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为什么生病的不是你!

色令智昏,学神训狗日常

周宴醒来时,窗外的天光还只是青灰色的一片。

他侧过脸,看向身边的人。江燎蜷着身子,呼吸匀长,几缕黑发柔软地贴在额前,睡相安静得不像话。

房间里静悄悄的,偶尔从远处传来一阵摩托车驶过的嗡鸣,很快又散在晨雾里。

周宴望着天花板,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梦见以前的事了。

刚才的梦里,还是那个湿漉漉的雨季午后。别墅的花园泥泞,他在蔷薇丛下发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幼猫。

它像是才出生不久,眼睛都还没睁开,只能发出几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嘤咛。

沈静仪牵着周怀远走过来,看见他蹲在那里,脸上倏地漾开一种明亮又欣慰的笑容。

她提着裙摆蹲下身,伸出双臂,一手将他揽近,另一手环住弟弟,嗓音放得又柔又软:“小宴,小远,你们看,这里有只迷路的小猫宝宝。它好像遇到困难了,我们一起来救救它,好不好?”

周怀远用力点头,没有半分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小外套,极其小心地将地上那团气息微弱的生命包裹起来,搂进怀里。

他泪眼汪汪地仰头望着沈静仪,声音哽咽:“妈妈,它身上好冰……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它暖和过来?”

沈静仪鼓励地看向周宴,目光温柔流转,期盼着他脸上能出现类似弟弟那样纯然的怜悯与焦急。

可他却只是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小猫湿冷的鼻尖,然后抬起头,看着母亲,十分平静地说:“它快死了,救不活的,没必要。”

沈静仪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她怔怔地看着长子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那里映不出半分孩童该有的慌张或难过的情绪。

一种冰冷而陌生的恐慌,毫无征兆地扼住了沈静仪的呼吸。

她猛地伸出手,将周宴紧紧搂进自己怀中。声音贴着他柔软的发顶,抑制不住地发颤:“小宴,不能这样想……你不能这样……”

她将他从怀里稍稍拉开,双手捧住他的小脸,一字一句,说得又急又切,像是在纠正一个可怕的错误:

“你要有同情心,要对生命有敬畏之心。看到它这样,你要觉得难过,要想要帮它,这才是对的,知道了吗?”

自那天起,她便开始更用心,也更努力地去教他。比如,在收到礼物时应该扬起嘴角;在大人询问课业时应该谦逊又得体地回应;在别人难过时应该立刻走过去,像弟弟那样,自然地流露出担忧的表情。

周宴学得很快,好到足以应付大多数场合,甚至骗过了许多来访的客人,让他们笑着称赞,周家长子虽然性格安静了些,却是个多么温和知礼、心思细腻的好孩子。

只有沈静仪自己知道,在无人注视的角落,当她试图捕捉周宴那双眼睛深处是否真的有一丝笑意或波澜时,那里往往只有一片完美的平静。

那段日子,沈静仪常常抱着他轻声安慰:“没关系,小宴,妈妈会慢慢教你。一次学不会,咱们就学十次;十次不够,就学一百次。你是妈妈的孩子,妈妈一定会把你带回到那条充满温度的正途。”

可没过多久,周怀远忽然毫无预兆地倒下了。

那场看似寻常的感冒,却点燃了摧毁性的火焰,迅速燎原,将他的生命焚灼成了一片寂静的灰烬。

医院刺目的白炽灯下,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刺鼻,各种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希望像指缝间的细沙,一点一点,漏得干干净净。

在巨大的、持续的、足以碾碎灵魂的恐慌与绝望之下,沈静仪终于还是崩溃了。

而此刻,周宴那些她亲自雕琢、试图让他“正常”的情感反应,在她的眼里,全都成了最可怖的佐证。

她彻底撕开他所有的伪装,那双通红的、被泪水与疯狂浸透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自己生下的孩子。

“为什么?!”

她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再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你弟弟躺在那里,他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你为什么还能吃下饭?!为什么还能睡觉?!你为什么不去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跟他说话?!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眼泪里的难过?!”

周宴站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没有说话。他其实想说自己有在难过,可母亲此刻想要的,显然已经不是他所能“表现”出来的东西。

最后,沈静仪将所有的恐惧、对命运不公的怨愤、对自己无能的愧疚,以及那庞大得无法承受的、眼睁睁看着爱子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全都扭曲成了指向他的利箭:

“为什么?为什么躺在那里的不是你?!”

“医生都说了!是你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把弟弟的营养全都抢走了!所以他生下来身体才会一直不好,都是你害了他!”

她踉跄着后退,像躲避什么可怖的东西,手指颤抖地指着他,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恨意:

“你不是我的孩子……你到底是什么……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

江燎醒来时,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被窝里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他愣怔了几秒,意识才从睡梦的深海中完全浮起。

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浅金色的光带。

忽然,一阵细微的声响从厨房方向传来——是母亲带着笑意的絮叨,夹杂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还有周宴偶尔低低的回应。

“这小子,从小就馋这口油炸糕,但是我每次做,他都跟我嚷嚷太油、不健康。”

梁秋云话里听着像埋怨,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疼爱,“结果呢?哪回不是他吃得最干净,盘底儿都要刮一刮。”

“他向来嘴硬,其实心里高兴着呢。”

周宴温柔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晨起时特有的微哑,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昨夜那个在黑暗里低语、强势索求的人只是江燎的幻觉。

江燎拢了拢被子,把旁边那个属于周宴的枕头拖过来,搂进怀里。脸颊蹭了蹭柔软微凉的枕面,上面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昨晚的一切,激烈、混乱,带着禁忌的颤栗和最后那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的低语,此刻回想起来,确实像一场荒诞又清晰的梦。

尤其是周宴最后那句……

他说了什么来着?

江燎皱起眉,努力捕捉记忆的碎片。当时真的太累了,身体和意识像是都要散架,拼尽全力,也只勉强抓住了几个零落的字眼。

……怪物?

怪物是什么意思?

江燎心头猛地冒出一种荒谬感。这世界上还有比周宴更完美的人吗?

举止得体,能力出众,长得也好。除了作为恋人时,偶尔会有点小恶劣,可除此之外,周宴待人接物的周到妥帖,简直是都可以拿去当教科书的程度啊。

就这……还能跟“怪物”扯上关系?

江燎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闷闷地“啧”了一声。要是周宴这种都算怪物,那这世上其他人都别活了,直接自我了断算了。

他想,大概是周宴妈妈带着弟弟常年在国外,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心里一直憋着委屈,跟妈妈有隔阂,才会说这种气话贬低自己吧。

江燎思考许久,最终得出了这个自己觉得最合理的结论。毕竟,被至亲丢下,无论如何,都是件挺让人难过的事。他虽然总跟周宴吵吵闹闹,但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依旧盘旋着一缕极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一根透明的丝线,轻轻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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