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海边别墅的路程不算太遥远,但总归不大方便,长辈们想着还是把沈观瑜送回了天行湾的房子。
临下车时,苏磬声又叮嘱了好一会儿才放他下车,言语间的不舍过于显露,惹得李松衍都侧目而望,失笑道:“小鱼,以后要不和我们住?反正你老公成天也不着家。”
说完被苏磬声抬手锤了一下,凶道:“乱说什么。”
沈观瑜被他俩逗乐,怀里抱着礼物笑得眼角弯弯,“好哇。”
苏磬声摸摸他脑袋,小声温和地说道:“小鱼,爸爸明天来接你上班,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沈观瑜下意识拒绝道:“爸爸,不用啦,我有个同事住在这边,明早顺路搭一程就好,您和父亲开车过来也有一小时呢。”
苏磬声闻言沉默地看了他两秒,突然叹了口气,揉揉他带点微肉的脸颊,说道:“好吧,那小鱼有空要再来看我。”
对于苏磬声的依依不舍,沈观瑜虽然高兴和欣然,却还有些迷惑不解。
同长辈们挥手告别,沈观瑜懵懵懂懂地朝家走去,院子里桂花谢了大半,只余点点戳在枝头上。
种的香雪球倒是探出头且冒了嫩芽,沈观瑜蹲在地上瞧了会儿,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李颂。
看,香雪球宝宝。
李颂的例会开到一半.李松衍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以为父亲是来商量经费的事,于是立刻暂停了会议,起身接通道:“喂,父亲。”
听到称呼,众人皆大气不敢出,噤声期盼着望向李颂走出门外的背影。
“你在单位?”李松衍似乎在开车,声音听起来忽远忽近。
李颂回道:“军部例会,您有什么事?是前日提交的经费审批……”
李松衍打断他道:“这个再议,我打电话是通知你,你老婆我给你安全送到家了。”
“……”李颂停住脚步,沉默数秒没什么情绪地继续道:“经费的事……”
李松衍又打断他道:“昨儿听陈权说你最近在调查陈利安的事,怎么样了?”
“没什么,陈老很配合,对于陈少瑾的事他很抱歉。”李颂被他转了话题,也不好再直说经费的事,随口答了两句就准备挂电话。
他转身回了会议室,耳边一阵浅浅风声划过,手机那头突然换成苏罄声的声音,带了些温柔的轻声细语,“宝宝,你今晚不加班吧?”
李颂不由软下语气,“嗯。”
“那好,有空多陪陪小鱼。”苏罄声笑了一声,“这孩子算是我们家的恩人呢,你要好好待他,不许欺负他哦。”
李颂手腕轻微收紧,眉头轻蹙,沈观瑜把替他挡枪的事说出来了?
虽然确实算得上恩人,李颂心里却莫名生起一瞬间的烦躁,他硬邦邦地回了个“知道”,随即找借口挂了电话。
偏偏某人的消息还不长眼地跳了出来。
丑。
水声哗啦间传来消息提示音,备菜备到一半的沈观瑜甩甩手上的水,立马把手机拿过来看消息。
面容带着的笑意随即消失了一些。
“哪里丑了……”他嘟囔一声,把拍给李颂的照片重新打开看了会儿,忍不住自言自语道:“香雪球怎么会丑啊。”
难道他老公不喜欢这个品种?
但是之前明明也很期待发芽呀?
沈观瑜琢磨良久,最终给李颂发了个卖萌的讨好表情。
见对方完全没有输入的状态,他便重新埋头做菜。
他嘀嘀咕咕地嘟哝,少男的心思真难猜,小时候的李颂虽然情绪也不高昂,但是好歹呆呆的,问什么说什么。
晚间,沈观瑜将院子里的灯都打亮,在门口摆好拖鞋。
李颂的车没多久便从小区大门进来,沈观瑜站在门边张望,见他下车,便像小狗一样冲过去,高兴地站在他身边说话。
“今晚有做你最爱的叉烧包哦~”
李颂态度平淡,看了他一眼,只是应声。
沈观瑜没察觉一般继续高兴道:“今天做菜也很顺利,没有任何一片菜叶子受到伤害哦~”
李颂走进门,换好鞋子,一眼瞥见玄关柜上放着的精致礼盒,他回头瞥一眼沈观瑜,见他还要耍宝,便没太在意,径直走了进去。
沈观瑜被对方的反应怔了片刻,不明白李颂怎么昨晚还挺好的,今天又变得冷淡起来。
他沉默下去,也换好鞋子走进屋内,今天的菜做得格外好,在玄关口就能闻到诱人的香味,他望着李颂扫了一眼餐桌,随即脱下外套先接了杯水。
沈观瑜觉得好笑,便弯了弯嘴角。
摆好碗筷,盛饭盛汤,他安静地坐在餐桌侧边,离李颂很近。
一时无话,只余用餐的声音,沈观瑜的视线时不时落在李颂的身上,对方像是习惯自然,也没开口。
看来是打定主意不搭理我,沈观瑜心想,有些苦恼地低下头去。
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直到快结束,李颂才瞥了沈观瑜一眼,见沈观瑜拿起水杯正要喝,他语气冷淡地说道:“你最近和父亲关系不错。”
“噗—”沈观瑜一口水喷出来,差点没噎死,急急地咳嗽起来,“咳……什么?!”
李颂当没看见他的窘态,从一旁取过沈观瑜摆放好的刀与勺,开始切餐后甜品,“今天工作怎么样?”
沈观瑜实在摸不透他想说什么,静了静,试探道:“不行啊,程池太烦人了,总是找我说话,打扰我工作。”
切蛋糕的动作顿了半秒,李颂波澜不惊的神情微变,“你们是在幼稚园上班吗?”
沈观瑜挑了下眉头,故意装作没听懂似的岔开话题道:“对啦,过两天我们船要举办万圣节宴会,你来吗?”
李颂尝了一口抹茶奶油,眉头松些,声音稍稍软了道:“我去抓你吗?幼稚鬼。”
沈观瑜小幅度地点了下头,突然轻笑出声,他被李颂的语气可爱到了,忍不住朝他凑近了一些,故意将语气放得轻而暧昧道:“抓了要负责的哦~长官。”
李颂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眸光晃动,淡淡问道:“你蛋糕卡嗓子了?”
“……”
好一个不解风情的柏拉图爱好者。
沈观瑜坐回位置,拿起自己的勺子,也懒得切了,用勺子擓了蛋糕咬了一大口,一副试图噎死自己的模样让李颂停住动作愣愣地看他,半晌才发出声音道:“这样用餐很没礼貌。”
“唔唔……”沈观瑜拍拍胸口,艰难地咽下去,嘴角还留着半抹奶油,学着他的模样一本正经道:“我在家不需要礼貌。”
“……”
李颂从没被他呛过,一时甚至没反应过来,被沈观瑜举着勺子擓走盘子里剩下的半块蛋糕,他才抬手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腕,疑惑道:“沈观瑜?”
沈观瑜被他抓住手,索性低着头去啃了一口蛋糕,连脸颊上都是奶油,闻言怪里怪气地说道:“昨天看了别人屁股语气就稍微温柔一点,今天没屁股看就冷冰冰的。”
李颂听罢一愣,手都忘了松开,皱起眉头就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了谁……”说到一半他卡壳似的,深吸一口气,甩开沈观瑜的手,生气道:“还不是怕你在浴室出事,谁要看……谁要看你,莫名其妙。”
“真的?”沈观瑜脸颊上的奶油绿汪汪,瞧起来很好吃。
“假的,白痴。”李颂嫌弃地看着他的脸,饱含不爽的情绪道:“还浪费蛋糕,给蛋糕道歉。”
沈观瑜忍不住笑出声,笑得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弯起的嘴角也沾了些奶油,晃动在眼前,叫李颂看得出神。
“不好意思啦。”他轻轻说道,站起来似乎是要收拾桌子上的盘子,却偏过头突然亲了亲李颂的嘴唇。
温热柔软的触感即刻消失。
“你、你……”李颂怔忪地结巴了一下,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也不由自主碰到桌面,盘子里的残余蛋糕还留着沈观瑜的牙印,李颂见沈观瑜笑吟吟地抬手摸了下额头,心里再大的情绪也散去了大半。
他有种被人握在手心里细心呵护温柔以待却被威胁压制的束缚感。
他抽了一张纸擦擦被亲吻过的地方,颇为狼狈地站起身,朝沈观瑜冷声道:“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究竟在干什么。”
“亲我老公啊。”沈观瑜回答的理所当然,他今天真是被李颂爱搭不理的态度弄得心气梗塞,昨天还有来有往地说着亲昵话,今天又是一副相敬如宾的模样。
屁股都被他看光了,现在来跟自己柏拉图。
沈观瑜端起盘子抿了抿唇,想了一会儿又道:“我喜欢你,也很爱你,所以尽量地关心爱护你,但是我真的很不喜欢你这样反复无常的态度。”
李颂张了张嘴,想解释一句,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便沉默地站在原地望着他,眉眼间的冷漠夹杂了些焦躁。
沈观瑜叹了口气,“我今晚故意找你茬,对不住,但是我真的有点生气……你让我感觉自己在跑马拉松,距离终点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突然把我推回了起点。”
“这种感觉让我有点难受,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