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过得挺好

挟恩图报

因着长辈同住的缘故,李颂不好与沈观瑜分房睡,房间里的沙发放了一床被子,他洗过澡后便在沙发上坐下处理工作。

沈观瑜洗了半小时还没出来,李颂看完一份文件,朝浴室方向张望了一眼,哗啦的水声不止,光影却一直未变。

他起身走了两步,喊了声‘沈观瑜’,浴室里没有回应,李颂索性走到门边,又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他脸色轻变,抬手猛地把门推开了。

沈观瑜半个屁股对着门,闻声一惊,扭头看到李颂眉眼微微带怒盯着自己,他懵了懵,小声问道:“干嘛?”

李颂几乎被他这纯真无辜的语调气笑,忍着一口气问道:“你耳朵是不是有问题?”

沈观瑜指指浴缸旁边的龙头,解释道:“我刚刚蹲着洗浴缸旁边的痕迹,水声一直在耳边,所以没听到……你是要和我说什么吗?”

浴室的透明玻璃折射着顶灯的暖光,沈观瑜眼睛氤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他完全没想到李颂是为什么生气,神情茫然地呆望着对方,见李颂扭头就走,他差点跟着追过去,凉意从门外传来,沈观瑜这才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

他尴尬了一瞬,小声嘟囔一句,“怎么进来看人屁股,看完还生气。”

片刻后,李颂在沙发上看他裹着一条浴巾出来,神色略微怪异地眨了眨眼,沈观瑜正要说话,他突然起身走了出去。

沈观瑜一脸迷惑地看他背影。

等到穿好衣服出去拿东西,沈观瑜才看到李颂站在客厅里喝水,他正要上前去,李颂突然顿住,他放下水杯,又要往外去。

沈观瑜立马喊道:“小颂?”

“……”李颂抿了抿唇,将沾在嘴角的水渍抿掉,这才出声道:“你怎么还不睡?”

沈观瑜也不知道他今晚怎么看起来如此‘忐忑不安’,想了想,说道:“晚上你睡床。”

李颂没说话,沈观瑜站在他要路过的方向,镇定自若地道:“沙发小,你一米八九呢……万一睡到明早变矮了一厘米,这是天行人民的损失啊。”

“……”李颂眼角微收,似乎有些抽搐,沉默了半晌才道:“再说这种话我就找人锤你。”

沈观瑜乐不可支地眯起眼笑他,“干嘛不自己锤?”

李颂懒得搭理他,眉头微扬,径直从他身旁擦过往楼上去了。

沈观瑜便也跟着上去了。

晚上果不其然睡在了一张床上,只是中间塞了一床叠成竖条的被子,楚河汉界分明,奈何沈观瑜睡相不好,半夜一条腿横跨分界被,搭在了李颂的腹部。

“……”

早晨起来的时候,李颂已经走了。

沈观瑜迷迷糊糊听见苏罄声喊他起床的声音,他一个激灵爬起来,看了眼手机闹钟,也不知怎么就没响。

饭桌上长辈们打趣了两句,沈观瑜不太好意思地回应道:“昨晚睡得有点晚。”

苏罄声笑吟吟地道:“没事的,小颂昨晚睡得也不早。”

怀揣着‘李颂昨晚睡得不挺早吗’的疑惑,沈观瑜终于在开航前赶上了轮船。

李松衍给他拿出伴手礼,还替他提了一段路,直送他到船上。

沈观瑜在一旁想接过来又不好直接抢,一路说了十来个‘谢谢父亲’,被李松衍笑着感叹道:“李颂性子冷淡,成天别扭,对人也没个笑脸,你喜欢他算是他的福气。”

沈观瑜心想,和你们成为家人……也算是我的福气吧。

他朝李松衍笑,“谢谢父亲,谢谢爸爸。”

被李松衍摸了摸脑袋,叮嘱道:“下班在停车场等,我来接你。”

他抱着伴手礼连说了两个拜拜,这才往船室里走,路过相熟的同事就往袋子里掏掏,掏出一盒伴手礼送过去。

到了日常工作的地方,林琦正同项尹在聊天,见他进来,两人都是一副高兴的模样,问了几句伤口的事,沈观瑜这才摸摸额头上的瘢痕笑道:“没事啦,就是撞了一下,在家歇了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林琦安慰他道:“没事就好,工作有大家一块儿忙活呢,算不上多累。”

沈观瑜闻言立马摸出两盒最大的伴手礼就要递过去,林琦和项尹连忙拒绝,三个人拉拉扯扯地礼让几个来回,被路过的程池终结。

小池总笑眯眯地凑过来同沈观瑜打招呼道:“鱼啊,回来啦。”

还没等沈观瑜说话,他手心朝上伸到对方身前。

沈观瑜将伴手礼挨个揣进同事的怀里,这才有空同程池道:“程总啊,早上好。”

程池伸着手朝前递了下,“我的呢?”

沈观瑜如临大敌地瞥了瞥四周,随即将手伸进袋子里掏掏,掏出一盒,立马递到程池手里,小声道:“给。”

程池见状有些不解,“干嘛呢?搞得跟违法交易似的。”

“我老公说,让我跟你保持距离。”沈观瑜一脸神秘地说道。

程池闻言轻啧一声,眉头微皱,嘀咕道:“你老公真娇气,管这么宽啊。”

沈观瑜朝他走近一些,声音刻意压低道:“毕竟这船上还有人造谣我和他感情不和,我老公谨慎点也正常,对吧,程总?”

伴手礼的盒子被捏得微微瘪下去一些,程池停顿了数秒,笑了笑,“有吗?”

“好像有呢。”沈观瑜故作认真地点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

程池笑意稍敛,淡淡道:“那我让他们注意。”

沈观瑜‘嗯’了一声,揣好剩余的礼物,又说道:“那太谢谢程总啦,回头等我老公有空一定请你吃饭。”

也不等程池反应,说完他揣起包包一溜烟地跑开了。

程池愣了愣,忽地乐出声。

你老公和你感情这么好,还需要这么拿我当洪水猛兽防着吗?

船舱内新摆放了许多关于‘万圣节’的易拉宝宣传页,周围的气氛也比前阵子火热许多,沈观瑜望着各类预热宣传海报,这才想起已经是十一月份。

——他和李颂结婚将近十个月了。

当初答应和自己结婚,李颂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沈观瑜虽然怀揣着满心的欢喜与期许,却也收敛了许多。

伤好后他又找了份新兼职,干了一上午的体力活,下午突然被李颂通知去领证,他只好匆匆忙忙在街边买了件新的白衬衫,脱了黑色的外套,洗了把脸就和李颂去了民政局。

对方好似对他毫无兴趣,拍好照,签好字,领了证,然后丢下一句,“晚上一起吃饭”便走了。

留他拿着红色小本本站在民政局门口发愣,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和李颂结了婚。

他摸摸小本本上打了钢印的照片——李颂那张漂亮的脸蛋被拍得很不开心,与自己笑得弯起眼睛的模样反差十分明显。

沈观瑜拿食指点了点对方,嘀咕道:“怎么这么不开心?”

我这么喜欢你。

心口莫名抽痛,沈观瑜走下台阶,劝慰自己这好歹是自己如愿以偿的开始。

等他再次揣好小本本,心里止不住地溢出高兴来,回去干完活结了工资立马就打车去了李颂跟他提到的位置。

李颂倒是很平静,带着他回了山上的别墅,开口就通知长辈们自己结婚了。

两位父亲当初的神情太过震惊,以至于沈观瑜至今都难以忘怀,想起来就会觉得好笑。

婚礼事宜刚要规划,李颂便拒绝了,他表示公务繁忙,并没有多余的时间举行仪式,如果沈观瑜实在想要婚礼,可以独自举行,新郎到场与否并无大碍。

长辈们闻言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最终还是沈观瑜出声劝和。

没事的,没事的。

没有关系。

他说完这些话时,李颂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黑水晶似的眼眸透着亮,冷不丁掠过一丝诧异情绪。

很快便恢复平静。

沈观瑜在心底小小地叹了口气,没关系,婚礼也就只是一个仪式,他能和小颂结婚已经很好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几声,打断了沈观瑜回忆的思绪。

他伸手解锁,低头看完消息,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发件人是池皖临,内容很简短,就一句话——有空回家一趟。

沈观瑜并未回复,反而翻到消息最上面的指定对话框里,给李颂发了一个可爱的小兔子啃菜叶的表情包。

他知道对方工作忙,应当不会搭理他这无聊的信息。

可心里实在空落落。

他出神地盯着聊天页面,眉间的愁思几乎染上大半张脸,看起来既沉闷又愁苦。

什么事?

对话框突然弹出一条回复。

沈观瑜眼底起了一层雾气,咧了咧嘴角。

老公!后天是我们结婚十个月纪念日啦!

……

有空回来吗?我做好吃的。

吃的可以不用做。

那就是有空回来喽?

看情况。

沈观瑜眨眨眼,心情很好地回复了一大堆,说了一大早长辈们打趣的话,又聊了和同事之间的事。

李颂正在开会,抬起手撑着额,低着头在桌子底下看消息,看到一半皱起眉头,吓得汇报的下属突然噤声。

李颂抬头朝他看了一眼,“怎么了?”

下属战战兢兢地说道:“长官,这季度的财务预算政府给我们砍了六分之一,说是厂区相关的设备购置是重复项……”

李颂听罢没什么情绪地淡声说道:“设备更新迭代再正常不过,报告上也列得清楚明白,实在不行就走政府采购报销。”

“但、但是……财政部的陈秘书说李部长要视察过后才能给最终决策。”

李颂闻言沉默了一瞬,随即应了声好。

下属呆愣站了一会儿,被一旁的池文渊安抚道:“这事少将自己会处理的,苏闲,你先回去重新准备下申请文件吧。”

李颂低着头回消息。

“我最近有得罪父亲吗?”

沈观瑜立马回复过来:“怎么会!父亲早上还和我讲你性子好呢!说我嫁给你是我的福气!”

李颂狐疑地蹙起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回,听池文渊在同大家交谈,他将手机揣回口袋,起身说了两句工作相关,便散了会。

回办公室的路上,池文渊从身后追了上来,挺拔的身姿像一棵树。

“小颂!你能联系上小鱼吗?”站到李颂身前,池文渊表情急切地问道。

李颂默默无言地看着他。

池文渊声音便低了些,“我父亲……不对,是小鱼父亲,就是池家家主。”

李颂眼皮微抬,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早晨给我打电话,说是很久没有联系上小鱼了,他结婚这么大的事也没和家里说,总是这样任性,就因为身世的缘故这样对待两家人……”话尾的抱怨似乎是迫于无奈,说得唉声叹气。

见李颂还是没接话,池文渊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轻声道:“大家都很关心他,可惜,他不仅不领情还仗着你……现在翅膀硬了,居然怨恨起所有人来。”

“联系他什么事?”李颂终于开了口,语气寡淡,一如既往的冷漠。

“当然是关心他过得怎么样,家里人能在乎的不也就这些。”

听了池文渊笑着说出的话,李颂沉默了半秒,答复道:“那我帮他回复,他过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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