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婚戒

挟恩图报

好得完全不想顾及过往的人和事。

休息室里的窗帘深色厚重,遮光效果足以让整间屋子都黑魆魆。

沈观瑜半眯着眼发愣,午休时间不短,他甚至还做了一场梦,醒来后陷在梦境的情绪里良久无法自拔。

梦的内容却记得不甚清晰。

手机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他撑着手肘从沙发上爬起来,低头看了眼消息。

池皖临:你是打定主意不认我这个父亲了?

沈观瑜眸光微微滞了滞,他起身将窗帘拉开,拿起手机回复道:我最近没钱,有钱了会打过去。

池皖临回的很快:什么时候回家一趟?

沈观瑜咬着嘴唇对着消息沉默了好一会儿,对方又催促着连发了好几条。

——你妈身体不好还在住院,池霖这两天连学习都顾不上就成宿成宿地守着她,你连句问候都没有,是觉得自己傍上了李家吗?

——文渊也同我们说过你的难处,我们自然都很体谅你,平日里不是捉襟见肘根本不会来麻烦你,你为什么不为我们考虑考虑?就这样自私地只顾自己快活吗?

“……”沈观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感觉无声的怒意从心底冒出头来。

——池叔叔,你这些话说得问心无愧吗?如果问心无愧的话,我下个月就不给池家还债咯~

从离开沈家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家了,哪怕那张亲子鉴定的证明上清清楚楚写着他和池皖临的父子关系,他也明白……谁和谁是一家人。

只是出于报恩,出于一种承诺与歉疚。

真拿他当毫无怨恨之心的大圣人吗?

下午大家一起为万圣活动准备材料,沈观瑜将前期工作处理了大半,得到同事们的一致好评,大家打趣着他拿着员工的基本工资操着老板的创业之心。

程池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接了一句,“咦,你们不知道吗?”

沈观瑜眼皮一条,听得他道:“小鱼可是我这条游轮的第二大股东。”

“……”沈观瑜明显听到周围的气氛沉了下去,原先同他打趣着的同事们纷纷露出尴尬的笑容,说着‘原来小鱼也是老板呀’,便一一找了借口离开。

沈观瑜咬了下牙,同程池道:“程总,你到底想怎么样?”

程池一脸无辜,“我有说错吗?苏叔叔确实帮你入股了。”

沈观瑜抿着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脸的不高兴,表露出的情绪十分明显。

倒是让程池愣了一下,半晌才道:“好吧,我不知道你不想让大家知道。”

沈观瑜没理他的话,生着气回了流理台,把准备好的材料收拾了一遍,又听程池凑过来道:“小鱼,你干嘛老是这样不理我啊?”

沈观瑜默默在心里想着,自己不会在李颂面前就这样吧?

这么想完,他拿余光瞥了程池一眼,这人好似真的没有意识到什么,甚至笑容满面地又凑上来同他说话。

“……程池,你爸爸真的没有教过你做人要有分寸吗?”

程池完全不在意他压低的语气,好奇道:“你指的是我追求你这件事吗?”

“不止,还有你莫名其妙跟我很熟悉的模样……说到底我俩在我来这儿之前的交际只有那一盒爸爸送给你的糕点而已。”

沈观瑜的表情略微纠结,看在程池眼底忍不住冒了点笑意,语气抱怨道:“都说了一见钟情你又不信,你不让我追你我不追了就是,现在交个朋友也不乐意。”

沈观瑜:“……”

“总之就是不对。”不好意思说重话,沈观瑜还是嘀咕了一句,并且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和你做朋友也是做正经朋友,工作场合也希望程总能公私分明,不要打扰我正常的工作氛围。”

程池听罢依旧笑着,妥协般叹了口气,“知道了,不给你添麻烦。”

“嗯,希望你说到做到。”

沈观瑜说完,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眉头微舒,嘴角下意识带了点笑。

程池好奇地瞥了一眼,离下班还有十分钟呢,有这么高兴吗?

沈观瑜不好当着他面摸鱼,又埋头理了理台面,等到下班点立马进了休息室换衣服然后揣起包包就往船下走。

程池也不好跟着他,只走到甲板上望着他一路小跑着冲到停车场。

来接他的车和上次不一样,程池微微眯起眼,举起手机放大视角拍了一张。

望着屏幕上的人像,那与李颂近似的相貌昭然若是,他低声呢喃道:“原来是李副总统。”

李松衍下午换了辆普通的商务车,沈观瑜上了车就小声请求地问道:“父亲,待会儿能在市中心的商场停一下吗?”

李松衍正要说话,坐在后排的苏罄声便先开了口,“好。”

沈观瑜霎时回过头去,见到苏罄声笑眯眯的模样,他高兴地喊道:“爸爸!”

苏罄声伸手揉揉他脸颊,温柔道:“小鱼宝宝,上班累不累呀?”

沈观瑜被他揉得脸蛋皱成一团,含糊不清道:“还吼鸭。”

李松衍听着两人的对话只觉好笑,叮嘱了一句系好安全带便发动了车子。

沈观瑜默默坐好了,又忍不住偏过身子去和苏罄声说话,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苏罄声也笑着回答。

“最近小颂对我超级好。”

“是吗?小颂有对你不好的时候吗?”

沈观瑜心下一惊,爸爸虽然失忆了不记得前因,对他俩之间的感情倒是很敏锐。

“当然没有。”他打着哈哈回复,“过两天我们十个月纪念日,他还要回来陪我过呢。”

苏罄声闻言好笑,“十个月就要纪念啦?”

“嗯,纪念小颂和我在一起的第十个月。”纪念小颂看起来好像在爱我的日子。

“好。”苏罄声说道,又同李松衍打趣,“你看看小颂,比你年轻的时候会爱人多了。”

李松衍眉头微抽,想了会儿,问道:“老婆,你又记起什么了?”

苏罄声没说话,朝外看了一眼,商场就在眼前。

“到了,小鱼去忙吧,我们在一楼等你。”

他话音刚落,李松衍便将车停在了一楼的停车场,示意沈观瑜可以开门下车。

沈观瑜见他俩气氛诡异,连忙下了车,后知后觉地瞥了眼苏罄声的神色,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朝商场里去了。

他中午在Promise的官网上预订了一款新出的婚戒,下班前恰好收到了店员发来的消息,他进了商场后一路跑着,怕耽搁了时间又让长辈们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争论。

好在店员动作迅速,给他看了一眼便动作迅速地装好礼盒,甚至还送了一款冷香给他。

沈观瑜掏出信用卡付了钱,说完谢谢,这才提着礼物朝楼下飞奔。

好在回到车旁,两位长辈面色如常,见他回来得这样迅速,苏罄声还有些诧异,问他怎么了?

沈观瑜这次坐在了后面,关好车门,又替苏罄声系好安全带,将礼物放在身侧,这才小声喘气道:“店铺快关门,有些着急所以跑了一下。”

苏罄声拿手帕给他擦了擦额头的细汉,温声细语道:“那有什么要紧,不行让松衍明天送你再来一次。”

沈观瑜朝他笑了笑,心里满足得几乎要溢出幸福来。

路上闲聊,谈及李颂这次的工作,李松衍难得开了次口,“上级退了,他这阵子应当更忙些。”

沈观瑜听他说话,点点头,莫名想到李颂上午给他发消息时似乎有些郁闷。

他小声地试探着问道:“小颂最近做得好像还不错,父亲也这么觉得吧?”

李松衍听罢抬了抬眼,淡淡道:“有吗?前两天他还惹他爸生气。”

苏罄声听完接话道:“是他惹的吗?你脸皮真厚。”

被骂得沉默了片刻,沈观瑜偷偷从后视镜打量父亲的脸色,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长辈之间的感情好奇怪。

一时无话,沈观瑜将装了婚戒的盒子重新拿起来放在腿上,望着礼盒的目光几乎要化成春水般和煦。

“买给小颂的礼物吗?”苏罄声见他如此爱惜的模样,轻声问道。

沈观瑜点点头,解释道:“Promise新出的戒指……寓意很好,很适合送给小颂。”

苏罄声看着礼盒上写着的品牌slogan——‘Promise is not just a word, but a lifetime of practice.’

心头莫名一颤,他拍拍沈观瑜的手背,低声道:“小鱼,无论未来你和小颂如何,不该你背负的事情一定要脱离开来。”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说这种话,沈观瑜抬头望着爸爸那双泛着些微悲悯的琥珀色眼睛,下意识点点头。

可还是忍不住要为李颂说道:“爸爸,小颂很好的,你也最了解他的对不对?”

苏罄声却没回答这句话,只是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似乎带了点安抚说道:“你们小两口的事我们当长辈的不该掺和太多,但是爸爸太喜欢你啦,好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所以,小鱼一定要幸福,无论是作为李颂的妻子,还是作为沈观瑜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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