计了对方的状态,愈发小心翼翼地对待,兴许苏罄声也察觉到,拉着他的手拍了拍,“小瑜,你给小颂做家人,我很喜欢。”
沈观瑜轻轻点了下头,“您给我做爸爸,我也很喜欢。”
阿姨在门口喊人,沈观瑜看了眼时间,起身陪着苏罄声往饭厅走。
厅里摆放着的鲜花散发着清新的香味,沈观瑜路过凑近吸了一口,莫名闻到一股红药水味。
他疑惑地四处张望,二楼传来脚步声,他抬头一看,正好撞见李颂擦了红药水的一张花猫脸。
“……?!”他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
李颂垂眼瞥见他,沉默了两秒,冷冷道:“看什么看。”
沈观瑜瞧他颧骨肿得老高,都没心思同他呛嘴,忍不住皱起眉头,仔细分辨药水下的伤痕。
李颂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抬手摸了一把沈观瑜的脑袋,轻声道:“没事。”
他自觉地坐在离苏罄声远了些的位置上,低头拿起碗上的筷子给另一只碗里夹了一块炸糕。
“松衍呢?”苏罄声问他。
李颂道:“父亲在楼上打电话,很快就下来。”
苏罄声好奇似的看着他那张脸,“被松衍打的吗?”
李颂平静地回答,“嗯。”
苏罄声便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芋头糕,温温柔柔地说,“我让他给你道歉。”
“……”李颂已经见过太多次‘不正常’的爸爸了,实在不懂这次苏罄声的‘性格’是什么。
他不知回什么,便沉默地低头尝了一口芋头糕。
沈观瑜在他身边坐下,等他将嘴里的东西吃完,才轻轻捧起他的脸,一脸心痛地蹙眉嘟囔道:“给我老公打成大熊猫了,怎么办?”
“……”李颂懒得理他这话,抬了抬眼皮,面无表情。
“干嘛又去招惹父亲。”沈观瑜抱怨一声。
李颂抓过他手放在手心捻了捻,低声道:“没招惹。”
李颂不想说的话,是如何也问不出来的。沈观瑜深谙他的性子,再不爽也只能咽下去,默默低头啃了一口李颂给他夹的炸糕,哼哼唧唧地嚼了。
过了会儿,李松衍换了身衣服下来,先给苏罄声盛了碗浓稠的海鲜粥,他才坐下,又给苏罄声夹了一块糕点。
“怎么样?阿姨说是她老家那边的特色。”
苏罄声温吞地咽了一口糕点,“唔,好吃的,但是你打小颂要道歉。”
李松衍一愣,瞟了眼对面坐着的小两口,不着痕迹地掩了眼底的一丝心烦,“……行。”随即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李颂,跟你道歉。”
李颂同沈观瑜哑口无言,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罄声似乎不太满意,但是李松衍给他喂了一大口的虾肉,堵得他只能闷头吃。
一顿饭吃得所有人皆是沉默寡言,惦记着晚上的年夜饭,大家都吃得不多,苏罄声喜好糕点,想多吃两口,李松衍便端了各样式分别一个组成的一碟拿到花圃里陪着晒太阳。
余下小两口面面相觑,也不好去花圃打扰。
沈观瑜轻咳一声,“呃,老公,我们去前面晒太阳?”
李颂突然伸手摸摸他肚子。
沈观瑜动作一顿,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往后退了半步,“……怎么啦?”
“看你吃饱没有。”李颂淡淡道,手心的温软触感还在,他拢了拢手,突发奇想地道:“要是怀孕,这里会鼓起来吗?”
“……应该吧?”沈观瑜犹豫地解释,“看体质,有些人前期好像就是不会显怀。”
李颂说道:“要是你肚子大起来,就没办法出去工作了吧。”
沈观瑜瞧他的视线目不转睛地落在自己的腹部,耳根刷地红了起来,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道:“那也还好吧!孕夫生产前工作的也有很多啊……”
“那他们老公一定很差劲。”李颂莫名有些不满起来,微微蹙起眉头,“而且,这样的身子还出去工作,谁会舍得,就算舍得,也不会想让别人看自己老婆的肚子……”
感觉李颂一脸隐忍的表情下一句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沈观瑜连忙打断道:“停,还没怀呢。”
李颂不爽地收敛情绪,咕哝一句,“怀了就不可以工作了。”
“……”你小子还挺封建。
沈观瑜点头应好,看他那张脸实在肿得厉害,又去药箱里翻了消肿药膏给李颂仔细抹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胡乱聊着天,太阳渐渐西斜,沈观瑜将头倚靠在李颂肩上,碎发的阴影投在李颂侧脸,李颂只是微微侧过头,靠得更近了些,
年夜饭开饭前,李颂接到的拜年电话多了起来,沈观瑜听着他说话时胸腔的振动声,懒洋洋地挪了挪脑袋。
“新年好,同乐……但是现在只是除夕。”
“蒋队长,你的祝福我收到了,希望新的一年你能比今年做得更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相关事宜也尽请提,嗯,好的,拜拜。”
听他挂了电话,沈观瑜在他肩上发出一阵大笑,惹得李颂揉他头发,不理解地问,“有什么好笑的?”
沈观瑜用力咳嗽一声,正了正脸色,发言道:“李颂同志,你情商太低了吧!”
“……”
“蒋队长真的不会挂了电话问候你全家吗哈哈哈哈哈哈!”
他又笑得整个人花枝乱颤起来。
李颂本来沉着脸,被他笑得绷不住,抬手掐了他的腰一把将人拉到腿上坐着,才无奈道:“我全家不是有你?”
沈观瑜乐不可支,“但是你对蒋队长也太应付了吧!”
李颂抬了下眼皮,“你认识蒋邢?这么为人家抱不平。”
沈观瑜下意识道:“不认识啊……蒋,蒋邢?”
脑海里突然闪过超市里那个笑眯眯模样的男人。
“嗯。”李颂见他愣了半秒,微微压了下眉眼,“蒋邢是军区管理处的队长。”
“哦,没什么印象,可能在你单位见过。”沈观瑜解释道,突然觉得座位一下软乎乎的,一下又有点邦硬。
他恍惚反应过来自己离得李颂太近,屁股还在人家大腿上呢,眼睛都瞪大了些,尴尬地张了张嘴,有些坐立难安。
他突然屁股着火似的要站起来,“年夜饭是不是好了?”
李颂一把将他拉回来,面对面坐在怀里,皱眉道:“好了阿姨会喊。”
“但是,但是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雅观……”
李颂面不改色,“嗯,怎么了?”
沈观瑜瞥他脸色,连忙跟着说,“那、那也没什么。”
李颂目光凝视着他,手落在沈观瑜腰身,又道:“真不认识蒋邢?”
“……”沈观瑜回想了一下自己同蒋邢的交际,没什么出格的地方啊?而且不是超市那回,他压根对这人也没印象。
他严肃起来,认真地点了点头,“见过,但是真不认识。”
“以后也别认识。”李颂还记着沈观瑜那赠饼干给别人的恶劣行为,语气带了点冷冰冰的不满道。
沈观瑜真是摸不着头脑,点点头当作答应。
他的老公年纪小,总是发奇怪的脾气,他都习惯了。
感觉老公说什么只要点头就行。
李颂还要说些什么,指腹摩挲地停留在沈观瑜的蝴蝶骨上,乍然响起的铃声突然打了个措手不及。
沈观瑜见李颂脸色变得低沉,他连忙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接听,“喂?”
他甚至都来不及看是谁打来的。
电话那头静了静,突然传来一声轻笑,“hi,小瑜,除夕好啊~”
“……”似乎不久前听到过的声音响在了耳畔,沈观瑜沉默了。
他瞥了一眼李颂,发现小老公的表情愈发难看了。
沈观瑜硬着头皮问道:“你好,请问……”
“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蒋邢呀,就是上次不小心撞到你的那个人~”对方荡漾的语气在骤然沉默的空气中漫开得飞快。
李颂一把夺过沈观瑜的手机,接话道:“蒋队长,刚刚和我道的新年祝福漏了什么吗?”
蒋邢也不惊讶,笑了笑,“那倒没有,只是不知道原来李少将这么专制霸道,连妻子的交友隐私也要插手。”
李颂乜了沈观瑜一眼,冷淡道:“蒋队长没有妻子,自然理解不了我们这种成家以后的分享欲。”
蒋邢闻言默了默,开口依旧带着笑意道:“那真是打扰了,前两日同小瑜偶遇,所以惦记着给他道声新年好而已,少将不至于这都介意吧?”
李颂冷冷道:“说了是除夕,明天才是新年。”
蒋邢噎了一下,没能说出话。
李颂又道:“而且我很介意,既然知道我介意,那以后就烦请不要再联系沈观瑜。”
他不等对方回答,将对方挂断拉黑,手速飞快,沈观瑜连他动作都没看清,就被他将手机塞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沈观瑜懵懵地想去拿手机,被李颂一把捉住手,在他手背用力咬了一下,才松开一些,不满道:“你是什么花吗?招蜂引蝶的本事这么强。”
“……”
“沈观瑜,哪里学来的这些坏本领?”
李颂故作冷淡地说,说完还咬他脸蛋,咬得沈观瑜很是委屈。
他皱着眉头,觉得李颂不讲道理,伸手揽着对方的脖子,小声埋怨道:“你醋性明明比我还大。”
李颂盯着他那顶着牙印的脸蛋瞧,忍不住又亲了亲,小声含糊道:“天行律法又没规定李颂不能吃醋。”
“……?”
“你说呢?”
沈观瑜心道我说个球球!话都让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