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院子里开出的车影逐渐远去,李颂将手里提着的一袋面包微微拢进怀里,神色平静地走回客厅。
苏罄声喝着茶,见他进来,便倒了一杯放在身旁的座位前。
“他不要吧。”
听见确定式的问声,李颂动作缓慢地坐了下来,淡淡应声道:“不要也很正常。”
袋子里的面包是他昨天半夜起来烤的,卖相一般,味道也一般,虽然不至于难以下咽,却也算不上多么香软可口。
他想让沈观瑜尝一口,对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上了车就合上了窗。
他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听到苏罄声低声问道:“人家当初追你做的事,你打算全部做一遍吗?”
舌尖的茶水泛起涩意,李颂将袋子里的面包拿出来尝了一小口,似乎在思索着如何回答。
苏罄声也揪了一小块尝,“这算是爱吗?”
李颂抬头看他,小声道:“这只能算作爱的附赠?”
逗得苏罄声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想想还是叹道:“你要是一直这么坦诚就好了。”
在别人一片赤诚时坦然相待,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
那……也不至于夫妻恩爱两相疑。
沈观瑜趴在车靠背上发了会儿呆,李颂刚刚手里提着的一袋子什么呢,看起来像是面包。
他凑过来是想给自己吃吗?
看起来就不好吃。
沈观瑜收回视线,重新坐好,对李颂仿佛在学他当初的‘付出’行为感到心情复杂。
路上另外三人聊起天,沈观瑜只偶尔插句话,满脸兴致缺缺。
直到程池上车——他从后座抬起头乜了程池一眼。
程池瘦了些,气色还不错,看见沈观瑜坐在他爸车后座,他吓了一跳,结巴地道:“沈沈沈观瑜……!”
沈观瑜面无表情地道:“谁是你婶婶?”
程池眼睛瞪得圆滚滚,脸色忽红忽白,好半晌才憋出下一句,“合同我准备好了,你签字吧!”
沈观瑜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默默靠回后座,“是你的吗你就乱送人?”
程飞然听得一头雾水,程池甚至还没来得及喊他一声,他顿了顿,微笑着问道:“小池,你们在说什么呢?”
程池扭头道:“爸,我想把轮船送给沈观瑜。”
程飞然扬了下眉,“哦,为什么?你喜欢小鱼?”
程池回头看一眼沈观瑜,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我做错了事,这是给沈观瑜的补偿。”
不等程飞然接话,沈观瑜便冷笑道:“拿程叔的东西做补偿?我还当你有什么出息敢自己承担呢。”
程池被他说得脸红,咕哝了一句听不清的话就转回了头。
程飞然正要说点什么,又听沈观瑜冷声道:“骗了我就好好给我道歉,别扯七扯八自以为是地补偿。”
他索性闭嘴,看他那没出息的笨儿子犹豫起来,车子都快开进市区,他才回过头,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沈观瑜脸色稍缓,“知道了。”
程池低着脑袋,继续道:“……虽然是因为文渊我才会刻意接近你,但是你人确实很好,能和你做朋友我很荣幸。”
“空后那次的事我很抱歉,对你造成的伤害如果有能够弥补的方式,希望你能告诉我。”
话音落罢,沉默接踵而至。
还是沈观瑜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沈观瑜瞥了眼手机屏幕,‘沈家主’三个字让他颇为头痛,他犹豫了半秒还是点了挂断。
虞瑛瞥见,“沈沉舟?”
沈观瑜点头,“不知道又是为了什么。”
虞瑛的‘他应该会再打’还没说完,沈家主的电话便又打来了,仿佛沈观瑜不接他誓不罢休。
沈观瑜默了默,还是接了,“您好,沈家主。”
沈沉舟明显语气一顿,“不用这么客气,你可以喊我爸爸。”
“……”沈观瑜忍不住皱眉,“您有什么事吗?”
他的明显疏离让沈沉舟不由叹了口气,“观瑜,你妈想见你一面。”
“……”
早知道对方要说这个,他今天都不会开机。
沈观瑜沉默地举着手机,竟然有一瞬觉得繁重的情绪像一座大山,将他压得一时喘不过气,浓郁的痛苦从心间迸发。
他不知要说什么,耳朵嗡嗡地响,又像耳鸣一般,尖锐刺耳的声音在耳道里徘徊。
那道让他痛苦的声音又颇为善解人意地开口道:“观瑜,你还在白榆市吧,我去接你好吗?”
沈观瑜闭了闭眼,将额头重重贴向车门边框,语气平静地说:“沈沉舟,不行趁着年轻你们再生一个吧,别折腾我了,成吗?”
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想要挂断电话,半晌也没点到,一只手伸过来替他点了。
虞瑛替他把手机装回口袋,伸手握住他在发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替他揉着。
见他慢慢缓过来,虞瑛打趣地道:“小鱼真乖,待会儿给你买冰淇淋吃,好不好?”
虞秉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了,连忙答应,“好哇!我要开心果味!”
程池小声跟了一句,“那我要抹茶味……”
虞瑛心道你们这俩蠢蛋,谁问你们了。
沈观瑜晃晃他的手,“叔,那我要吃巧克力味。”
“……”买!全部买巧克力味!
如愿以偿的三个人在商场门口坐着吃冰淇淋。
虞瑛和程飞然一人捧着杯不加茶不加糖的珍珠奶茶站在阴凉处聊天。
程飞然举着手机给三人拍了一张,发到了‘家人群’。
沈观瑜和虞秉的手机同时震了一下,程池瞥了一眼,“你们都跟我爸是家人了?那我呢?”
虞秉顺嘴回:“你捡来的呗。”
“……”
看着程池被拉进群,程飞然挑着奇特的角度拍了一张沈观瑜,看起来就很像是程池在喂冰淇淋给他吃。
[李颂:程池还没死吗?]
李颂撤回了一条消息。
[苏罄声:小颂手机中病毒了,飞然,你没看见吧?]
[程飞然:^_^ 没有死,我刚接他回来,我们在商场玩。]
[苏罄声:玩得开心点,晚饭前回来就好,今天做池池爱吃的黄豆烧鱼怎么样?]
[李颂:不怎么样。]
[苏罄声:……不是让你上楼睡觉,你怎么还没睡?]
李颂握着手机的动作紧了紧,屏幕上放大的照片色彩映在他的眼底,画面上的沈观瑜与程池亲密无间,两人几乎在吃着同一支冰淇淋。
他忍不住捏紧了手心,从通讯器里置顶点进沈观瑜的对话框。
他们的聊天记录里,大多都是沈观瑜在发,李颂翻看过无数遍,几乎要逐字逐句地背下来。
最后一次已经是去年七月份了,他留给了沈观瑜一句‘等我回来’。
沈观瑜没有回。
他一直也没勇气再发去任何消息。
此时怒火中烧般的嫉妒让他忍不住在对话框敲了几个字。
沈观瑜看着群里的消息有些汗颜,不知道为什么程飞然要拍那么‘暧昧’的照片,简直司马昭之心。
程池倒是很满意,还同虞秉锐评,“李颂这人跟个傻缺似的,从以前就是。”
虞秉啃一口冰淇淋,冰得哆嗦道:“你跟李颂这么大仇啊?”
程池就说起以前沈观瑜在他那儿工作,李颂这个装逼高冷男每次就狂吃飞醋还假装不在意的事,说得兴起时,眉飞色舞,被沈观瑜瞪了一眼,才稍微消停,“他真的很装,有一次鱼临时加班,我看他下午五点就在停车场等着了,鱼晚上九点跟我一块儿出来,他上来就冷着个脸说‘怎么,现在船上打杂还得老板盯着?’,我当时就怼他,‘小鱼才不是打杂的,是我们这边的头牌糕点师!’,他又说‘你们这儿的客人死亡率岂不是创了新高?’。”
虞秉没听明白,“最后什么意思啊?”
“他说鱼做东西难吃会毒死人。”
“……”虞秉不敢置信地偏头瞧沈观瑜,“真的假的?你做饭挺好吃的啊。”
程池替他答了,“你也就是赶上了好时候。”
“……”
虞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沈观瑜不搭理他,他凑近瞥了眼对方的手机屏幕。
正处在私人聊天。
[李颂:你吃的是什么味道的冰淇淋?]
沈观瑜抬头看他,“李颂脑子还没修复?”
虞秉微微蹙眉,低头研究了一下李颂的这句话,纳闷道:“怎么了?不能问口味?”
沈观瑜深吸一口气,没搭理他,低着脑袋开始打字。
虞秉就见他先是打了个‘?’,删了,又打了个‘什么意思’,删了,又打了个‘……’。
最后索性全删了,点了右上角,把李颂拉黑了。
虞秉咕哝道:“你回个巧克力味不就好了。”
被忍无可忍的沈观瑜拍了一下后脑勺。
虞秉很是委屈,“鱼鱼我说你最近脾气真的越来越差了,你以前对我多温柔体贴,从来都不跟我红脸的……”
沈观瑜把手机揣回口袋,拒绝再坐这俩人中间,他换到了另一边的凳子上坐下。
手机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瞥了一眼,是一个昵称‘可颂’的人添加他的新好友。
他非常果断地点了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