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燎几乎是被周宴半拽着按坐在腿边的，他全程低着头，视线直直盯着地板缝，恨不得立刻钻进去躲躲。
“原来你不止藏了录音啊。”
周宴松开他的手腕，俯身去拿那个透明文件袋，把里面的照片全都倒了出来。
他一张张翻看，嘴角那点笑意一直就没下去过。
“这张拍得还行。”
周宴拿起其中一张，是高中时他在篮球场边喝水的照片。汗湿的额发贴在额角，仰头时喉结滚动。
他跟评委似的，指尖晃着照片，抬眼瞥向江燎，老神在在地评价道：“就是有点糊，构图也差点意思。下次想拍直接说，让你拍一本高清写真集都行。”
江燎耳根通红，伸手想抢：“还我！谁要拍你！”
周宴手一抬轻松避开，顺势搂住他的腰往怀里一带。江燎猝不及防跌进去，鼻尖撞上结实的胸膛，熟悉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急什么？”周宴低笑，手臂稳稳圈住他，另一只手还举着照片逗小孩似的晃，“让我好好欣赏一下，我们家这位小痴汉的摄影大作。”
“你才是痴汉！”江燎手脚并用地扑腾，却被他牢牢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两人就这么在床上闹起来，枕头歪了，被子卷了，照片散了一床。周宴趁他不备，一个发力就把人按在身下，膝盖压住他乱蹬的腿，单手扣住他的两只手腕按在头顶。
“服不服？”周宴俯下身，鼻尖几乎蹭上他的。
江燎喘着气瞪他，眼睛亮得冒火：“服你个头！有本事你放开，我绝对能压你一次！”
周宴微微挑眉，空着的手去挠他腰侧的痒痒肉。江燎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扭动起来，又笑又骂：“周宴你混蛋！放手！哈哈哈……别碰那儿！”
正闹得不可开交，周宴刚才随手搁在枕边的那叠照片被碰散了。一张浅粉色的信封从几张照片中间滑落，飘飘悠悠，正面朝上落在江燎脸旁的枕头上。
两人同时顿住了动作。
那信封是浅浅的樱花粉，边缘还贴着小小的爱心贴纸，封口处用秀气的字迹写着：“To 周宴”。
江燎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就想去抓，可惜他手腕还被扣着，一时挣不开。
周宴没松手，长臂一伸就将那封信拿了起来。
“这是……”
周宴看着信封上自己的名字，又看向瞬间僵成石像的江燎，眉梢微扬，“情书？”
江燎喉咙发干，眼神乱飘：“不、不知道……”
“给我的？”
江燎心跳如鼓，脸上勉强维持着镇定：“好、好像是吧……这么久之前的事，谁会记得。”
周宴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慢条斯理地松开他，坐起身体，饶有兴致地拆开了信封。
信纸也是粉色的，还贴了几张可爱的卡通贴纸。字迹清秀工整，写了大概两百多字，主要是讲如何注意到周宴，默默关注许久后终于鼓起勇气表白。
周宴似乎看得很认真，江燎从他身后坐起来，屏住呼吸，观察着周宴的侧脸，试图从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里解读出些什么。
周宴忽然转头。
江燎立刻垂下眼，假装专心致志地抠自己指甲。
“很在意？”周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江燎马上反驳：“谁在意了！高中时候谁还没收到过几封情书啊……”
话虽这么说，他扣手指的动作却更快了。
“哦。”周宴应得平淡，把信纸仔细折好，放回信封里，忽然开口：“说起来，这女生后来好像找过我一次。”
江燎身体一僵。
周宴继续说着，语气慢悠悠的：“她问我收到信之后，怎么没给她答复。”
江燎猛地抬头，眼睛睁圆，“然后呢？你们发生什么了？”
周宴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他：“不是不在意吗？”
江燎立刻闭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假装若无其事地去收拾床上散落的照片，动作重得像在泄愤。
周宴低笑出声，抬手捏了捏江燎的后颈，像是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当然什么都没发生。”
江燎还没来得及悄悄松口气，就又听见周宴继续说：“不过我当时还挺奇怪，那几天我抽屉里确实出现过几封情书，却唯独没见着她这封。”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江燎瞬间心虚到几乎蜷缩起来的模样：“原来不是她送错了，而是被某人偷偷截获了啊。”
“我、我是不小心的！”江燎急急辩解，脸颊涨红，“那天我帮你整理书包，它夹在你物理书里，自己掉出来的！我就、就……”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直接噤声了。
“就私自扣下了。”周宴帮他把话说完。
江燎羞愧地低下头，默认了。
“我很好奇，”周宴凑近他，脑袋搭在他肩膀上，轻声诱哄，“送我情书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只扣下她的？”
江燎继续选择嘴硬，闷声道：“就顺手。”
周宴却没打算让他轻易混过去：“是不是因为那会儿班里在传我和她的绯闻？”
高二下学期那阵子，班里一直有流言，说周宴和那女生走得近。两人都是班委，经常一起处理班级事务，还一起参加竞赛。尽管周宴对谁都温和有礼，保持距离，但青春期的同学就爱编排这种才子佳人的戏码。
那段时间，江燎情绪明显低落，却又不敢问，只能自己生闷气。直到某天，他意外发现了这封夹在周宴书里的情书。
周宴轻笑，又往他那边挪，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脸：“傻不傻，绯闻不都是乱传的？我跟她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江燎小声嘟囔，酸溜溜的：“那可说不准，你看人家这不就给你写情书了？”
周宴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忽然心里一动，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愉悦：“江江，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高中？初中？还是更早？”
这个问题好像一把快准狠的钥匙，江燎心思都挂在情书上，猝不及防之下，心底最深处那座秘密堡垒，“咔哒”一声，竟直接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