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看着江燎站在灶台前，熟练地调着火候、盯着锅里的水，心口忽然漫上一股说不出的酸软。
水开了，江燎把挂面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搅了搅，防止粘锅。
周宴把洗好的洋葱放在案板上，圆滚滚的一颗，又瞥了眼旁边的菜刀。
他拿起刀，对着洋葱比划了两下。
“这个要切多大？”他虚心请教。
江燎转过头，扫了一眼。
“切成小块就行，”他抬手比了个圈，大概是瓶盖大小，“差不多……这么大。”
周宴认真点头，垂眸开始切。
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挺有节奏感，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江燎放心地转回去搅面。
下一秒，就听见周宴“啧”了一声。
“怎么了？”江燎立刻凑过去。
案板上的洋葱切得大小均匀，刀工堪称完美。
就是切洋葱的人有点不太好。
周宴半眯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眼角挂着两滴泪，只轻轻眨了下眼，泪珠便滚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滑。
他想抬手擦眼，可一只手沾着洋葱汁，另一只还握着刀，举在半空不知道往哪放。
于是只好睁着一双泪眼，看着江燎，表情有点无辜，又有点委屈。
江燎看着他。
周宴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江燎欲言又止：“你……”
“洋葱熏的。”周宴有些无奈，眼睛又眨了一下，又一滴泪跟着滚下来。
江燎盯着他那张沾着泪痕的脸，愣了两秒。
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想笑就笑。”周宴面无表情地说。
江燎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就彻底收不住了，他扶着灶台，笑得直不起腰。
周宴站在原地，顶着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平静地看着他笑。
江燎笑得肩膀都在抖:“你切洋葱之前要冲冲水，脸也不能离这么近……”
周宴实在受不住，含糊地应了一声，眯着眼洗了手，又去卫生间冲了冲眼睛。好半天才回来，眼皮还有点泛红，总算能正常睁眼了。
江燎一看见他就又想笑，硬憋着教他：“你先把洋葱从中间切开，横着切完再竖着切，不用一片片掰开。”
周宴按着他说的，眯着眼离得远远的，动作飞快地切完了剩下的洋葱。
“然后呢？”他问。
江燎把鸡蛋递给他：“然后打鸡蛋。”
周宴接过来，看了两眼又问：“你想吃炒蛋还是荷包蛋？”
江燎犹豫了一下。
他其实都无所谓，不过这好歹也是周宴第一次下厨，炒蛋相对来说简单点。
“炒蛋吧。”
周宴点点头，拿了个碗，开始磕鸡蛋。
第一个磕得很稳，蛋壳完整，蛋黄也没破。
第二个用力猛了点，蛋壳碎了一小块，直接掉进了碗里。
周宴低头盯着碗里的蛋壳碎片，沉默了一秒。
江燎在旁边看着，嘴角又忍不住翘起来，伸手拿了双筷子，把蛋壳挑了出来。
“不用磕太用力。”他温声说。
周宴“嗯”了一声，磕第三个鸡蛋，这次力道刚刚好。
江燎把筷子递给他：“搅匀就行。”
周宴接过筷子，开始打蛋。
动作十分生疏，筷子在碗里磕磕绊绊，好歹是把蛋液搅匀了。
江燎靠在旁边看着，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锅里的面煮好了。
江燎关了火，把面捞出来，分装在两个碗里。
周宴开火，倒油，把打好的蛋液倒进锅里。
蛋液遇热迅速凝固，他紧跟着把洋葱倒进去，握着锅铲，手忙脚乱地翻炒。
“快点快点，要糊了……”江燎在旁边指挥，比炒菜的人还紧张，“现在放生抽！”
周宴加快动作，总算把炒好的洋葱炒蛋盛了出来，分成两份盖在面上。
两碗拌面热气腾腾地摆在料理台上。
周宴看着那两碗面，表情一言难尽。
卖相实在算不上好，鸡蛋炒得很碎，面也放得有点坨了。
但江燎似乎并不在意，迫不及待地端起一碗，低头吃了一大口。
周宴立刻看着他：“怎么样？”
江燎嚼了嚼，咽下去，眼睛弯起来：“很好吃。”
周宴端起另一碗，也吃了一口。
嗯。
确实很难吃。
吃完饭，江燎主动端起碗去厨房。
周宴本来想说放着明天阿姨来洗，可看着他端着碗往里走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江燎需要做点什么。
需要一点平常的、琐碎的小事，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
所以他只是跟过去，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江燎把碗放进洗碗机。
等待的间隙，江燎又把料理台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一切收拾妥当，他才转过身。
周宴还靠在门口。
“洗完了？”
江燎点点头。
周宴伸手把他拉过来，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软：“嗯，辛苦了。”
江燎愣了一下，耳尖一点点红透了。
周宴弯了弯嘴角，又问：“我现在要去处理工作，你要不要先洗澡睡觉？”
江燎摇摇头，跟在他后面进了书房。
周宴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余光里，江燎从书架上抽了本书，窝进书桌旁的沙发里，把书翻开。
周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处理工作。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键盘敲击声，和轻轻的翻书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周宴处理完一封邮件，抬头看向沙发。
江燎还捧着书，脑袋却一点一点往下垂，隔几秒又猛地抬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盯着书看。
周宴没说话，收回目光继续看电脑。
又过了十几分钟。
他再抬头时，江燎已经把书合上抱在怀里，脑袋歪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皮沉沉往下坠。分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却还在硬撑，眉心微微拧着，像是在跟谁较劲。
周宴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合上电脑起身，走到沙发边蹲下来。
江燎感觉到动静，睁开了眼。
眼眶红红的，带着点没散的水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困了？”周宴放轻了声音问。
江燎摇摇头：“不困。”
周宴没戳穿他，只是伸手把他怀里抱着的书抽走：“我困了，陪我回房间睡觉？”
江燎点点头，顺着他的力道从沙发上站起来，手还被牵着没放。
进了卧室，周宴去衣柜拿睡衣，背对着他说：“我去洗澡。”
“哦。”
走到浴室门口，不知怎的，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燎坐在床边，没上床，也没换衣服。就那么安安静静坐着，眼睛却一直眼巴巴跟着他。
周宴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
“要不要一起洗？”
江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周宴本来就只是逗逗他，也没指望他会答应。
毕竟他虽然黏人，但在这种事上一直很害羞。
可下一秒，江燎却站了起来。
他磨磨蹭蹭挪到周宴面前，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强装镇定地挤出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