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公主的婚事

符子恒是在歧安王登基的后一日赶到上京的,因寻不到幼帝和安后,在群臣再三恭请下,终是奉先帝遗诏登御座。

李希华在福安堂的深阁中,符子京漏洞百出的谎言下,不知天地早已改换。

她正与楚翊打马,符子京领着一个与他眉目有些相似的年轻男子掀帘进来,对她恭恭敬敬垂首一礼:“见过嫂嫂。”

李希华看着他鼻青脸肿,问道:“你就是郎君的三弟吗?是谁打了你?”

“还请嫂嫂为我做主...”符子恒涎着脸便要上前,被符子京瞪了一眼,又委委屈屈的退下,捂着下颌,说道:“我自家磕碰到的。”

符子京坐在她一侧,说道:“东西都收好了吗?”

“没什么可收的,只有几件衣裳都是翊妹妹给我穿的。”李希华拈棋敲了敲,不解问道:“我来福安堂前,是住哪儿呢?我们在上京没有家吗?可以回去收拾吗?”

符子恒笑道:“咱们买舟会过苏州,绸布花样比上京还要时兴,什么都可买新的。二哥攒了不知多少银钱,正等着嫂嫂花用呢?”

“我从前不花吗?”

她总是一问到底,符子京赶紧打岔:“你不是很爱打扮。”

她看了看自己穿的一件素袄,说道:“原来我和翊妹妹一样,其实我现在想有些花样儿呢。”

符子京把她扶起来,笑道:“好,回到真州,怎么样都可以。”

哄着和楚翊上了马车,先离了府。随后,二人才带着十余人扶棺从福安堂后门出,穿坊过市,要让整座上京城的人都亲见敏璋公主的棺木。

除了,李希华本人。

在京郊渡口登舟,两人依依惜别。

“为什么郎君不能与我们同归?我谁也不认识。”

符子京道:“你现在认识了翊妹妹,认识了三弟,他们是好人吗?”

李希华想了想,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们家里,还有阿娘,有一个小妹妹,她们都会对你很好。”

“那我不害怕了...可我还是会想你,你什么时候会来找我呢?”

“我住的院子里,栽了一颗梧桐树,开花之前,我一定会回来。”

开花时,她的生产之日也将近,他一定会回去,一定会将所有的事情解决掉。

李希华登舟后,符氏两兄弟并肩站在水边,符子恒道:“我看很不像,二哥真信了吗?”

符子京笑道:“无论是她哄我,还是我哄她,只要这样能让她好受,就可以了。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她带到真州。”

“要是她跑,能绑吗?”

“你试一下。”

“她肚里怀着世孙,就算二哥饶了我,阿娘也要打死我...这一趟,可比行军还要痛苦。”

符子恒抱怨着上了舟,命离索。符子京望着远去,才独自驾马回城。经过郊亭,轻雾霭霭,一穿青衣的男子正吹箫,是离愁之音。

符子京本不欲理会,驾马从官道上径直穿过,忽而又回转,直接上了坡,翻身下马走进去。两手抱着靠在柱上,说道;“青天白日的,我还以为看见了鬼,非得下来一瞧,原来真是冤魂不散。”

于冉将箫收住,微笑道:“这般说的话,世子今日见到的鬼恐怕不止我一个吧。”

符子京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于冉道:“世子对我的偏见太深了,难道我就不能高兴,王朝最璀璨的明珠,最终还是没有陨落。就是可惜,要被世子珍藏于室了。”

符子京道:“自以为是,你知道又如何,陛下会比你蠢?”

于冉道:“世子愿解兵十万,换敏璋公主一条性命,如此重情重义,在下敬佩。”

符子京道:“好,谢谢你的敬佩,现在可以走了吧。”

他作势便要走,于冉又道:“只是世子没有想过吗?真州兵力削弱,陛下又非先帝,将来难免危机。”

符子京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你一招离间计,要用多少次?”

“日后同朝为臣,只是善意提醒世子罢了。”

“哦。”

符子京懒懒的坐了下来,扯了根茅草掏了掏耳朵。

于冉终是无法保持好气度,皱眉不满道:“真州虽为将武世家,我亦素闻很重诗礼,世子待人接物便是这般吗,连庄重都做不到?”

符子京笑道:“你也说的是待人。”

“你...。”于冉甩了下袖,负手望青山,哼笑一声:“昨日陛下登基大典,今日开元第一次大朝会,世子便以送妻丧为由请假,不知有密报传来,那常叙挟军溃逃,到了西焉,太祖龙潜之地,扶立伪帝,西焉诸侯世家闭塞不通消息,恐受蒙蔽。陛下已经下诏命世子点兵出军,斩常叙,带回安后伪帝回京发落,并将天子诏颁布于西焉,肃清寰宇。”

符子京还是一声:“哦。”

于冉又道:“届时,世子当如何?还能够故技重施吗?公...呵,那一位是最愚孝的,假使母弟丧于世子之手,还肯被世子藏于室吗?”

“果然无家无室之人就是无聊,又要在朝堂上尔虞我诈,还要阴窥人家夫妻感情,你也真不嫌累。”符子京将茅草一扔,轻飘飘的,又飞落于衣裾上,他起身拍了两拍,往前走,“不奉陪了,回去接旨了。”

出征西焉,符子京仅带三万兵马,因立朝之初不稳,留下两万并衡州军在上京护卫。远在洛河流域收复南地的史威将军听闻,命加急送信,言南地战事顺利,诸侯大多不战而缴械归顺新朝,问是否需遣兵驰援。

符子京命继续南行,直至天下归一。

他想尽快结束战事。

从真州带来的十万兵马,就这般一分为三了...

却说李希华,在水路上连行了三日,便吐了三日。她是第一次坐舟,又因有孕在身,已是萎靡不振,脸色蜡黄。

符子恒不得已,只得将舟停泊于最近的渡口,一座离上京三百里不到的小城。苏州有妇医妙手,符子京早命人先行抵达,住处,妇医,护卫皆已安排妥当,抵达苏州便弃舟靠岸,看诊用药,待胎象稳妥后,再回去真州。

还有两日,才能抵达苏州。李希华却再迟挨不得,她呕得喉咙都破了,带着血丝,符子恒怕她连孩子都要呕出来了。

找了间客馆做下处,符子恒怕出意外,命使银清馆。李希华虚弱的靠坐着,说道:“这会儿赶人清馆,反而引人注目,咱们混于其中,小心些便是。”

符子恒笑着看她,说道:“嫂嫂怎知我们要避人耳目,可能我只是因嫂嫂怀妊身子贵重,二哥的银钱又使不尽。”

李希华道:“我是见这般多人护送随行,三弟一路又很谨慎。”

符子恒道:“二哥向来说嫂嫂聪明,果然不错,即使记忆全失,还是这般的真知灼见。只是嫂嫂这样聪明的人,真几句话就愿意跟我们去真州了,不怕我二哥是骗你的吗?”

李希华道:“我觉得他...很亲切,对我很好,他骗我,就让他骗好了。”

“是么,只希望嫂嫂不要骗二哥。”

李希华闻言不答,又呕了出来。

符子恒命人去请医,最终还是如李希华言,没让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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