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晚上见

挟恩图报

一大早,护士来给沈观瑜摘留置针,程池趴在一旁迷迷糊糊地要坐起身子,被护士打趣了一句,“这么心疼你对象啊?”

程池瞬间吓清醒了,连忙看一眼沈观瑜,生怕对方一脚给他蹬地上。

“不是我对象……”他见沈观瑜半阖着眼注意力不在这里,轻声解释了一句,又问道:“待会儿就可以办出院吗?”

护士笑着收拾好东西,应了一声转头对着沈观瑜道:“出院了记得好好养养胃,也不可以再这样情绪激动哦~”

沈观瑜乖乖点头,“谢谢。”

程池去给他打了盆热水洗漱,又去楼下买早餐,沈观瑜擦好脸,抽空换了身新衣服——他入院当天的衣服上都是血,程池只好给他丢了。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要带走的东西,程池刚好拎着早餐上来,见状将东西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有什么需要去的地方吗?或者买什么特产?”

沈观瑜从塑料袋子里拿过一个夹饼,咬了一口淡淡道:“没。”

“哦,那好,我先去办出院手续,顺带去开车,待会儿给你发消息你就下来。”

“嗯。”

程池临出门又扭头来看他一眼,“……发了消息你再下来啊,别在下面等。”

沈观瑜动作轻顿,扫了他一眼,“知道。”

他能感觉到程池这几日对他小心翼翼的迁就,也保持着刻意拉开的距离。

他垂下眼,不知所措地坐在床边望着手里的早饭,好一会儿,才重新又啃一口,颓然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件事如果真如程池所说的他不知情,他似乎也没什么立场怪罪对方……可是真的太巧了。

他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对待程池,见他这般低声下气又觉得不忍。

唉声叹气地啃完整个夹饼,沈观瑜的通讯上突然收到一条苏罄声发来的消息。

惊喜交集的心情油然而生,沈观瑜飞快地点开消息。

他同苏罄声许久没有联系,知晓的近况还是李颂随意说出口的——他始终搞不明白,自从那日苏罄声晕倒,他俩被李松衍相当于‘赶走’后,李颂的态度变得忽冷忽热,对苏罄声由‘很关心’变成了‘不需要我们关心’,‘再说’。

所以他也不好打扰长辈。

他低着脑袋看苏罄声发来的消息,眉眼微微舒展,心情难得欣然起来。

——小瑜,你和小颂什么时候回来?最近松衍去钓鱼,收获不少,我让阿姨都留起来等着你们回来再弄。

沈观瑜舒展开的眉不禁微微拢起,他察觉出一丝怪异,但是苏罄声这整句话是没问题的,他想了好一会儿,回复道:爸爸,您不是说最讨厌父亲钓鱼了吗?

苏罄声回复很快——

我原来不喜欢他钓鱼吗?为什么?

沈观瑜沉默地思索了几秒:可能是我记错了吧,爸爸,我今天就回白榆……小颂可能要晚一些。

苏罄声:好的,小瑜,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可以发给我,我让阿姨准备。

沈观瑜:爸爸,我想吃您做的海鲜锅……

他刚发出去,苏罄声就打了电话来。

语气听起来有些迷糊,开口就问:“小瑜,我会做饭吗?”

“……”沈观瑜顿了一瞬,干笑几声尴尬道:“是我记错了,爸爸,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唔,挺好的,就是老是记不清楚事,大概是上年纪了。”苏罄声语气温和,迟钝地又道:“你和小颂结婚的事我都记不太清楚了,小瑜,过年回来你给我讲讲吧。”

沈观瑜压下心头的惊愕,“……好。”

苏罄声闻言轻笑起来,很是高兴道:“那你想想过年要吃什么,我让人提前准备。”

沈观瑜便报了几个苏罄声过去做给他吃的菜,又问了几句家里的天气,才挂了电话。

他心下错愕不已,虽然很早之前有察觉到苏罄声的记忆有异,原因同李松衍有关……但是这也太……

他站起来,有些焦躁不安地走到窗边,程池的车刚好停在了大门处,沈观瑜见他下车,站在车门边低着头拿出手机。

沈观瑜拿起收拾好的东西往楼下去。

回去的路上,程池见他紧皱着眉头沉默不语,还当他是又想起那事在生闷气,也没敢说话,一路沉默着。

开了大半天,刚进市区,沈观瑜的手机冷不丁响了起来。

沈观瑜像是被吓到,一个激灵,连忙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手忙脚乱地接通。

程池听着静谧空间里传来的一声‘喂’,他顺手将车里的暖气关了。

听见沈观瑜小声道:“嗯,在路上,刚下班。”

“你什么时候回来?”

“早上爸爸也给我发消息了,问我们想吃什么菜……”

他说话的语气黏黏糊糊,像是在同人撒娇,程池飞快地瞥他一眼,莫名其妙地觉得牙根发紧。

沈观瑜望着前方熟悉的道路,听着李颂在耳边低沉的嗓音,不禁将额头抵在车窗上叹了口气。

“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他有好多不理解的事,有好多不敢说的话,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是李颂在就好了’,要是李颂在,他就不会遇到这些……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笑了下,“没事,就是快过年了工作很忙,有些累所以说胡话呀。”

李颂听着他语气里浓重的倦怠,不由自主地压下眉,低声道:“我今天也回去。”

他刚开完会,正走在路上,繁重的压力沉沉落在心头。

可他听着沈观瑜略带委屈的话跟不住会心疼,那压力也被他掀到一旁放着。

走在他身侧的池文渊闻言好像要说什么,李颂抬手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并不希望沈观瑜听见池文渊的声音,也不舍得委委屈屈的沈观瑜还要浪费心神吃他的飞醋。

“你工作忙完了吗?”沈观瑜低声问道。

李颂好笑,“不忙完我干嘛要回去?”

沈观瑜‘哦’了一声,“那,那你要记得带点特产给长辈们。”

李颂思索起来,没一会儿,问道:“你带了什么?”

他知道沈观瑜同他都在空后出差,本来打算抽空去看沈观瑜,结果……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池文渊。

对方正凝神注视地瞧他,眼底落了些倔强的难堪与委屈。

李颂收回视线,漠然地将手揣回口袋。

沈观瑜抿了抿唇,结巴了一下,“我、我回来得急,没赶上时间买……”

他声音温和地同沈观瑜道:“好,我会记得。”

沈观瑜果不其然傻乎乎地回答:“嗯……好的!”

李颂弯了下唇角,“那你有想要的吗?”

“我……我随便的。”沈观瑜心想,上次的赠品就挺好。

“好。”李颂应声。

两人沉默下去,似乎没什么话可说了,偏偏李颂迟迟不挂,沈观瑜也不舍得挂。

两人互相听着对方的呼吸声,沈观瑜只觉心口发烫,他侧过身子,将手机捂得更紧了一些,凑近传声口小小声地亲了一下。

“那、那没什么事就先挂了,晚上、晚上见,老公。”

说完,他依旧舍不得挂,听见李颂在那边笑了一声,似乎也凑近了,听着略带低沉的呼吸声,沈观瑜不由提起一颗心。

被李颂很轻很轻地回吻了一口。

“晚上见,小鱼。”

心花怒放。

程池只从沈观瑜脸上看见这四个字,他压下心头莫名的不爽,抬眼露出一丝漠然,紧接着转动方向盘拐进路口。

“到了。”他转头对着沈观瑜,微笑起来,“上班的事就先不急,一切年后再说。”

沈观瑜点点头,打开车门就要下去,突然又听见程池在喊他,他便扭头来看他,“怎么了?”

程池从后座拿出一包东西,递给他,“给你买的特产。”

“……”沈观瑜盯着一大袋子的东西愣了愣,随即道了声谢。

程池突然问道:“你真的不考虑一下,从李家脱身吗?”

沈观瑜听罢一顿,眉头都没抬一下,淡淡道:“我这种人,这种家世背景,在哪里都脱不了身,在哪里都会成为别人欺压的对象,我在池家、在沈家、甚至在你家……又有什么区别?既然一定要身陷囹圄,我为什么不选个喜欢的人困在一起?”

“谢谢老板的特产,至于其他的事……还请老板三缄其口。”

沈观瑜说完,拿上特产,转身便走,他没有去看程池的反应,也不关注程池是什么表情,他没觉得程池欠他多少,可也不觉得程池对他问心无愧。

他目前能够做的就是恪守底线,尽量不与这种人纠缠不清。

已经做了对不起李颂的事,在他没勇气说出来之前,他只想默默逃避一些与‘此事’有关的人与物。

到了院子,他同李颂拍了张香雪球开花的照片,又备注道:品种和你单位的一样,好看吧?

那个梦里被某人抢去了功劳,他很是不服气。

李颂很快便回他:嗯,猜到了。

沈观瑜忍不住笑:还猜到什么?

——猜到沈观瑜今天比昨天还要喜欢李颂?

沈观瑜不禁对着屏幕挤眉弄眼,心道真是臭屁小面包。

——面包皮真厚。

李颂瞥了一眼某人的回复,轻微挑了下眉。

他收起手机,低着头从桌上又取过一份文件,指尖同另一双手触碰,他抬头看了一眼。

池文渊将文件拿起来放到他面前,轻声道:“今晚怎么回得去,我们还有这么多工作。”

他甚至是陈述的语气,冷静又平淡。

李颂拿起笔翻开文件,平静道:“工作永远都做不完,监察委本身也临近假期,我们这样赖在别人单位本就失礼。”

“可这是中心要求的重要任……”

李颂打断他道:“文渊,我很奇怪你为什么总要掺和进我同沈观瑜之间的事,你是喜欢我吗?”

池文渊面色猛地一变,铁青着脸盯向李颂,好半晌才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于情于理只是关心工作。”

李颂摊开文件写了一行注释,冷淡道:“工作是做不完的。”

池文渊脸色愈发难堪,甚至口不择言道:“那也得把手头的工作解决了再去谈情说爱啊?”

“是的,我赞同你的意见。”李颂头也没抬地继续审阅文件,语气反而放轻了一些,“但是我陪我老婆过节合情合理,就算是中心也没权利不放我休假。”

“如果你没有人可以陪着过节,你选择留在这里处理工作,我没有意见,加班费也会同局里申请给你。”

李颂说完埋头批完这份文件,见池文渊迟迟没回应,他抬头瞥了一眼。

“……”当真是泫然欲泣,一脸羞愤。

池文渊同沈观瑜是表兄弟,其实相貌同沈观瑜也有一些相似。

李颂恍眼间看出了一丝沈观瑜的模样,心头软了些许,他放下笔,皱起眉头道:“这工作本来就不合理,文渊,做人不要这么固执。”

“……”

李颂见他抿紧唇不说话,有些不耐地冷声道:“就这样吧,你回去忙你的。”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