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有点习惯周宴的节奏,可昨夜实在闹得太过,江燎身上酸软得难受,半点不想动弹。
他缩在被子里,怀里抱着枕头,慢吞吞地摸出手机,刚好看见宿舍群里的消息。
林裕正在刷屏式地嚷嚷寒假无聊,要组局去郊区新开的主题游乐场,温时安跟着附和捧场,各种熊猫头表情包乱飞。
江燎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让周宴去那种热闹地方玩玩,兴许还能散散心,总比他俩闷着想些乱七八糟的强。
于是,他手指快速戳了几下屏幕,回了简简单单一个字:
「去。」
确定好时间后,江燎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挪到衣柜前,翻找了半天,才拎出一件能把下巴都藏进去的高领厚棉袄。
把拉链拉到最高,他又蹭到穿衣镜前,左转右转,仰头又低头,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几遍,确保所有的“罪证”都被捂得严严实实,这才趿拉着拖鞋,慢悠悠晃出房门。
“哟,少爷终于醒了?”
梁秋云正在擦桌子,闻声瞥了他一眼,“自己瞧瞧,这都几点了?哪有大学生一放假就睡到中午十二点的?”
墙上的挂钟明明白白指着十一点二十。
江燎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是狡辩还是认怂,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看着手机的周宴已经抬起了头,笑着接话:
“阿姨,前阵子期末,他熬夜复习挺辛苦的,放假就让他多睡会儿补补精神吧。”
梁秋云脸色立刻缓和,嘴上却还是习惯性念叨:“你别老是惯着他。”
说着,她目光又转到江燎脸上,忽然皱起眉,“你这嘴唇怎么破皮了,是不是上火了?”
江燎心里一咯噔,下意识抿了抿唇,那处细微的刺痛感立刻提醒他昨晚某些过于激烈的画面。
他耳朵尖有点发烫,眼睛盯着地板,不敢往周宴那边瞟,故作不耐烦地嘟囔:“可能冬天太干了吧。没事,涂涂唇膏就好了。”
说完,江燎像是生怕他妈再追问什么细节,赶忙转移话题,扭头看向周宴,语气努力装得随意:“对了,那什么,下午林裕他们约着去郊区新开的游乐场,你去不去?”
周宴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从容点头:“好。”
吃完午饭不久,张秘书的车就到了巷口。临出门,梁秋云不由分说地往江燎书包里塞了两个保温杯,里面是中午特意炖的冰糖雪梨水,念叨着外面玩起来易燥,得润润肺。
车程不远。抵达游乐场时,江燎一眼就看见了在售票处旁张望的林裕和温时安,以及站在他们身边那道有些意外的修长身影。
林裕立刻挥着手臂,笑嘻嘻地迎上来:“周宴!燎哥!这儿!”
等人聚集,他又揽住唐梓奕的肩膀,“正巧梓奕今天没事,听说我们要来玩,就一起啦!”
唐梓奕穿着件浅色羊毛大衣,站在冬日稀薄的阳光里,整个人仿佛笼着一层柔光。
见到江燎,他的脸上先是绽开了一个带着点惊喜的笑容,然后才礼貌地扫过周宴。
“好巧啊,”
唐梓奕朝江燎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点雀跃,“真没想到,你们今天也会来游乐场玩。”
江燎含糊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对唐梓奕,他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或许是长期服药控制情绪的缘故,他对人际距离格外敏感,对方的态度,莫名让他觉得有些过于亲昵,浑身不自在。可这人确实又没做过出格的事,还曾帮过自己。
幸好林裕适时地咋呼起来,举着游乐园地图,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路线:“先玩哪个?过山车怎么样?听说新建的那个轨道特别刺激!”
温时安在一旁点头附和,气氛很快就被带得活络热闹起来。方才那点若有似无的微妙感,瞬间被冲得不见踪影。
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精力旺盛得像用不完。过山车、大摆锤、旋转飞椅……专挑那些惊险刺激的项目上,风声裹挟着此起彼伏的尖叫与大笑,酣畅淋漓。
一路疯玩到鬼屋门口,画风骤变。那入口处刻意营造得阴森破败,幽绿的灯光忽明忽灭,里头还飘出断续的呜咽音效。
温时安只探头看了一眼,就猛地缩了回来,一把攥住旁边林裕的胳膊:“不行不行,这个我真不行!我害怕!”
林裕无奈又好笑:“那我陪你去旁边玩碰碰车,等他们出来?”
温时安猛点头,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
江燎转头看向剩下的两人,征求意见:“那我们三个进去?”
周宴神色如常,微微颔首。唐梓奕也“嗯”了一声,脸上瞧不出太多惧色。
鬼屋里光线昏暗,音效森冷,狭窄的通道七拐八绕。刚走进去没多远,唐梓奕就默默贴到了江燎身后,然后,手指悄悄攥住了江燎的棉袄袖子。
江燎身体一僵。他很不习惯这样。除了周宴和妈妈,他几乎不愿意跟任何人有这种带着依赖意味的肢体接触。
他偏过头,忍不住问:“你……怕鬼啊?”
唐梓奕看着前方黑漆漆的通道,一脸无辜地点了点头。表情坦然又纯良,甚至还带点惹人怜爱的无助:“怕。”
江燎却完全没get到,反而更疑惑了:“那你刚才怎么不跟林裕他们去玩碰碰车?”
唐梓奕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认真思考,然后轻叹一口气,给出了个听起来无比真诚的答案:“大概就是……又菜又爱玩吧。”
江燎:“……”
他张了张嘴,发现这个理由简直无懈可击,甚至有点让人同情,顿时噎住,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就在这时,另一侧忽然也伸来一只手,指尖带着熟悉的微凉,轻轻碰了碰他自然垂落的手背。
江燎转过头,正对上周宴的眼睛——幽绿诡谲的光线下,那双桃花眼依旧温润如玉。只是眉宇间却蹙着一丝好似不安的痕迹,整个人竟透出几分“脆弱”。
“我也害怕。”周宴看着他,神情更加无辜。
你怕个屁!
江燎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从小到大,拉着他把各种鬼屋、密室逃脱当后花园逛的人是谁?现在装什么纯良小白兔!
可心里吐槽归吐槽,看着周宴那只依然停在他手边、带着无声邀请意味的手,江燎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手腕一翻,乖乖地主动握了上去
于是,局面就变成了江燎一手被周宴牵着,另一边袖子被唐梓奕拽着,活脱脱一个拖着两个“拖油瓶”的苦命领头羊,在鬼哭狼嚎的狭窄通道里,开始艰难地负重前行。
尤其是走到一处狭窄的悬空吊桥时,两边突然弹起数个惨白扭曲的鬼影,音效炸响!
唐梓奕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往江燎身后躲,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微张,似是想说什么。
江燎眼角余光瞥见这人的反应,心里当即咯噔一下,生怕这人直接吓晕过去。情急之中,他再顾不上那么多,凭着一股蛮劲,拽着两个人就开始一路狂奔。
他跑得专心致志,肾上腺素飙升,直到冲出鬼屋出口,重见天日,才微喘着停下脚步。
回头一看,唐梓奕脸色煞白,喘得好像快断气了,狼狈地倚着旁边的栏杆,一只鞋带散了也顾不上系。
周宴倒是气息还算稳,只是大衣略微有些凌乱,眼里盛着明晃晃的笑意,正看着他。
林裕和温时安慢悠悠地坐完碰碰车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温时安瞪大眼睛,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震惊地开口问道:“你们……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鬼这么凶残的吗?”
他顿了顿,找到一个自以为贴切的形容,“怎么跟被狠狠蹂躏过了一样?”
三个当事人沉默不语。
怎么说呢。
其实从头到尾,那些敬业的工作人员扮演的“鬼”,连他们一片衣角都没能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