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爱屋及乌

挟恩图报

监察委的会议开到晚上七点,李颂送走监察主任,又在科长的陪同下一齐用餐,前前后后两小时过去,他终于在九点十分时出了单位门。

池文渊也是应酬得够呛,两人都喝了酒,他瞧李颂双颊泛红,眼神似乎有些懵,忍不住凑近看了一眼,问道:“醉了吗?”

李颂站住脚,被凉风吹得头疼,抬手捂了下额角,半晌才出声道:“没有,就是头疼。”

司机等在不远处,瞥见他俩的身影,连忙将车灯打亮,开着车迎得更近了。

李颂被灯光照得偏过头,忍不住皱起眉头,他对应酬十分厌恶,却又不能不做,呼出一口白气,他将围巾拢起一些上了车。

见池文渊坐到他身旁,他眯起眼沉默一阵,突然问道:“你冷吗?”

池文渊惊讶地看他,“不冷。”

他便将车窗打开,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袋叉烧包,窸窸窣窣拆开包装。

咬了一口,他又将包装叠了叠,再咬下一口。

池文渊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恍惚笑出声,如果不是他被冷风吹得很清醒,真以为自己醉了。

他打趣道:“这么喜欢小瑜做的东西啊?”

李颂吃完最后一口,将包装扭起来塞回口袋,若无其事道:“爱屋及乌而已。”

“……”池文渊怔了下,轻轻说道:“你和念书时还真不一样。”

李颂道:“念书时又不能结婚。”

池文渊被他堵得噎住,“……好吧,不过你和小瑜是相亲认识的吗?之前听池爸爸提过要他相亲来着。”

夜间的风实在大,李颂将车窗又升上去,闻言好奇道:“相男的还是女的?”

“他是承育者,当然是男的。”池文渊说完,顿了半秒,“承育者毕竟要肩负起繁衍后代的责任。”

李颂眸光掠过一丝不屑,“不生又会如何?施授者不结婚的也大有人在。”

他语气听着很是冷漠,惹得池文渊朝他看去,望见他嘲讽似的神色,轻轻垂下眼,说道:“不行的,除非生不了,还得证明为什么生不了,由生育委员会审批通过后才能得到正常公民待遇……不生的话,是不能被视为合法化公民。”

李颂听罢微微抬起头,沉默地同池文渊对视了好一会儿,才皱起眉头疑惑道:“我从来没听过这种……”

池文渊破天荒地打断他道:“施授者是不需要学这类法律的,但是承育者从接受教育以来,每年的课程第一项便是‘繁衍责任’。”

李颂默了默,又问道:“这类不公平的条例,没人反抗吗?”

池文渊似笑非笑地瞧他,温声道:“有。”

“那怎么还会实行?”

“因为反抗的都被处死了。”

沈观瑜站在窗户前打了个巨响的喷嚏,回过神来险些钻进地缝里,他左右张望了一眼,将围巾拢了拢,沿着长廊走回房间。

下午他们去商改局做好备案就回来了,晚饭程池非要带他去吃什么高级料理,结果一桌子又生又凉,吃得他感觉鼻腔里面都泛着寒意。

酒店的夜景不错,他本来打算拍两张照给李颂看,好说服他下次一起出来旅行,结果拍出来不是曝光就是对不上焦。

他低头摆弄着手机,想着明日早一些还是给爸爸发个消息,有好些时候没同长辈联系,他十分想念。

关好门,将围巾解下挂起来,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

——小瑜,你来空后市了吗?

沈观瑜精神一振,连忙回复。

——舅舅,我来出差呢,您最近好吗?我可以加您的通讯软件吗?

虽然李颂说过不是什么要紧事,但他还是联系了柳如因,想问清楚一些事。

柳如因很快通过了他的通讯请求,他看见对方的头像是一朵粉色小花,不禁微笑起来。

他的舅舅很温柔,说起话来一向轻声细语,对待小朋友更是让人如沐春风,他从小就挺喜欢这个人的。

小瑜,你母亲最近怎么样?我同她联系,她并不理会。

柳如因发来第一条消息。

沈观瑜愣了半秒,感觉心头涩然。

应当不错吧,他回复道。

也是,她那个性子。

唉。苦了你了。

沈观瑜在软椅上坐下,斟酌着回复道:舅舅,那件事以后我很少回沈家,所以也没跟您联系,您还是每年回白榆一趟吗?

柳如因:上个月刚去过,你母亲身体不好,我带了些补品给她。她性格被我宠坏了,那件事已过去八年,她还要如此,真是……

沈观瑜只知道这个舅舅当年因为‘狸猫换太子’的事劝过柳茵,养了这么多年养到这么大的孩子,就算没有血缘,也没必要就这样赶出去。

听说柳茵大发雷霆,将柳如因赶出了沈家,要他不许再讲。

沈观瑜一直对他心怀感激,可实在是不想同沈家相关的人来往,这才默默逃避。

他心中有些愧疚。

舅舅,您最近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好不好?我年初结了婚呢,给您吃喜糖。

柳如因:恭喜呀小瑜!我明日有空的,我先订好餐厅,待会儿发你,明日见。

沈观瑜回了‘好’,便没再打扰,看看时间,他收拾了睡衣去洗澡。

等将衣服放进洗衣房,等待烘干时他才空下时间,沿着长廊要回房间去拿手机。

长廊的壁灯是暖色调的昏黄,沈观瑜走到拐角处突然顿了顿,他瞥见脚下有一道与自身重叠的影子。

地面铺着柔软地毯,听不见一丝脚步声,他又朝前走了小半步,看见影子晃了晃,他猛地扭头看向身后。

“……”戴着口罩的男人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退,碎发下露出的一双眉眼轻微拧紧。

沈观瑜盯着他的眼睛,冷下声音道:“池霖,你发什么疯?跟着我干什么?”

池霖见他认出自己,便摘了口罩,语气轻飘飘否认道:“……没干嘛。”

“你来空后干什么?”沈观瑜瞥了眼远处的洗衣房灯光照亮的角落,安全出口就在旁边。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我想来就来啊。”池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打开一看是空的,轻‘啧’一声,将烟盒朝沈观瑜丢过去,不耐烦道:“你住这么好的酒店,给点钱没问题吧?”

沈观瑜不想给工作人员添麻烦,将掉在地毯上的烟盒捡起来,冷着脸道:“我没钱,找你哥要去。”他身上只披了一件外套,感觉冷意从脚底窜了上来,他将烟盒丢进垃圾桶,系上了外套衣带。

“假正经。”见他这样,池霖哂笑出声,“你也就嫁了李家才有个人样,装什么呢。”

沈观瑜不是很想搭理他,但是又不好直接转身回去,池霖个子比他高,也比他重,如果此时在这里动手,他未必打得过对方。

他不说话,池霖又凑上来问,“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又去招惹沈家那疯女人了?”

“……”

“爸爸的医院都快关门了。”

“……”

“你给一笔钱让我们衣食无忧,我以后就不会来打扰你了。”

说得实在委曲求全。

沈观瑜闻言忍不住笑了笑,“你们衣食无忧,那得把整个天行都送给你池家吧?”

“池霖,你都二十了,到底什么时候能以‘正常人’的思维考虑问题?你以为伸手就什么都能要到吗?”

“医院关门就关门啊,连亲生孩子都要做局,这医院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他一通问责,语气却轻声上扬,叫池霖一时没反应过来,见沈观瑜眯了眯眼,似乎还要说,他抬手就挥拳而去。

却被两只手拽住了胳膊,他惊愕地望去,迎面被人挥了一拳在脸上,随即重重栽倒在地。

沈观瑜双手环胸,站在原处冷冷地望着他,“池霖,我和池家没关系了,不想池家一无所有,以后别来打扰我。”

他说完,朝一旁发愣的程池眼神示意了下,说道:“程总,您看着他,我去喊保安把他丢出去。”

程池愣了半秒,点了点头,“啊,不用不用,我带了保镖,马上就来。”说完一脚踩在池霖刚要起来的背脊上,将人又砸了下去,完了又朝沈观瑜和气道:“你衣服还没拿吧,你去拿,我给你看着。”

沈观瑜瞥了眼地上的池霖,对方正用仇怨的目光盯了过来,他默默无视,扭头去洗衣房拿烘干的衣服。

等程池将人安排走,又一路护着他回房,沈观瑜这时才同他道谢,“刚刚多谢你。”

程池摆摆手,左右打量了一眼他的房间,见桌上有半盒巧克力,他好奇地问道:“能吃吗?”

沈观瑜被他逗笑,将半盒都送给了他,“……真挺谢谢你的,回白榆请你吃饭。”

程池拿起巧克力尝了一块,乐得眯起眼,笑道:“在哪儿请都成。”

“好。”沈观瑜答应,又觑了一眼他的表情,想起之前在车上他说程池太假,程池明显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我。”

他感到一瞬的不安,也觉得自己说得太过。

又解释了一遍,“就是,不像真心交朋友。”

程池苦下脸,“你这真是二次重伤我了。”

“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就是怪怪的,毕竟我们认识不久,而且我有老公你还跟我说喜欢啊……”

程池听他这么说,沉默一阵,突然认真道:“我们认识挺久的啊,小时候就见过,你不记得而已。”

“而且李颂就算真是你老公,那他性格这么差,被你甩也是迟早的事。”

沈观瑜本来想问小时候的事,被他第二句话又堵了回去,“……”

他生气地锤了一下程池闲着的大腿,争辩道:“李颂性格才不差,不要胡说八道,你又跟他不熟。”

程池顿了一瞬,似乎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开着车不好去看沈观瑜的表情,沉默好一会儿才道:“算了不说这些话,我是真心跟你交朋友,你不要老是这样质疑我,我就是爱吃了一点,又没干什么大事,你这样我挺难受。”

沈观瑜不由反思,所以心软答应了晚上吃程池请的饭。

早知道吃那玩意儿他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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