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他不要我了

挟恩图报

得到大致的证供后,李颂便不再参与审讯,余后的细节交给了联盟中心专门的负责内审稽查的部门。

何循得到证供报告后很是满意,特地让秘书邀请李颂见上一面,传达的口信之间表明了沈观瑜的事是个误会。

李颂回了应,赴约前,先去了一趟蒋家。

林琦与邯隅恰巧也在,柳如因做了一大桌子菜,几人把消息一合计,蒋邢幽幽道:“这次可别像上次一样,还没说两句自己先着了道。”

李颂表情平静地看着他,“这次麻烦你。”

“……”他这样莫名其妙的客气,惹得蒋邢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抖了抖才道:“行行行,保证你不会又变成失忆狂魔。”

这个笑话太不好笑了,李颂只牵了下嘴角,眼睫微垂。

邯隅最近在试着拄拐,拐杖放在一旁,李颂瞥见时顿了顿,沈观瑜也在练习拄拐了,好像走得还不错。

他突然说道:“……这里的事处理完后,我想去一趟空后。”

餐桌上的人一时面面相觑,好半晌林琦开口道:“李少将,我们不清楚当时那间监禁室里发生过什么,但是我和小鱼共事以来,觉得小鱼是真的很爱你……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好好对他。”

李颂微顿,点了下头,又点了一下。

“我觉得可能有点难。”蒋邢咕哝一句,表情显出几分纠结道:“那天,就是我们逃出来的那天……他看起来真的很伤心,像是再也不想活下去。他性子倔,被人打得不想活下去我觉得不太可能,嗯?你觉得呢?”

他看向李颂,李颂却只是愣愣地望着他的眼睛,半晌低下头去,含糊不清地应道:“……嗯。”

那样喜欢着他的沈观瑜,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沈观瑜,唯有被他伤透了心,才会舍得放弃那样浓郁的爱意。

他都清楚的。

也后知后觉地为之痛苦起来。

‘我怎么会这样对他?’

‘我为什么舍得说出那些话?’

‘我明明知道他很喜欢我,明明知道他的期盼他的爱恋还有他的念想……’

一道道的反问袭上心头,他抿紧了唇,轻轻弯起身子,试图缓解胸膛传来的痛楚。

盛夏的夜晚嘈杂闷热,李颂穿了便服赴约,手里提着的礼盒被交给守在包厢外的秘书。

姿态优雅的男人坐在圆桌上方,手里正端着杯茶,见他来了,立马就笑道:“贤侄啊,好久不见呐!自从你父亲出事以后,我都很少见你来中心大楼……唉。”

李颂闻言点点头,“何主任客气了,父亲的事也承蒙您关照。”

“呵呵。”何循笑得灿烂,示意秘书给李颂倒茶,“你父亲能干,又有你这么个才貌出众的儿子,死而无憾啊。”

李颂接过茶轻抿了一口,微笑道:“何主任,我父亲死了快一年,就算有憾也没人知晓了。”

“是吗?那也是。”何循轻顿片刻,突然压低了声音,“你听说了吗?中心决定在下个月的中旬处死小池。”

李颂面不改色,好奇道:“死刑审批手续一般不都要半年吗?”

何循端起茶杯吹了吹,若无其事道:“哦,是我比较想他快点死。”

“……”李颂略微诧异地抬了抬眼,“也对,毕竟他连您都敢欺骗利用,而且我父亲的死跟他也脱不了干系,也谢谢何叔叔替我出气。”

陆陆续续有菜上桌,何循也没搭话,只拿起筷子尝了两口,又喝了半碗汤。

李颂便也喝了两口汤,听到一阵骤然而起的铃声。

何循先是眉头一皱,接起了电话,一言不发地听完了电话,他才挂断,随即抬头看了李颂一眼。

“贤侄,这菜不合你胃口吗?”他问道,语气温和。

李颂闻言拿起筷子夹菜,又小尝了一口,听到何循道:“你爸爸还活着呢。”

李颂眼睫一颤,失手将筷子掉在了桌上,脸上的惊愕十分显眼。

“你不知道吗?”何循亦是惊讶,“听说和程先生在一块儿,前几日外出时我碰见了一次,当你心里清楚呢。”

李颂愣了一下,脸色微变,语气颇为激动地说道:“何叔叔怎么会这么想?我父亲和我爸恩爱这么多年,我如果知道我爸还活着,肯定会把他找回来。”

“嗯——”何循拖长了音调,似乎在犹豫,他目光赤|裸地打量着李颂的脸,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过甚的情绪来。

好一会儿,他才轻笑道:“好贤侄,我信不太过蒋林心,你看她……骗我把我的好侄媳都差点弄死,上次找来的‘虞衡’也不是从哪儿弄来的,挺像那么回事,但是看起来不太聪明啊,我突然不是很想要了。”

李颂听完不由将心提了起来,对何循的洞察力感到惊惶,面色却不显,思索着道:“蒋林心同我李家有仇,这样对待沈观瑜很正常,倒是何叔叔觉得那位‘虞衡’不好,是想让蒋林心另想别的办法吗?”

何循微笑地看着他,“小李,你是被池文渊害了啊,这么简单的事都看不出吗?”

“……”李颂压下心头一丝不安,抿了抿唇,恭恭敬敬地问道:“那您指的是?”

何循抬手支颐,斟酌了半晌说道:“你爸挺好的,你父亲怎么把他弄活的?你要不去程飞然那里帮我问问?”

回去的路上,李颂恍惚间差点一脚油门撞到了路中央的花坛里。

他只好把停在路边,然后蹲坐在路边,在身上摸了半天,只找到一颗吃饭时邯隅塞给他的清口薄荷糖。

他剥开糖纸将糖丢进嘴里,一阵呛鼻辣喉的气息汹涌澎湃地卷上了他整个口腔喉间,眼泪飞快地坠了下去。

他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擦,又有些好笑地瘫坐在地上。

半晌后,他从口袋里找出手机,给存了但没用过的手机号码打过去。

大约六秒,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喂,哪位?”

李颂咽了咽,抬手摸了下脸,哑声道:“程叔叔,我爸在你那里吗?”

程飞然正给苏罄声泡牛奶,闻言顿在了原地,回头瞥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看电视的人,“……嗯,你有事?”

李颂的呼吸声急促,显得有些焦急,他缓了缓说道:“我想见他一面,尽快,可以吗?”

程飞然没说话。

李颂又道:“我在处理池文渊这边的事情,还有何循,您知道的,这些事情……”

程飞然打断他道:“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他已经有新的生活了,难道还要回去陪你玩‘好爸爸’那套吗?”

“……”李颂呼吸一窒,又怕程飞然挂电话,张口就道:“我有权知道过去的事。”

程飞然被他这话刺得皱起眉,刚要冷声说什么,苏罄声突然在沙发旁问道:“飞然,你在和谁打电话?”

程飞然把电话瞬间摁断,扭过身去继续泡牛奶,小声道:“和一个不听话的小兔崽子。”

苏罄声歪了下脑袋,飞然为人一向温和,能让他这样皱着眉头的小兔崽子可真是不多。

“小池吗?他有阵子没回来了,最近在忙什么?”

程飞然将牛奶递给他,更是没好气道:“出国散心去了,听小林说,他把证据给程池看了以后,这混账东西就哭唧唧地在家撒泼,没出息的东西。”

苏罄声听了哑然失笑,无奈地摇摇头,“你也别这么说小孩儿,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心上人,又是满怀期待的爱,被辜负肯定很难接受。”

程飞然沉默地盯着他牵起的嘴角,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那你呢?”

“我?”苏罄声怔忪地抬起眼,浅浅笑了笑,“我心上人早死了,什么爱不爱的。”

夜色深重,两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程飞然起身去洗杯子,苏罄声也准备回房休息。

屋外却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声。

苏罄声瞥了一眼在厨房里的程飞然,他起身朝着大门走去。

屋外李颂正在徒手从铸铁大门上往下跳,苏罄声见到他的一瞬间愣在了门口,直到看见李颂实打实地摔在地上,他才着急忙慌地跑过去。

“小颂!”

李颂腿伤本就没好,实在是着急,问了林琦地址就往这边赶来了。

听着不远处的喊声,李颂顾不上疼,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

苏罄声穿着长款的家居服,朝他奔过来时还有些踉跄,李颂连忙伸手去扶他,被苏罄声伸手打了一下肩膀,教育道:“你没有长嘴吗?!你不会喊吗?!你就这么跳下来!”

李颂沉默地盯着他的脸瞧了又瞧,看他生气时微微泛红的脸,还有额角那一块儿熟悉的疤痕,他突然将脸埋进苏罄声的脖颈间,小声道:“爸爸。”

苏罄声愣了一下,下意识还要啰嗦,“我没有你这种蠢儿子!你看看你,腿都在流血了!”

“爸爸。”李颂又唤了一声,苏罄声感觉肩膀那块儿泛起一阵温热的湿意,他渐渐停下了说话的声音,轻轻抬起手抚在李颂的后背。

他的儿子瘦了,肩胛骨都硌人手心。

“我把小鱼弄丢了。”哽咽的话语伴随着颤抖的恸意,有那么一瞬间苏罄声感觉到了心碎的声音,“爸爸,沈观瑜不要我。”

他呢喃着,又重复地念叨,“沈观瑜他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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