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一周而已,院子里的树掉了不少叶子,沈观瑜将东西放到玄关,拿了把大扫帚开始整理院子。
明天就要过年,他打算待会儿去超市买点年货,例如对联什么的……
鱼缸里的小鱼身宽体胖了一些,沈观瑜给自动喂食机又添了些鱼粮。
忙忙碌碌到傍晚,他才有空看一眼手机,有零星几条同事的问询,他一一回复,又见林琦发来消息问他,“身体好点了吗?刚听小池总说你在空后生病住院了。”
他回,还好,胃病而已。
[那你要多休息注意饮食啊!]
好的,谢谢小林。
他客客气气地回应完,想着应该没什么事了,换身外出的衣服准备出门去超市置办年货。
天色渐沉,李颂拎着三大袋特产放在后备箱,池文渊提着两大行李箱的文件在他身侧,李颂见状顿了下,顺手给他将行李箱放进去,这才委身坐进车里。
池文渊慢腾腾地跟着坐在他身边。
李颂抬手看了眼时间,同司机道:“走吧。”
池文渊从一旁的置物袋里拿出两盒速食面,“……吃吗?”
李颂瞥一眼,神色冷淡地收回视线,“不用。”
“你生气了?”池文渊拆包装的手停滞了两秒,他眼也不抬地笑了一下,像是自嘲。
李颂沉默地将车窗打开,飞驰而过的景色被路灯带出一整条白色光影。
“没有。”他头也没回地说道。
池文渊又问,“……你觉得我无理取闹耽误回去的时间了,是吗?”
“……”李颂似乎被他这句话惹得心生莫名,微微蹙起眉头,不解地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的立场很奇怪。”
他想了一会儿,本想委婉一些,但是看着池文渊满脸的不服气,他只觉得厌烦,“作为秘书为工作考虑我能理解,作为师兄教育后辈我也能理解,但是我不理解你为什么对我指手划脚?我同沈观瑜与你有何关系?”
还有司机在,李颂抬手按了下格挡板的开关,将中间的屏障升起来。
他冷下脸道:“不过是误会,而且你为什么在我床上我暂且不追究……”
池文渊突然打断他,像是被羞辱一般神色激动道:“所以呢?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李颂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眼睛,淡淡道:“未必不是。”
池文渊哑然失色,半晌才低声解释道:“我只是……只是有点落差,不可以吗?谁规定了我一定要时时刻刻保持清醒吗?”
李颂心生不耐,“不可以,因为你影响到我心情了。”
“……”
“你如果依旧找不准自己的位置,那你就转岗吧,想去哪儿我都给你写推荐信。”
李颂的语气太过冷漠,被窗外的冷风迎面吹拂,池文渊打了个冷颤。
速食面漫开的香味被风吹散了些,池文渊似乎清醒许多,他望着李颂冷冽漠然的侧脸,眼圈发红地低下头去,好半晌才道:“对不起,可能是因为我很想装洒脱……结果不是那块料。”
“因为那也是我的第一次,所以可能对你有了一些依赖的‘非分之想’,不好意思……惹你不高兴了。”
“我知道你很爱观瑜,他同我不一样,他从小到大都被沈家人宠着爱着长大,我只是他的表哥,或许我嫉妒、羡慕他而不自知……连带着这次,抱歉。”
这些话说得诚恳又坦荡,倒是叫李颂心平气和地看了他一眼。
那让他感到不解的迷惑也清明了许多。
——嫉妒和羡慕。
也是。
因为嫉妒、因为羡慕所以做出这样无理取闹的事来。
“小颂,对不起,是我没掌握好分寸,可不可以不转岗?我很喜欢这份工作……”听着池文渊略带哀求的语气,李颂心软了些,这人长得同沈观瑜相似,总叫他狠不下心来。
“随你。”他淡声说道。
池文渊果然露出一副感激的神色,又问了一遍李颂吃不吃速食面。
李颂沉默了两秒,“不吃。”
真是莫名其妙。
这几天闷在心口的郁气愈发浓重,他对待沈观瑜以外的人,真是半点耐心都没有。
看了眼时间,李颂将格挡板又升上去。
进入高速公路后,骤然加速后的风声愈发凌冽,李颂迎着风将目光落向窗外,想要思绪更加清朗一些。
“家里每个门都要贴一副,嗯……还有这个‘福’也要拿一些。”沈观瑜掰着手指算家里有几扇门,乍一眼看到一个可爱的毛绒绒可颂玩偶,他伸手就抱了一个过来,“真可爱啊……李小颂要是也这么可爱就好了。”
他顺着撸玩偶毛,心情畅快起来。
刚要掏出手机给李颂拍一张,突然有人从后面撞了他手肘一下,将手机摔进了身前的货架上。
沈观瑜吓一跳,连忙去捡手机,身后有只长手先他一步捡了起来。
“很抱歉。”他听见身后有道沙哑的嗓音在说话,同时将手机递到了他手边。
沈观瑜拿过手机,回头看向那嗓音的主人,低头道了声谢。
倒是惹得那人笑了起来,“是我撞的,你同我道什么谢?”
“……呃?”沈观瑜看对方一身轻便的卫衣牛仔裤打扮,样貌俊朗,肤色黝黑泛着润泽,觉得他年纪应当同李颂差不多。
被盯着好一会儿,对方突然弯下身子凑到沈观瑜眼前,笑眯眯地说道:“我叫蒋邢,你看什么呢?”
沈观瑜连忙后退了小半步,尴尬道:“呃,我……我叫沈观瑜。”
他只是觉得对方很眼熟,在哪里见过,结果盯着思考太久,对方不会以为他是花痴吧?
见他表情怪异,蒋邢笑得开怀,“名字不错。”
“……谢谢,你名字也不错。”沈观瑜不愿多聊,他抬起手看时间,假装很急,推着购物车就要走,“我东西买好了,先走了。”
蒋邢朝他摆摆手,“行,拜拜。”
“……”沈观瑜朝他挥了下手,走远了才敢回头看,这人也太热情了,刚认识怎么好像认识许久了一般。
排队结账的人很多,沈观瑜扫了一眼就没心思想蒋邢的事了,他皱着脸排在队伍最末端,抬手看了眼时间,这次是真的有点着急了。
李颂今晚回来也不知是几点,赶得上做饭么?
待他急急忙忙抱着购物袋往家跑,李颂刚到小区,他懒得让司机送他和池文渊一同进去,让物业给他拿了个小推车,他将行李堆在推车上正准备进去。
沈观瑜埋头狂奔,险些还扑他推车上,李颂抬头一瞥,恰好撞见沈观瑜小心翼翼地抬头,一脸正要道歉的小心翼翼瞬间变得欣喜起来。
“老公~”沈观瑜这一声婉转千回。
李颂受不了地冷笑出声,“哪里学的唱戏,真难听。”
说完便将沈观瑜手里的购物袋接过来。
沈观瑜哼唧地看着他,“喊你老公你不乐意那喊你老婆喽?”
“随你。”李颂嫌弃地牵过他的手,另一只手拉着推车往家走。
沈观瑜被他十指交叉紧紧握在手里,心花怒放地晃了晃手臂,瑟缩了许久的一颗心稍稍被幸福沾染了甜蜜。
沈观瑜嘀嘀咕咕,“你回来还挺早,我没有做饭呢。”
李颂远远便看见整整齐齐的院子,微微扬起眉,“那吃速食面吧,我从别人单位薅了两盒来,给你当特产的。”
沈观瑜惊讶道:“哪里的特产是速食面?”
“……”李颂偏头瞅他一眼,见他眼中是真心实意的疑惑,不禁笑出了声,“笨蛋,说什么你都信。”
“那当然啊,我连我老公的话都不信还当什么你老婆诶。”
“又胡说。”
“那你说我是不是你的老婆?”
“结婚证上不是有吗?”
沈观瑜胡搅蛮缠,“我要你亲口说。”
李颂将大门打开,先把行李提到玄关口,弯着腰搬东西,连头也没抬地说道:“我老婆是天下第一白痴,是你吗?”
“……”
李颂见他不说话,抬头挑了下眉,“是你吗?”
沈观瑜忍气吞声地点点头,“我勉为其难做白痴。”
“本来就是白痴。”
李颂收拾好东西,当真从箱子里掏出两盒速食面,他甚至还亲手给沈观瑜泡好了放到餐桌上。
沈观瑜倒是不太在意吃这个,他给李颂泡了一杯红茶端过来,随即坐了下来。
“我待会儿给爸爸打个电话。”他说着,又将红茶推给了李颂。
李颂点了下头,“我们明早去山上。”
沈观瑜尝了一口速食面,味道一般,也不难吃,他伸手指指玄关口的礼盒,说道:“过年的礼品我买好了。”
李颂便扫了一眼,“好。”
“那我吃完饭就把我俩的衣服收拾一下,肯定要在爸爸那里住几天的……对了,你有和爸爸联系吗?”沈观瑜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抬头望向李颂问道。
李颂道:“没有,怎么了?”
沈观瑜将手机拿出来,“……他短信里喊我小瑜,沈观瑜的瑜。”
苏罄声的对话页面被他递过去给李颂看。
李颂瞥了一眼,沉默不语地喝了一口茶,轻声道:“我爸的记忆一直都是混乱的,但是他过去不太同我接触,所以我一直没能发觉。”
沈观瑜猜到他话里的意思,忍不住说道:“爸爸的记忆好像又回到‘他不讨厌父亲’的状态了。”
“是的,之前我联系父亲时他说爸爸在治疗,因为前额叶损伤所以时不时头疼,父亲决定给他做脑部手术修复……这不奇怪吗?早期不做干预,现在拖久了来修复,修复完了记忆全失,又是一个干干净净让人随意刻画的白纸。”李颂的语气平静无波,神色也依旧冷淡。
沈观瑜闻言却莫名察觉到一股无能为力的酸楚。
“我不知道父亲想干什么。”李颂深吸一口气,压下深深沉郁道:“像是在拿爸爸做实验。”
“可他表现得又是那么重视。”
“真的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