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很快开始,市场部的负责人打开PPT,开始汇报新品推广项目的当前进度、数据反馈以及遇到的问题。
起初,江燎还有些拘谨。待在陌生的环境里,周围还都是一些穿着正式、语速飞快、讨论着专业术语的精英人士。
他下意识就绷紧神经,努力压下心中不断涌起的负面情绪,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听,指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关键词。可各种夹杂着英文缩写的专业术语,还是让他听得云里雾里。
正拧着眉,竭力理解屏幕上某个复杂的数据指标时,放在桌下的手机屏幕,忽然无声地亮了一下。
微信新消息提醒。
江燎本能地瞥了一眼,发信人竟是周宴。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飞快抬眼,望向主位上的男人。周宴正单手支着下颌,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神情淡淡地听着下属的汇报,完全是一副全心投入工作的模样。
江燎做贼似的,把手机往桌下又挪了挪,点开消息。
周宴:「还在生我的气吗?」
江燎:“……”
他抿了抿唇,本能地环视四周,然后决定选择假装没看见,继续抬头看PPT,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划拉着。
没过两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宴:「晚上别回去了,去我那里住,好不好?」
江燎指尖蜷了蜷,还是没去理会。
然而,骚扰依旧没有停止。
那位人模狗样、神情淡漠的周总垂眸摆弄了几下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不知情的员工悄悄看去,只怕是要以为他对这次的汇报极为不满。
可下一秒,又一条微信毫不留情地撞进了江燎的视野:
「你刚才蹲在桌下,认真喝牛奶的样子,特别可爱。」
“轰——”
江燎几乎是触电般地低下头,整张脸烫得像是要烧起来,恨不得能把头埋进笔记本里。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能在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的会议上,表面装得冷静自持,却在手机里打出这种让人害臊的话!
他抿了抿唇,手指飞快地敲击了几下屏幕:「周总!你在开会!请认真一点!!!」
后面加了三个巨大的感叹号,以表达自己的愤怒。
消息几乎是秒回。
周宴:「我很认真。认真开会,也认真想你。」
江燎:“!!!”
不行了,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他怀疑自己真的要当场蒸发了。
江燎如此警告着自己,迅速把手机屏幕锁上,一把塞进西装裤口袋里,再也不敢拿出来。
他强迫自己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回会议上,盯着PPT,竖起耳朵听每个人的发言,努力分辨哪些是重点,哪些是可能需要注意的细节。
奇异的是,经过刚才那一番令人心跳失衡的骚扰后,之前萦绕不散的那种在陌生环境中的僵硬和局促,竟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他甚至开始尝试去理解那些专业术语背后的逻辑链条,虽然仍有许多不懂,却不再像最初那般全然茫然。
偶尔,江燎还能捕捉到周宴会忽然打断汇报,抛出几个格外基础的问题,问得发言人明显一愣。
这人当然不可能真的不懂。江燎垂下眼,笔尖在“市场下沉”四个字上无意识地圈了个圈。
这分明是问给他听的。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已近中午,众人收拾好文件陆续离场。江燎坐在原位,低头整理笔记,上面虽然字迹有些潦草,但关键点也都记下了七七八八。
“记录给我看看。”
周宴仍坐在主位,手里翻着另一份材料,头也没抬。
江燎把笔记本递过去,想到刚才这人对下属汇报内容提出质疑时的严厉姿态,心中难免有点忐忑。
可周宴只是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便点了点头:“重点抓得很准,不过有三处数据记混了,我晚点把正确的发你。”
他将笔记本递回来,唇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第一次记录,能做到这样已经很棒了。”
温柔的夸奖让江燎心里松了口气,他盯着纸面上自己凌乱的笔迹,忍不住生出了点小雀跃。
午后的时间在忙碌中流逝。等江燎再抬头时,窗外已是一片暖金色的夕照。
他保存好文档,向后仰进椅背,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直到这时,肌肉泛起的酸涩感才后知后觉地缓缓蔓延开,竟比连续打几场球赛还要疲惫。
这时,周宴也结束了手头的工作,缓步走到江燎桌边。他一手随意撑在桌沿,微微俯身,声音里透着一层松散的笑意:“回我那儿吗?”
江燎还未来得及回答,周宴又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我认真反省过了,早上那种奖励方式确实不太妥当,让你不高兴了。”
这人如此突然的道歉,反倒把江燎弄得一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没,我没有不高兴。”
说着,他别开了脸,声音低了些:“本来也是我自愿的。”
周宴却好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往下说:“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不对,作为赔罪,这次补偿什么,就由你来决定。”
江燎不自然地扯了下领口,眼神飘向别处,声音很低:“那、那还是别在这儿了……回去再……”
“嗯,好。”
周宴轻轻笑出声,眼底漾开一片促狭的光,“现在先去吃晚饭?”
江燎隐隐觉得自己又被套路进去了,可心底那份五天积攒下来的欲望,却悄悄冒了头。
他没有反驳,垂眸把椅子推回原位,站起身,默默跟在周宴的身后。
走廊里很安静,只剩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斜阳将影子拉得细长,在地面上依偎着。交叠的部分模糊了界限,像无声的蛊惑,勾着江燎心里那点按捺不住的痒。
快到电梯门边时,他忽然伸手,轻轻拽住了周宴衬衫的衣摆。
周宴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江燎别开脸,视线不知落在远处的哪个虚点上,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那个……”他声音压得很低,努力维持着镇定,“吃饭之前……”
他顿了顿,终于转回头,飞快看了周宴一眼,又紧张地垂下眼。
“能不能……先给我预支一点别的?”
他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比如,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