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宴没有立刻回应。他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江燎越来越局促的模样。
江燎后知后觉地开始后悔,半点不敢去看周宴的表情,死死盯着地面,攥着周宴衣摆的手指都僵了,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他怎么就……怎么就真的说出口了?
哪有人在公司、在走廊、在这种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的地方,提这种要求的!
周宴的沉默简直比直接回应还要折磨人。江燎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越来越慌,越来越觉得自己简直蠢透了。
就在几乎要撑不住,想随便找个借口落荒而逃时,周宴终于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江燎滚烫的耳廓。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却又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的手掌落在了江燎的后颈上,指尖微微陷入柔软的发根,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江燎被迫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周宴眼底的光很沉,像化不开的浓墨。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直直看着他,嘴角却勾起一个很浅、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眼神太深了,深得江燎几乎要陷进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紧张地吞咽着,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叮——”
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忽然突兀地响起,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江燎浑身一颤,猛地松开了攥着周宴衣摆的手,几乎要弹开。可周宴按在他后颈上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微微用力,将他带向自己。
“有人……”
江燎慌乱地低声提醒,眼睛不受控制地瞟向正在缓缓打开的电梯门。
周宴却仿佛没听见。
电梯门完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揽着江燎,径直走进去,按下了地下停车场的楼层按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光亮一寸寸隔绝。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金属墙壁映出模糊的影子,空调发出轻微的运转声,还有江燎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
周宴终于松开了按在他后颈上的手,转过身,背靠着电梯墙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刚才的话,”他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蛊惑,“再说一遍?”
江燎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刚褪下去一点的热度又涌了上来。他别开脸,盯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嘴硬道:“说什么,我忘了。”
“忘了?”周宴挑眉,慢悠悠地重复,“可我怎么记得,有人想要预支点什么?”
“你听错了,我没说过。”江燎梗着脖子,打死不认。
周宴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胸腔里震动,带着点气音,听得江燎耳根发软。
电梯匀速下降,数字从“22”跳到了“15”。
“江江,”周宴忽然唤他,声音放得很柔,“看着我。”
江燎指尖蜷了蜷,没动。
“江江。”周宴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语气没什么变化,却带着种莫名的命令的意味。
江燎抿了抿唇,终于还是慢慢地、一点点转回头。
周宴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正面对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江燎能看清他眼中映出的、自己慌乱的倒影。
“想要什么,”周宴抬起手,用指节轻轻蹭了蹭他发烫的脸颊,声音压得更低,“得自己来拿。”
江燎呼吸一滞。
这话的意思太明显了。
他本能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理智在尖叫着让他退缩,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心底那股压抑了整整五天的、混杂着想念与身体深处的躁动,被这句话彻底点燃。
电梯数字跳到了“8”。
周宴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江燎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那薄唇的线条很好看,此刻微微勾着,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想起早上在桌底……想起那盒牛奶……想起这人已经发泄过一次,而自己还在苦苦忍着……
“5”。
江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犹豫和羞耻被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冲动压了下去。
他猛地向前一步,单手揪住周宴的衬衫领口,仰起头,用力吻了上去。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更像一次笨拙的撞击。牙齿磕到了嘴唇,有点痛。江燎脑子嗡嗡作响,平时在小视频里学的那些技巧全忘了,只是凭着本能,将自己的唇紧紧贴上对方的。
周宴似乎没料到他动作这么猛,被撞得向后微微仰了一下,后背抵在冰凉的电梯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不过他还是立刻反应了过来,抬手环住江燎的腰,将人稳稳接住。
江燎亲了一会儿,不得章法,只觉得两人唇瓣相贴,呼吸交缠,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有些着急,又有些挫败,无意识地用牙齿啃咬了一下周宴的下唇。
“嘶……”
周宴轻轻抽了口气,随即又低笑出声。
“别急。”他含混地说着,空出一只手,捏住江燎的下巴,拇指按了按他的唇角,“乖,放松。”
江燎下意识松开紧咬的牙关,微微张开了唇。
下一秒,周宴的气息便汹涌地占据了进来。
不同于江燎的横冲直撞,他的动作缓慢而耐心,一点点描摹着他的唇形,温柔地引导着。
“唔……”
江燎浑身一颤,整个人忽的软了下来,揪着周宴衬衫的手也松了力道,转而攀住了他的肩膀。
不属于自己的触感席卷了所有感官。湿润、温热、带着周宴身上特有的气息。江燎被动地承受着,只觉得大脑仿佛已经停滞了,只能凭着本能,笨拙地模仿着对方的动作。
电梯安静地继续下降。
“3”。
周宴的吻逐渐加深。江燎呼吸越来越乱,鼻腔里溢出一点模糊的哼声,搭在周宴肩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皱了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
“2”。
就在江燎觉得自己快要缺氧、腿也开始发软时,周宴终于稍稍退开了一些,却没有完全离开,而是用嘴唇亲昵地蹭着他的。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江燎大口喘着气,眼睛湿漉漉的,眼神涣散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他的嘴唇被亲得有些红肿,泛着湿润的水光,看起来可怜又诱人。
“学会了吗?”周宴哑声问,指腹抹过他唇角的一点湿痕。
江燎还没从那个漫长而深入的吻里回过神来,只是茫然地看着他,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周宴眸色骤然一深。
“叮——”
电梯抵达地下二层,门缓缓打开。
外面停车场的昏暗光线透了进来,伴随着远处隐约的汽车引擎声。
江燎猛地惊醒,一把推开周宴,慌乱地后退两步,差点撞上电梯墙壁。他用手背擦了下自己的嘴唇,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点血腥味。
周宴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却也不恼,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领口和外套,然后也不管自己被咬破皮的唇瓣,若无其事地按住了电梯的开门键,防止门自动关上。
“走吧。”他朝江燎伸出手,笑着挑眉,“还满意吗?这个补偿。”
江燎盯着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电梯门外空旷的停车场,还是没有勇气,于是轻咳一声,绕过他的手,自己大步走了出去。
周宴看着他的背影,低笑着摇摇头,跟了上去。
停车场里空气微凉,带着一股淡淡的汽油和灰尘的味道。江燎闷头往前走,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只是胡乱选了一条道。
没走几步,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握住了。
“车在那边。”周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江燎甩了甩手,没甩开,只好被他牵着,转向另一个方向。
一路无话。江燎全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尖的红晕就没消下去过。
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密闭的空间再次将两人包裹,江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迟来的羞耻。
他居然……真的在电梯里……主动亲了周宴……
还亲得那么……投入……
肯定全部都被监控拍到了!
江燎不敢再想,整个人蜷缩在副驾驶座上,恨不得原地消失。
周宴刚系好安全带,侧过头就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现在知道害羞了?”他伸手揉了揉江燎的头发,“刚才是谁那么勇敢,嗯?”
“不要说!”
江燎抬手拍开他的手,声音都带着羞愤的颤音,“不许提!忘了!全部都给我忘了!”
“好好好,忘了。”周宴从善如流地点头,发动了车子,“安全带。”
江燎崩溃的磨蹭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拉过安全带扣上。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痕迹。
江燎依旧偏头看着窗外,自欺欺人地逃避周宴嘴唇上的伤口。
周宴任由他和自己闹别扭,打开了车载音响,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出来,稍稍缓解了车内沉默的气氛。
过了好一会儿,江燎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很小:“我们去哪吃?”
周宴瞥了一眼导航:“订了海里捞的包厢,你不是上次嚷嚷着想吃他们的番茄汤底吗?”
江燎没回话,头靠着车窗,悄悄去观察周宴的嘴唇。到嘴的那句“要不还是去药店买点碘伏吧”就是说不出口,他有点烦躁地探手进周宴的公文包,去摸自己的药。
“车里没热水,等到了饭店再吃。”周宴的声音平稳传来,“后座有巧克力,饿的话先垫垫肚子。”
江燎回头,果然看到后座上放着个精致的纸袋。他探身拿过来,打开,里面是几块包装漂亮的白巧。
他拆开一块,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稍稍安抚了躁动的神经。
甜食总能让人心情变好一点。江燎又吃了一块,才开口道:“你平时别吃太多甜的,对身体不好。”
“嗯。”
周宴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随口答道,“谨听男朋友教诲。”
江燎捏着巧克力的手指顿了一下。“男朋友”三个字被周宴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可江燎每次听见,总还是会觉得有些难为情。
“谁、谁教诲你了……”江燎别过脸,把巧克力包装纸揉成一团,“我才懒得管你,反正以后牙疼的不是我。”
周宴低笑一声,没再说话。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钢琴曲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江燎又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瞄驾驶座的人。
周宴下唇那个小小的破口,已经凝了一点暗红,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添了几分说不清的……色气。
江燎喉咙忽然有点发干,赶紧移开视线,心里那股别扭劲又上来了。
他伸手在储物格里胡乱摸索,摸到一管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润唇膏,拧开闻了闻,又眯起眼睛借着昏暗的路灯看了看保质期。
还好,没有过期。
在等红灯的空档,他把润唇膏递了过去:“喏。”
“嗯?”周宴侧头。
“嘴,破皮了。”江燎硬邦邦地说,“涂了好得快。”
周宴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不用这么麻烦。”
江燎不由分说,润唇膏几乎要怼到他脸上。
周宴只好乖乖接过,对着后视镜,还算认真地涂了涂嘴唇。
江燎有点懊恼,又有点心疼,嘴上就忍不住唠叨起来:“你自己要注意点,别用舌头舔,越舔越干。”
周宴将润唇膏递回,眼里的笑意漫上来,“知道了,江助理。”
车子驶入商场地下停车场。此时正好饭点,车位紧张,周宴绕了两圈才找到位置。
江燎解开安全带,刚要开门,手腕又被握住。
他回头,周宴正看着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深:“还在别扭呢?”
“谁别扭了。”
江燎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只好又说,“快去吃饭,我都饿了。”
周宴不仅没松,反而稍微用力,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江江,”他声音压低了些,在安静的车里显得格外清晰,“电梯里……我很高兴。”
江燎心脏猛地一跳。
“你主动的样子,”周宴的指腹按在在他的唇瓣上,“很可爱。”
“可、可爱个屁!”
江燎脸上轰地烧起来,这次连脖子都红了。他被这直白的夸奖砸得头晕,只想立刻逃离现场,“那是……那是意外!是气氛到了,是补偿,对,补偿而已!”
“哦?补偿?”周宴拖长了语调,“那看来,以后得多犯点错,好让我能多补偿江江几次。”
“周宴!”江燎羞愤交加,恨不得扑上去咬他另一边的嘴唇。
看着眼前人炸毛又无处可逃的样子,周宴见好就收,终于松开了手,笑容里带着得逞的惬意:“好了,不闹了。真饿了,走吧。”
他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很自然地替江燎拉开车门。
江燎瞪着他挺拔的背影,磨了磨牙,最终还是没出息地下了车,并在他习惯性想揽自己肩膀时,快走两步躲开了。
“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江燎头也不回地警告,脚步匆匆往电梯厅走。
周宴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他故作镇定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