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还在下着雨,沈观瑜听见有呼啸的风声从外灌入,裸露在外的手臂被吹得冰凉,他不禁想要蜷缩起来。
无法目视,根本分不清时间早晚,只能凭借着护士采血的次数猜测日期。
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沈观瑜微微抬起头,一副很是难受的模样急促地喘着气。
进来的护士将窗户关上了,随即走到床边替沈观瑜拢了拢被子,顺便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
沈观瑜抓准时机喘着气问道:“……我头疼,能不能帮我拿下眼罩?”
“不行。”护士干脆地拒绝了他,“体温挺正常的,待会儿要打流食,我先给你洗漱一下吧。”
“……”沈观瑜一听到要打流食,头瞬间起了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用力拽着锁住自己的手铐脚链,愈发不耐道:“我是个正常人,我为什么要打流食?!”
“这样更方便一些。”护士冷淡地回答,“尿管也要换了,沈先生,麻烦你现在停下动作,不要挣扎。”
“……”
沈观瑜气馁地松下力气,痛不欲生的念头直冲脑海。
这沈家还有正常人吗?他只是怀孕,到底为什么每天都要被这样关着采血!
收拾器械的声响传来,沈观瑜试图再次沟通,轻声哀求道:“你帮我把……沈月山找来,好不好?”
护士依旧冷冰冰地道:“不好意思,沈先生,我的工作只是负责您的身体健康。”
沈观瑜忍不住抬高声音,“可是我现在这样很不舒服!你们到底是在做什么?沈家的人呢?”
护士不再回答他的话,动作麻利地处理好手上的工作。
直到她再次出去,沈观瑜也未能得到一句答案。
大雨倾盆而下,沈沉舟踩过正流淌着的水面走到管理军区的门岗处。
他穿着正式,面色却阴沉得厉害,抬手敲了敲门岗哨兵的窗,还没等对方询问,他冷声道:“让李颂出来。”
见他气势汹汹,正在值守的哨兵立马回答,“李少将正在开会,请问您如何称呼?我帮您通传一声。”
沈沉舟扫了一眼远处雨雾中的大楼,回道:“我是沈观瑜的父亲,沈沉舟。”
没过一会儿,一个长相温和的青年举着伞跑了过来,他先是同值守的哨兵微微点头示意,随后才站在沈沉舟面前,毕恭毕敬道:“您好,少将让我来接您。”
沈沉舟瞥了他一眼,只觉眼熟,跟着他走了一段路,见四周无人,便问道:“你同齐家那位什么关系?”
“……”青年顿了顿,很是意外地笑了起来,“齐均是我爸爸。”
原来是秦浔一派的人,沈沉舟心下了然,没再多说。
等将人带进办公楼层,齐宛打开会客室示意沈沉舟同他进去,“少将在开紧急会议,恐怕要不少时间,您先在这会客室里稍等会儿。”
沈沉舟自然明白军部的事要紧,着急也只能优先李颂的工作。
齐宛说去泡茶,人便也离开了会客室。
沈沉舟打量了一圈周围,军部大楼的隔音效果不错,窗外这样大的雨,在里面居然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他站在窗边,拿出手机准备让人先去查探一下沈观瑜如今在哪间病房,等李颂出来了他们立马就去救人,顺便……毁了他父亲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雨势减小,李颂从训练场走出来时,汗还在顺着发梢往下滴。
一旁的池文渊连忙拿手帕要给他擦,反而被走在后面的蒋邢打趣道:“池秘书,你也太敬业了,工作范围把人家老婆的活儿都承包了啊。”
李颂闻言瞥了蒋邢一眼,淡声道:“蒋队长,我们单位职业准则里有允许口无遮拦这一条吗?”
不等蒋邢回话,池文渊连忙解释道:“小颂,你别生气,他这个人就是嘴巴讨厌……”
“好像是没有来着,但是我瞧你对文渊像是有那个意思啊。”蒋邢笑吟吟地,抬手将额前的碎发捋了上去,露出一双狭长上扬的眼睛,“说起来我同沈观瑜还是表兄弟……”他说着望向池文渊,恍然大悟似的,突然又道:“你和那家伙还是堂兄弟吧!”
“那你做李颂小老婆还真是亲上加亲。”他总结道。
连池文渊都被他惹得沉下脸,“胡说八道什么!”
“开玩笑而已,这么激动干什么……”蒋邢又笑着拍拍他的肩,“我在沈家逗沈观瑜,他也同你一样……真经不起逗。”
说话间,他盯着李颂的表情,见对方没什么变化,也不由觉得没趣。
李颂察觉他的视线,抬头同他对视,面无表情地劝道:“蒋队长,待会儿饭桌上可不要这样逗人,万一得罪了人,说一句不经逗可没用。”
蒋邢颇感意外地挑了下眉,“你都请了谁?这么客气,还叫上我。”
李颂似笑非笑地弯了下嘴角,客客气气地说道:“见了便知道。”
昨天他让池文渊替他建议蒋邢,对方推辞了几遍不知为何又想通了,今天一早便把蒋邢领了过来。
这个蒋邢……李颂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拢起,他找了个借口同对方在训练场大打一架,虽然出于情面双方没分出胜负,他却见到了对方那熟悉的招式,和下意识的肢体动作。
回办公室的途中,池文渊突然说要去拿车,李颂不置可否,同蒋邢一齐往大楼走。
路上撞见正出来的齐宛,李颂喊住他,对方一脸惊慌失措地站立在原地,李颂下意识皱眉,“看见邯隅了吗?他昨天说要找你拿文件。”
“嗯!看见了!”齐宛连忙挺直了腰板解释,“邯助理说他有点事要去凝丘市一趟,还让我跟您说来着,我昨天没有找到您,所以还没来得及……”
李颂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下头,“知道了,忙去吧。”
蒋邢见他走远,忍不住开口道:“怎么每次小齐见了你就跟见了鬼似的。”
李颂道:“他父亲是秦浔一派的人,自然对我这李家人有怨。”
“呿。”蒋邢不屑地出声,“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整这出。”
李颂不动声色地瞧他神情,半晌,迈上台阶时才轻声道:“还是蒋家这样什么位置都不站,早早搬到权利中心外独善其身得好。”
他余光瞥见蒋邢的神情霎时变了。
却良久也没说话。
李颂路过二楼的长廊,低头看着一楼的花圃。
雨后的地面积着一洼洼的水,李颂想起上一次下大雨,沈观瑜来他单位接他,淋得像是落汤鸡,连发梢都在滴水。
结果他在开会,沈观瑜蹲在那一簇簇被雨打得零落的小花旁,将碎花捡起来堆在一池水洼里。
还美其名曰‘沈观瑜填水洼’。
“你前阵子住在沈家?”他出声问道。
蒋邢似乎心情不太好,敷衍道:“啊,见了沈观瑜。”
“嗯。”李颂应声。
蒋邢觉得他莫名其妙提起这个话,瞥了他一眼,微微眯起眼,问道:“怎么?想老婆了?”
李颂推开办公室的门,“蒋林心这个时候来白榆,应当不只是因为你休探亲假。”
蒋邢跟着他进去,闻言觉得好笑,“我妈来这里不是为了看我是为了什么?领导,你不能因为你妈有问题就怀疑我妈啊。”
李颂顿了顿,一瞬间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撞了上来,他没有理会蒋邢言语中的挑衅,微垂下眼,问道:“去年的冬天,你是不是去过池家?”
蒋邢反问,“什么池家?池秘书家?”
李颂说道:“池皖临那处别墅。”
“……”蒋邢皱了下眉头,本就长得略显凶相的面容露出一副不可理喻的神情来,他看着李颂,有些不耐烦道:“李少将,赏脸吃你的饭是给你面子,问这些有的没的不认识的人是什么意思?”
李颂对他的言辞不敬毫不在意,固执地说道:“去年冬末,沈观瑜被池皖临抓回池家受过一次折磨,他说救他的人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蒋邢一脸茫然,“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人身形、味道、以及低声安抚他的音色都同我相似。”李颂沉声道:“味道……指的是那段时间军部统一采购的办公室香氛。”
“你不会要说这人是我吧?”蒋邢指指李颂,做了个摊手的动作,“我同你像吗?未免太抬举我。”
李颂眼也不眨地说道:“那可能是有人模仿你。”
“……”蒋邢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那人留下了我的特征?”
李颂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两张照片,轻轻放在桌面,指着一张照片道:“我父亲的下属在当时的院子里捡到一条项链……上面的家徽应该当是你们蒋家的。”
“这张是‘那人’抱着沈观瑜的监控画面,我记得你那阵子因为训练新兵不小心受伤,后脑处缝了针,‘那人’似乎也在这处受了伤?”
蒋邢盯着他指尖的那两张照片沉默了,他认出里面的人确实是身着军装的自己……
见他不说话,李颂坐在了办公椅上,微微往后靠在了椅背上,似笑非笑地问道:“我不知道你隐瞒这个干什么?怕我误会你和沈观瑜有一腿吗?或者……你做这件事的目的本来就是想和他有一腿。”
“那为什么放弃了这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