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公主的婚事

小城平静无异动,李希华待在客馆,很安分,只是吃药睡觉,过两日,精神已好了许多。符子恒便命将房外守卫撤去,这日,她提出想去街上走一走。

符子恒起初不允:“虽离了上京,也怕人多眼杂,我们并没带多少人马。嫂嫂还是快些将养好,我们早些到苏州去。”

李希华道:“郎君说,我不过是个小吏之女,这大街上男女老少,都可自由行走,为什么我不可以呢?三弟害怕什么呢?”

符子恒道:“二哥这些日子为陛下清除亡朝旧党,得罪了不知多少人,他们不能拿二哥怎么样,只怕要盯上嫂嫂,谁不知嫂嫂是二哥的心头肉。”

李希华便有些羞涩:“我对他真有这般重要吗?可惜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符子恒笑笑不语,李希华又道:“实在很闷,我们就出去走一下,回来就启程好吗?我自觉身体无碍了。”

她有些可怜的样子。

符子恒笑道:“嫂嫂便是这样,让二哥赴汤蹈火。”

李希华以为他还是不肯,坐回去铺了铺裙摆,说道:“我脸黄黄的,衣裳几日没换了,只是想买些女子用的脂粉衣物,到苏州还许多日呢。”

符子恒道:“我遣人去替嫂嫂买。”

“随行的都是男子,哪里知道买呢,我也不一定喜欢。”

“这样,那走吧。”

“真的行么?”

符子恒让开一步,笑道:“当然,不然嫂嫂见了二哥,告我一状,说我薄待了嫂嫂,二哥岂有饶我的。”

便这样出了客馆,符子恒寸步不离,陪着李希华采买。女子游逛,总是不嫌疲惫,符子恒行军之人,抱着许多礼盒,脚力却有些跟不上了。终于忍不住,叫在一个茶摊歇口气。

茶摊只有两张桌子,只有与人并桌而坐。同座的,是两个戴冠的中年人,衣裳却是寒酸。冠者,礼之始也,士儒重之,在这样的天气,宁肯将棉袄当掉,也不肯脱冠。两人喝着一文钱的粗茶,正大论国事,说真州世子征伐西焉之事。

“真州强兵,当势如破竹,西焉何有作战之力。”

“也未必吧,听说只带三万兵马,西焉纵是没落,整合一下,总有数万兵,加上建文郡王带去的五万,我以为胜败尚未可知呢。”

“真州有几十万兵马,何必要作此疑战,总是有必胜的把握。”

另一人便有些压低声音:“今上命出征急战,你想呢...”这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不是没有借刀杀人的可能。”

这人说这话其实也根本不怕人听见,故意作态,见同座的符子恒和李希华听得入神,更是得意。

这两人散去后,符子恒和李希华各执一杯热茶怔怔出神,想着心事。符子恒想的是,西焉离真州这般近,倘若二哥此战有难,阿爷忍不住出兵,大军离境,将暴露胡虏已不为惧的真相,则真州将无囤此重兵的理由。

二哥到底想做什么呢?借刀杀人...这真正借刀的幕后操纵者,就在身旁。二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她一个人,要赔上自己的一条性命,还是整个真州呢?

可也实在两难,天子猜忌真州,已到了路人皆知的地步。

“他会胜吗?”李希华担忧的问。

这也是符子恒心中所想,他会胜吗?

“嫂嫂想二哥胜吗?”

倘若早些将她交出,或者根本不弄这假死戏码,能早些抓到安后母子,何至于这般被动。

她仗着二哥对她的情意,把二哥放在火上炙烤,符子恒有些怨恨。

李希华忙点头,眼中带泪:“当然,他是我的丈夫,我希望他好好的。三弟,不然我们去找他好吗?”

符子恒忍不住笑出了声:“嫂嫂去了,是怕二哥死得不够快?”

李希华不解的看着他,他才收了笑意,说道:“一句玩笑话罢了,嫂嫂去了,总是会碍了二哥的手脚。二哥善征战,不会有事的。”

李希华愠怒:“这会儿还有心思玩笑,我实在不能心安,不知该做什么。”

符子恒道:“嫂嫂什么都不做,便是心疼二哥了。”

李希华不语,符子恒起身道:“走罢,买衣裳去罢,好快些去苏州了。”

进了间成衣铺,琳琅满目,李希华穿梭于华裳间,终是将烦恼抛了。她进里屋试衣,再出来却不见了符子恒。

问掌柜,只说未曾留意。

李希华循着记忆,朝着客馆回去。回到客馆,却也人去房空了,说是与她同行的人退了房,都走了。

把她抛下了,她茫然无措起来。

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正逢散市,行人很多,再怎样的姿容绝世,也被掩于其中,不曾有人留意。至人渐稀疏,暮色降临,小城不似上京,戌时便迎来了安静。

李希华身无银钱,找不到遮身之处,在小巷遇见两地痞,见她孤身一人,出言调戏。然见她柔弱懵懂,便起了歹意,上前拉扯。

惊乱之间,有一女子不知从何处冒出,将地痞踹翻,把她护于身后。这女子,便是从上京一路追随而来的苏瑾。城破之前,符子京神通广大,送信于苏瑾,说要救公主,要她依言行事。她暗骂他,却还是将针暗藏,那日埋于公主后颈...

苏瑾和姑姑苏喜流亡于上京,后面又见过符子京一次,符子京却并不允他们见公主。说是此事隐秘,她们近身服侍,易被人发现。

她们一直关注着,追随着,只苦于无见面的机会。姑姑讲,她们就默默送公主到真州,如果公主过得好,她们就离开,不然,抢也要抢走。

今日,终于现身。

将地痞赶走后,苏瑾扑向李希华,激动的哭喊一声:“殿下...。”

李希华虽没抗拒她的怀抱,却道:“殿下...?你为什么这么叫我,你认识我吗?”

“殿下不认得阿瑾了?”

李希华摇头道:“我不记得事了,也不认得人了,郎君说我生了一场病。”

苏瑾终于明白符子京为什么不让她们见公主,他不想让她记起以前的事。

苏瑾不知道怎么应对,拖着李希华走,说:“我们先去找姑姑。”

李希华不肯走,说:“我不能跟你走,我不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苏瑾着急道:“我怎么会不是好人呢。”

李希华想了想,说道:“是, 你当然是好人,你是一位女侠,你救了我。”

“女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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