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公主的婚事

“天气真是多变。”

符子京望着霁好的夜色感慨,李希华玉白的手将黑棋按定。两败俱伤,黑子险胜。

一场棋弈,由黄昏到深暮,愁雨变做了清风,两人对坐了两个多时辰,竟是难得的不发一言,只闻棋子碰落声。

符子京长伸了个懒腰,笑道:“我不过让着你赢罢了,你这般爱哭,输了不是又要掉金豆子么。”

李希华将棋子一颗颗拈回棋盒中,说道:“你不服气,再重来一盘,这回让你占先手。”

符子京摆摆手,道:“如此良宵,何必总花费在这些枯燥的事情上。今日是中秋,又是华儿的生辰,真是个圆满高兴的日子,叫仆婢们送些饼子果子来,茶也不喝了,咱们喝些酒,道道衷肠罢。”

也不待李希华答应,他把棋子扫落进盒中,白子黑子混于一起,而后将棋盘也放在一边,将矮几收拾开来,起身去叫人。

一时回来,只觉廊上昏光,李希华曲坐软毡上,身形寥寥的。他走过来,用剑挑了盏灯下来,放在李希华手边。

李希华不解问道:“这是做什么?”

他道:“今夜无月,我看不清华儿的脸。”探手过去,抚了抚她拭了眉黛靥花的素丽面容,她亦由他流连。

“我望你,永远在光明里。”他讲,旋即收回手,与她拥坐,同看庭景。“我欲梯云千万丈,取光还月照华卿。”

李希华歪头看他,问道:“符子京,你有在上京度过中秋吗?”

他摇头,说道:“路途遥远,阿娘带我归宁,都是在我祖母寿诞时,过往佳节,我都是在真州。”

“上京的中秋,不需要月亮来照亮,华灯闪耀,宛若天宫。”

“天下第一城,万国衣冠朝拜之地,日日都是繁华盛景,上元中秋自是更不消说,我不必亲见。”

“如今却沉寂了,我们只能蜗居此院。”

“此院不好吗?赌书泼茶,赏桂饮酒,我们就这样过一世日子。”

“人世间的疾苦,就关在院外吗?”

符子京默了一瞬,说道:“我有时会想,这些责任,难道一定是我们来承担吗?世事变迁,兴衰更迭,都有定数,我们不做,也自有人做。”

李希华低首笑:“郎君又哄我...郎君,心有鸿鹄之志,怎安心与我,共效于飞之愿。”

“你叫我什么?”他关心的,却只是这个。

李希华被他这么一反问,红了脸,轻声说:“你是我的丈夫,我自是叫你...。”

“叫什么,再叫一遍,我喜欢听。”

被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李希华怎样都开不了口了,好在仆婢们送了酒和食盒来。

酒是桂花酿,饼子如满月,符子京拿起一个,送进她檀口中,看她要咬下,忽然贴过去,咬了另一边,唇齿相碰。

“你做什么呀,还有那许多个。”

“你这个最香甜。”说完,又凑过去,把她往地上一推,细心的吻她。

李希华推拒不能,声音呜咽破碎:“还没饮酒呢,就开始疯了。”

“我早就醉了,华儿,那日长街相遇,我喝下的酒太多,到现在还未清醒。”

“符子京,你爱上我了是吗?”

“你不知道吗?除非你是铁石心肠。”

“表姐李艾萋呢?”

“一句戏言。”

“真州呢,家姑家翁呢?”

“我不是与你讲过,我有兄弟五个,个个比我有孝心。”

“志向抱负呢?”

“还未出师,我已经累了,只想拥着如花美眷,快活一世。”

“你骗我。”

“那你呢,能不能和我讲句真话,你爱我吗?有没有哪一刻,你想过为我放弃什么?”

李希华一句话不讲了,符子京抵着她额头笑:“你总想让我剖开心,自己却似铜墙铁壁,最坏的是你,你连骗我都不肯。”

她终于肯正面看他:“如果你肯帮我,我会爱你的。”

他吻得更深了,去撩她裙裳,手指凶蛮又温柔。

李希华喘着气,像清晨的桂花,雨露浇淋,将坠不坠,柔弱的让枝条依托着。

“羞死了...有人会进来。”

耳鬓厮磨,他讲:“不会的,我早就嘱咐好了,不会有人进来。我不是华儿,不会让一群仆婢婆子在门外守着,我一丝一毫也舍不得给人看。”

李希华捶他一下,恨道:“你记一世吗?”

他不答,继续吻她,往下,寸寸侵略。

李希华难以防守,城池失陷,被他带着沉沦,在他要往她身上压时,她忽然想起了件事,把他一推。

她总是欲拒还迎,符子京知道她的调性,总是半哄半迫。这回,她是用了狠力,虽然还是推动不了他,符子京脸上的热慢慢退去,那一直以来的痒也渐渐止息。

平静的看了看她,翻身坐起,拿起酒壶直接对饮起来,眼前是桂花簌簌的落。

“桂花树下饮桂花酒,再睡一个擦桂花头油香的娇婆姨。做一场带桂花香的大梦。可惜秋有尽时,花有谢时,梦有醒时。”

李希华从后面抱住他腰,说道:“只要你想,我们还有很多日。”

“等到何时?”

时空轮转,轮到他问她。李希华愣了一下,说道:“廓清环宇,解民倒悬。”

“我该如何做呢?”

“楚太师明日卯时会进宫,呈上我十指滴落而成的血书...。”讲到这儿,符子京抓过她手,翻过来,果然见深浅血痕,他紧握住,抿着唇不语。“我已上章父皇母后,遣驸马都尉符子京赴衡州迎皇叔来京治疫。”

“就是这样吗?用得着血书?”

“我作保符氏,绝不会有叛乱之心。”

“你一向是最不信我,不怕放虎归山了?”

“上京的城墙,留不住你,上京单薄的兵力,也阻挡不了皇叔。”

“既然是这样,你拿什么作保?拿什么牵制符氏?”

“以你我夫妻情分,如若驸马一去不返,带兵来犯,我和驸马一刀两断。以我的性命,如若符氏进京,襄助逆臣,导致社稷危乱,我将自刎于城墙。”

符子京上回这样的脸色,还是几日前她高热不退时,他眼神如淬了冰般:“华儿真不愧镇国这个封号,你这封血书,是向御前和文武作保吗?你诛的是我的心吧。”

“我只能寄希望于驸马对我有一丝不忍。”

“凭这一丝不忍...你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转变过你的想法,以前只是妄想用美色,现在多了一分胜算,你知我爱你,用自己要挟我。”

她忍受着他的叱责,那件想告诉他的事,最终也没开口。说出来,他会认为她在当作又一个筹码吧。尽管,这是她和他成婚的初衷。

“是,望郎君怜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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