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燎从小就发现自己对周宴的眼睛没有抵抗力。所以哪怕心里知道这人是在故意欺负自己,可每当对上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时,他都会忍不住妥协。
仿佛只要被那目光锁住,全身的血液就会滚烫起来,令人无可抗拒,忍不住想要沦陷其中。
于是,只好又百般纵容下去。
可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周宴的?
江燎自己也说不清楚。
是从第一次梦遗对象就是这混蛋开始?
或是从看到这人和别人多说几句话就胸口发闷、看啥都不顺眼开始?
还是……从内心渴望被这人欺负,暗自窃喜他对自己与旁人截然不同的态度,哪怕这份不同里夹带更多的是恶劣与专横?
不,应该还要更早。早到他根本还不懂什么是喜欢的时候,独占周宴的念头,就已经像本能一样扎根在骨子里了。
江燎说不出口。这些心思太过羞耻,太过漫长,也太过沉重。
不过,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周宴的眼神柔软下来,不再追问,而是低头,轻轻吻住了江燎的唇。
这个吻起初很轻柔,像在安抚,但很快变得深入而缠绵。周宴的手掌托住江燎的后脑,指尖插进他柔软的发丝,不容拒绝地加深这个吻。
江燎被吻得晕乎乎的,手臂不由自主环上周宴的脖子。直到周宴的手从衣摆下钻进去,微凉的指尖触到腰侧皮肤时,他才猛地清醒。
“唔……等等,”江燎艰难地偏过头躲开亲吻,气息不稳,“现在……在家里呢!”
周宴的吻落在他的脖颈,声音含糊:“嗯,知道。”
“而且还是大白天!”江燎试图推开他,手上却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嗯。”周宴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指尖沿着脊椎缓缓下移。
江燎浑身一颤,声音带了点慌:“我妈随时会进来的……”
“那我们就小声点。”
周宴终于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情绪。他抚过江燎泛红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那被吻得湿润的唇角。
“江江,”周宴叫他的名字,嗓音低哑,“我想要你,可以吗?”
江燎微微一怔,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点燃,他不再说话,重新仰起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迫切地主动吻上周宴的唇。
窗外,午后的阳光依旧暖融,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远处隐约传来电视节目的声响,是梁秋云在客厅看的电视剧。
一门之隔,是两个世界。
周宴的吻落遍江燎全身,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又像在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痕迹烙印上去。
周宴指间的戒指不可避免地硌到了他,然而在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那原本的疼痛里,竟开始莫名掺杂进一股难以言喻的刺激。
江燎咬着下唇,艰难地抑制着破碎的哽咽,难耐地仰起脖子。胸前的银戒从领口滑出,随着他的喘息微微晃动,又被周宴低头含进嘴里。
“我的。”他哑声说,不知是在说戒指,还是在说人。
江燎迷迷糊糊地想着,是啊,我是你的。
从来都是。
就在情绪最浓、意识涣散的时刻,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卧室门口。
江燎瞬间全身僵硬,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周宴也停了下来,将食指竖起,轻轻抵在江燎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宴,阿燎?”
梁秋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在睡午觉吗?我切了水果,出来吃点?”
江燎连呼吸都屏住了,紧张地看着周宴。
周宴却很是镇定。他俯身,在江燎耳边用气音说:“应一声。”
江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妈……我们、我们等会儿就出去。”
“好,那给你们放客厅了。”梁秋云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确认母亲真的走远,江燎才猛地松口气,整个人倒在床上。
可这放松仅仅持续了几秒。周宴低笑着,吻了吻他的锁骨:“刚不是说了‘等会儿’就出去吗?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周宴你……!”江燎又羞又愤,抬手想打他,却被周宴早有预料地吻住唇。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格外难熬。每一次轻微的动静都让江燎心惊胆战,生怕母亲去而复返。可这种随时可能被发现的紧张感,与眼下的情况混合在一起,竟又催生出一种反常的、令人战栗的刺激。
江燎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衣服,防止任何失控的声音泄露。周宴看着他这副眼眶通红、强忍呜咽的模样,眼神暗沉得骇人。
结束时,江燎已经浑身无力,眼睛湿漉漉地瞪着周宴,眼尾晕开一片绯红,像只被彻底欺负狠了、却又无力反抗的猫。
周宴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额头,仔细地帮他清理干净,然后从衣柜里找出干净舒适的衣物,一件件,耐心地帮他穿上。
等两人收拾妥当走出房间,客厅里电视正播着晚间新闻,梁秋云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手边的果盘基本没动。
“出来啦?”梁秋云闻声抬起头,笑容温和,“水果在桌上,自己拿着吃。”
“嗯,我们刚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江燎做贼心虚地解释了一句,挨着母亲坐下,叉了块哈密瓜。
周宴很自然地坐到他旁边,也拿起叉子。三人间的距离恰到好处,是多年相处养成的熟悉与随意。
电视里正播着春运新闻,梁秋云一边织毛衣一边闲聊:“小宴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初三走,公司那边还需要处理些事。”周宴答。
“这么赶。”梁秋云手上动作没停,毛线针轻轻碰撞,“阿燎该舍不得了。”
“妈!”江燎立刻反驳,“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梁秋云抬眼看他,笑了笑,没说什么,目光又落回手里的毛线活。只是她织了几针,动作忽然慢下来,像在走神。
刚才江燎反驳时,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周宴那边偏了偏身体。这是一个很细微的、寻求认同或支持的小动作。而周宴的手,在沙发靠背上虚虚地搭着,那个位置,正好在江燎身后。
很平常。
兄弟朋友间也会这样。
换作平时,她甚至根本就不会注意到。
梁秋云重新动起针线,织完一排,抬头想拿剪刀,视线不经意扫过江燎的高领毛衣。
刚才儿子弯腰拿水果时,脖子上似乎露出了一小截银链。
可是……
梁秋云模糊地想,江燎好像从来不喜欢戴项链。去年他过生日,小姨送了一条挺贵的链子,他试都没试就收进抽屉了。
“妈,你看我干嘛?”江燎察觉到视线,不自然地摸了摸脖子。
“看你好像瘦了。”梁秋云温声道,“在学校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哪有。”江燎嘟囔,顺手又叉了块水果,很自然地递给周宴,“这个甜。”
周宴接过,自然的就着他的叉子吃了。
梁秋云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太熟了,熟得好像已经超过了寻常的朋友。
男生之间,也会这样吗?
“你俩啊,”她垂下眼,继续织毛衣,声音和往常一样带着笑,“从小就这样,好的时候跟一个人似的。”
这话她说得很轻,像感慨,又像自言自语。
江燎没听出异样,还在和周宴争最后一块橙子。周宴让他,他就得意地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是只有在这个人面前才会露出的、毫无防备的轻松模样。
梁秋云看着儿子那个笑容,手上陡然织错了一针。
她没作声,默默拆了重起。绒线在指腹缠来绕去,心底那点思绪也跟着缠成了团。
其实也没什么。
反正他俩从小就亲,江燎的那个臭脾气,也只有小宴能降得住。
现在孩子长大了,感情还这么好。
是好事。
她这么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