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叫曹卫东怎么回答。
他无法回答。
曹卫东不是木头, 相反他很敏感,早早的察觉到徐纠是存在是为了摧毁他所拥有的一切。
所以当“爱”这个议题被摆上台面的时候,一旦“爱”被证实, 徐纠的存在也会被划进曹卫东所拥有。
曹卫东寡淡的声音从徐纠面前响起:“你想听吗?”
熄灭的蜡飞出白烟, 像一块半透明的白纱拢在两人之间,小心翼翼的扩散消弭。
徐纠望着曹卫东的眼睛,那双深黑的眼睛里盛满了自己。
那头黑不黑、粉不粉又黄不黄的头发装在平静的深水潭里,能看得清清楚楚,格外的滑稽。
徐纠自己先笑了出来,抬高手插进发丝间用力地搓了一把,大咧咧打破两人不安的僵局。
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敢听, 碰巧不就撞一起了。
这个议题本就是无根的浮萍, 在徐纠和曹卫东贫瘠的感情长河里找不到落脚之地, 于是便随风飘去。
它同蜡烛的白烟,同烟花的白雾,一同混进空气里, 成为雾霾沉甸甸压下来, 从鼻子里钻进去扒在喉咙里, 在一声疲惫的咳嗽声里往下咽,成功融入血液之中却无法再呼之于口。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略过这段话, 低下头去将蛋糕分成两半, 又仰头去看焰火,直到人群散去, 才收拾东西回宿舍。
徐纠便在曹卫东的宿舍住下了,后面发现曹卫东给换了新手机和手机卡,立马加上手机号和微信。
徐纠拿着新手机在手里抛了抛, 理直气壮地指责:“有钱不给我花?”
“老师送的,你要就给你。”
曹卫东坐在桌子前看资料,说话时都没带多看徐纠一眼。
“嘁,破烂,我才不要。”
曹卫东看了眼时间,合上电脑背上包,出门前告诉徐纠:“我去给学生上课了。”
徐纠啐了一口,脱口骂道:“关我屁事。”
曹卫东关门离开。
一个小时,曹卫东的手机响了。
【999:在哪里?在干什么?没有背着我偷偷幸福吧?】
曹卫东发去教室定位,和一张与学生的合影。
照片里的曹卫东比徐纠初见他时要精神许多,身上的死气仿佛被徐纠那火爆辣椒似的脾气燎去不少,连额前的刘海一再的剪短。
【999:麦麦脆汁鸡。】
曹卫东上课没有及时回消息,手机就跟遭雷轰过一样,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声响,是电话铃声混着微信电话铃声又夹杂无数条短信铃声合奏出来的的混乱协奏曲。
在课堂里学生们的好奇且八卦的眼神下,曹卫东淡定地按下静音键,由着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等到下课的时候曹卫东才回过去一个“好”字。
换来的是徐纠嬉皮笑脸的俩字:“嘻嘻。”
徐纠寄生在曹卫东身上过完了一整个寒假,吃他的,穿他的,用他的,稍有脾气打打砸砸,活得毫无负担。
曹卫东看徐纠,就像在看叫喳喳的小鸟,很吵很闹腾,但能造成的破坏又极其有限,所以纵容比管制的情况要多得多。
临了快开学,徐纠往曹卫东口袋里一摸,接着就是一句:“没钱交学费,给我钱。”
曹卫东又顺带把徐纠的学费交了,不等徐纠去要生活费,还多给了一笔放进徐纠的手里。
曹卫东清楚这笔钱徐纠一晚上就能花光,所以没有多给。
曹卫东还额外攒了一笔钱,赶在舍友们返校前在外面租了个出租房,虽然是老破小,但是有门又窗有保安,正儿八经的老式小区房,门口还有小贩每天早上、中午和晚上来摆摊。
快到饭点时空气里弥漫着烟火气,钻进鼻子里倒叫悬在半空的灵魂沉甸甸又踏实地站住了。
像活着。
可是交了押金到付租金的时候,曹卫东犹豫了,“再等等吧。”
房东拿了押金说好。
也就是在这一天的下一天,变故该发生还是发生了。
消失了整个寒假的潘宇突然出现,带着一伙人轰轰烈烈的闯进曹卫东的宿舍里,这时的曹卫东在外面带学生备考,床上只有一个徐纠。
潘宇把被子一掀,正蒙头大睡的徐纠猛地被冻醒,扯着被子张口就骂:“曹卫东,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潘宇惊得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徐纠?!你怎么在这里?”
徐纠把被子抢回来蒙在身上,一脸懵逼地望着潘宇,同样反问回去:“你怎么在这里?”
“那正好,跟我去一趟派出所。”
在徐纠和几个壮汉的注视下,徐纠迷迷糊糊地穿上衣服,被潘宇拽着手腕,上了车就往片区派出所里赶。
徐纠被按在调解室的椅子里,面前是潘宇,还有几个壮汉和民警。
潘宇把一杯热茶往前推去,“我搞到曹卫东绑架你的证据,由你来起诉曹卫东,不怕曹卫东不坐牢的。”
潘宇从他的牛皮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子上,手指点在上面,发出冰冷的敲击声。
“这个是你失去所有联系前一晚监控录像,你跟着曹卫东往学校旁边城中村走,然后再没有出现过。”
接着是厚厚一沓的信封,A4大小,潘宇把里面的文件拿出来的时候几乎把桌面全部占满,连徐纠的茶杯都无处落脚。
“还有这个,我找遍了整个城中村,终于找到曹卫东绑架你时租的房子,就这间被拆掉的仓库,这个是曹卫东亲笔签下的租赁合同。”
说着又拿出了一份医院开出的证明。
“最后,医院的监控也能证明是他把你送去医院,当时你的脚受伤了,你自己也承认是曹卫东打的。”
潘宇越说越兴奋,几乎是站起来拍着桌子,整个人半边身子如拔地而起的高山积压在徐纠头上,阴影笼罩下方,面目狰狞地喊出声来:
“只要你以受害者的身份起诉他,重罪啊!”
徐纠听得愣住了,眼睛像大货车前的灯,频频打闪,半天不敢去看头顶上压下来的潘宇。
这时调解室的门也开了,曹卫东自然地坐在徐纠身边的椅子上,而徐纠立刻像求救似的向曹卫东抛去视线。
曹卫东接住那道视线,但表现平平,如陌生人般。
潘宇的气焰因为曹卫东的到来灭了大半,坐了回去,却还是没忍住去落井下石地哼哼:“你还想让我去坐牢?呵呵,我看该坐牢的是你。”
徐纠捧着茶杯,惴惴不安地看着曹卫东,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被热气熨烫得像是镜面玻璃破了一样。
曹卫东的视线刚从徐纠身上挪开,徐纠的脚就从桌子下来踹了过来,踹得连同椅子脚一起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什么声音?”
引得潘宇奇怪皱眉,到处去找声音的来源。
曹卫东踩住徐纠不安抚的鞋面,按死在两人座位的间隙里,徐纠就像被抵在砧板上剥鳞的鱼,赤裸裸又毫无波澜。
按死徐纠的同时,曹卫东面无表情地去拿桌上的资料去看,细长的手指抵在纸张上发出轻飘地擦擦声。
桌上的潘宇目光发散,寻找可疑声音。
徐纠的耳朵瞬间爆红,手敲在桌子上把潘宇好奇心拽回案件上:“所以你不理我是因为你去调查这些事了?”
潘宇的手往胸口锤了两下,又指着徐纠投去一个万分义气的眼神,“那肯定啊,兄弟怕你看到这些伤心,特别没喊你。”
徐纠的那条坏脚哆哆嗦嗦地按在曹卫东的小腿肚上,警告着往后推。
曹卫东这才收敛力道,放徐纠一线生机。
徐纠两条腿立马抽回来,老老实实地摆正摆好,连同双手一起按在腿上,把所有的不安分全部控死在原地,战战兢兢。
潘宇仰起头,轻蔑地冷哼:“曹卫东,你还有什么话讲?”
曹卫东花了些时间把资料都简略扫了一眼,发现潘宇这人看上去来势汹汹,资料上字迹密密麻麻,但是竟然实诚地没有在这些字眼上挖坑,全都是摆事实、摆真相。
甚至再细看,还能发现多处不合规定的字句。
倘若曹卫东不想认,大可花些心思轻易绕躲过这苍白的控诉。
曹卫东把资料理好交到潘宇手里,“我认,都是我做的。”
徐纠深吸了一口气,惊得他下意识猛拍一下桌子打断桌上交涉。
在引来众人视线后,徐纠抹了一把脸,淡淡地笑:“没事,你们继续。”
徐纠有意躲避,结果却有人把矛头转向他,点着名字地说:“你作为当事人说一下事发经过吧。”
要说吗?能说吗?
把仓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说出来,毁得不止是曹卫东,还有他自己啊。
【他被曹卫东打晕绑架囚禁,用锁链困住,然后出逃打断脚,被掳回仓库里发生性关系。】
这句话里剥去人名和一些基本用词,句子里那可就只剩标点符号能说了。
徐纠又想向曹卫东投去求救的目光,求他救救自己。
潘宇的两只手撑在桌子上,脸上写着满是恶意的狰狞,只希望这一次能彻底把曹卫东踩进泥坑里,让曹卫东永远没有翻身的可能。
曹卫东没有反应,把选择权交给徐纠。
徐纠可以选择以这一次彻底把曹卫东的自由剥夺,算是把他的人生毁得一塌糊涂。
也可以选择为曹卫东辩驳,驳斥桌面上对曹卫东控诉的种种。
徐纠站在分岔路口,身为反派他该选剥夺的,无所谓赔上自己。
只是他脑袋里突然升起一个怪异地想法:
曹卫东离开了,那我怎么办?
那我岂不是又成条野狗?连根绳子都没地方栓,在街上整日整日的游魂。
所以徐纠在潘宇和曹卫东之间,果断选择曹卫东。
“没什么,他喊我去他家过年,我不小心摔断了腿,然后他把我送医院了。”
潘宇如遭雷劈,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焦掉了,头发都因极怒几乎炸立。
“怎么可能!你跟他什么关系你和他过年?!”
徐纠瞥了眼曹卫东,心虚地低声不自信喃喃:“朋友吧。”
“可是你你你——你自己在医院承认是曹卫东打的,那个时候你连脖子上的掐痕都没消掉!”
潘宇的手指直指徐纠,像一把刀点着徐纠的人,如果不是旁边有人拦着已经想冲上去打出一拳。
曹卫东还是那副平淡到仿若陌生人的表情,甚至在徐纠说完那句话变得更加的冷。
他既不替徐纠说话,也不替自己说话,端坐在那,静静看着房间里的闹剧一波接一波的重叠。
徐纠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却发现今天没带,于是手习惯性往曹卫东口袋里摸,摸了一盒廉价香烟,他不嫌弃的掏出来叼在嘴边。
不管不顾禁不禁烟,总之先抽了再说,直到民警来将他请出调解室。
他一边走一边点火,手夹着烟,还不忘指着潘宇再次强调:“你确实打了人家,你老老实实去坐牢吧。”
反派就该有反派的样子,犯错挨打要立正,给主角爽爽怎么了。
“那你被他打断一只脚你甘心?”
潘宇仍旧不服气,从调解室里追了出来,冲徐纠大喊:“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认,他这辈子就都毁了!”
徐纠的步子一停,吸了口烟,转过身对着潘宇肆意地吐出。
烟雾模糊面孔,于烟中,徐纠说:“谁说是被他打断的,我自己摔的。”
一拳挥来。
硬生生打散了所有的烟。
徐纠向后跌去,右脚的伤轻而易举带来失重感。
眼前一黑,脸上发痛,再一睁眼已经躺在地上,背后的温度被地上瓷砖的激凉逐步渗入,直到整个身体都冷了,冷得他浑身僵硬不想爬起来。
“徐纠,你疯了!你脑子不正常!你是不是被曹卫东一拳打到脑子给你打傻了?!”
徐纠干脆就在地上躺着了,嘴皮子一碰,又是一句维护曹卫东的话:“他没打过我。”
“疯了疯了疯了……”
三个月前的徐纠还同潘宇勾肩搭背说着要怎么弄死曹卫东,三个月再见徐纠,已经躺在地上不分青红皂白的说着曹卫东的好话。
哪怕是脖子上的掐痕久久散不去,身上青紫不消,右脚此生再无恢复的可能。
徐纠也要帮曹卫东洗清所有的嫌疑。
徐纠在潘宇眼里已经完全疯掉了。
他不是徐纠,他是曹卫东身上的伥鬼,明明自己是受害者却宁可回过头来去劝潘宇老实坐牢。
这个时候,曹卫东也从调解室里走出来。
潘宇还想动手,被人及时拦下警告,这才老实的用眼睛去瞪去骂:“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曹卫东的视线绕过潘宇,对地上的徐纠念了一句:“起来,地上凉。”
徐纠麻溜地爬起来,抖了抖手上的烟灰,吹干净后又再一次点燃送进嘴里。
“徐纠你他妈是曹卫东的狗吧,你这么维护他,这么听他的话,你贱不贱啊!”
潘宇戳着徐纠的脊梁骨在骂,一张脸涨得血红,眉毛、眼尾连着嘴角一起因为极度愤怒而躁动的抽动。
徐纠和曹卫东待久了,他也学会用冷暴力去对付这样激动的情绪。
徐纠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烟,滚烫的唇瓣轻轻吻着冰冷的指腹,搓着下嘴唇思绪往外飘,想着等会一定要拉着曹卫东去吃海底捞,他昨晚才在手机上学了一个小料台DIY。
潘宇那点闹腾被搁置久了也该明白徐纠是何态度,用力地指了一下徐纠,接着甩手,搁下一句话急匆匆离开。
“老子就当没你这个朋友!你自己作践自己去吧!”
瞧着潘宇离开的背影,徐纠还真有点落寞。
他没有亲情,就剩个友情,现在友情被他自个气走了。
徐纠抬头去看曹卫东,这就是他最后仅剩的紧急联系人了。
幸好,幸好还剩一个。
曹卫东注视着徐纠,从他身上似乎看出了什么,那感觉很微妙,却又不难捕捉。
他想伸手替徐纠把衣服上的灰拍走,手悬在一半又收回来,想想还是孤身一人离开,把徐纠一个人丢在派出所的门口。
徐纠不明白为什么都走了,但他又不想去追,干脆坐在台阶上抽烟。
这廉价香烟抽多了反倒带着股劲大飞砖的刺激感,让徐纠心底的虚无感没那么快扩张。
抽完一盒后,徐纠才拖着缓慢沉重的步子回宿舍,想着质问一下曹卫东为什么抛下他。
结果却是空空如也在等待他。
徐纠给曹卫东打去电话,整晚整晚的打,无人接听。
曹卫东整夜没回来。
第二天徐纠直接杀到曹卫东上课的学校去,坐在教室里等他。
学生是簇拥着曹卫东一起走进教室的,曹卫东看见徐纠后一如往常的忽略他,只当没看见。
徐纠便也赌气不主动说话,坐在教室最后面一声不吭,一坐就是一晚上。
第一天,曹卫东不搭理他。
第二天,徐纠听课睡着,还是学生好心把他推醒。
第三天,徐纠定好下课闹钟,进教室就是为了睡觉。
第四天——冷战到第四天徐纠崩溃了。
整整四天,徐纠没有和别人说过话,又因为花钱大手大脚,第三天就开始饿肚子,一饿一整天。
下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补课的高中生们下了课便急匆匆的回家,很快教室里走空到只剩曹卫东和徐纠。
曹卫东收拾好东西同样打算离开,他甚至没有打算去把熟睡的徐纠喊醒,像逃离似的安安静静又蹑手蹑脚。
走过徐纠身边的时候,一只手摸了上来,拽住他的手腕。
“你要不理我到什么时候?”徐纠望着他。
“徐纠,回家去。”曹卫东声音很是疲惫。
徐纠立马振振有词地驳斥:“可是我只剩你了啊!”
“是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你现在就是不打算负责了吗?”
徐纠说话的时候指着脖子又指着脚,最后还揉了下腰,把曹卫东碰过的地方全指了一边。
“我跟你亲也亲过了,睡也睡过了,现在你是什么意思?”
曹卫东随口一说:
“没意思。”
曹卫东以为他这句伤人的话说出来徐纠会大吵大闹的冲上来打他。
结果却是徐纠呆住了,眼泪不自知淌出来,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徐纠安安静静地注视着曹卫东,更加用力地去箍困在他双手之中的那只温热的手。
而后,从徐纠干哑的喉咙里,哽咽着小心翼翼地诉说祈求:“我没有妈妈,没有家,没有朋友,我只有你了。”
徐纠从椅子上站起,不用曹卫东主动,他已经先张开双臂把自己送到曹卫东怀里去。
“我求求你,别不要我,你抱抱我好不好?”
曹卫东的双手垂下,手掌收拢攥成拳头,又张开,但片刻后又颤抖着收紧,久久没有动作。
徐纠仰头去哭,恨不得把自己的眼泪隔着视线相连融进曹卫东的眼睛里,想把那份深黑又无情的双眸沾上一点他的伤心难过。
“我求你了——抱抱我吧!”
徐纠哭嚷着,嗓子都在无助的发抖。
一阵悠长的叹气后,一只宽大有力的手落在徐纠的肩膀上。
徐纠知道曹卫东又在他的眼泪下栽了,不免埋在曹卫东怀里偷笑。
“我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子,你跟我去看看满不满意,好不好?”
曹卫东的声音没那么疲惫,又带着隐隐的期待,语气并不失落。
徐纠拿着曹卫东坏掉的手胡乱揉擦自己的脸颊,把泪水摸的满脸都是,徐纠破涕为笑:“那你不能再突然不要我,你要每天都回家来看我。”
“好。”
曹卫东当天晚上给房东付了租金,租期是整整一年,把他所有的积蓄都投了进去,让自己再没有突然变卦逃跑的底气。
徐纠拿了他的钱去染发,凌晨的时候才回出租屋,曹卫东正在沙发上坐着办公。
徐纠挤上去,点了一支烟自己抽一口,又塞进曹卫东嘴里抽一下,一支烟两个人叠在沙发上紧挨着来回吮吸。
指尖轻触,手臂缠绕,呼吸交织,连着唇齿也不免纠缠在一起。
“你能不能把项圈拿来,我想戴。”
“好。”
好像一切就这样尘埃落地了,曹卫东松了一口气,似乎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第二天一早。
徐纠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没钱买绳子,于是从曹卫东的行李袋里翻出来一截原属于挂在项圈上的遛狗铁链。
“就知道这变态舍不得丢。”
徐纠一边骂,一边拿小刀割破食指顶端,抵在雪白的墙壁上留下一个鲜红的笑脸,他仍觉得不够,又加了一行字。
做完这一切后,他把食指含在嘴里吸了一下,忍着痛端来一把椅子,把铁链绕过门框上方的装饰镂空,脖子便吊在门框上。
徐纠的两条腿踩在椅子上往后一推,啪嗒一声,椅子倒下。
两条细长的腿悬在半空里,似活鱼被捕捞上岸时扑腾乱跳,同样很快他也如同那些鱼一样,飞快地失去力气,双脚像鱼尾一样怏怏地垂下,身体左右晃了晃,没多久就像个晴天娃娃似的紧贴在门上,偶有风吹过,轻轻摆动。
动作一气呵成,死得也顺顺利利。
只要曹卫东开门就能看见一具色彩鲜活的缢死鬼,光是想到这,徐纠就兴奋地一直笑着死去。
徐纠的头发是前一天晚上曹卫东出钱给他染的,衣服是曹卫东早上亲手为他穿上的,项圈是昨晚曹卫东亲手为他扣上的。
他身上的一切都写满曹卫东的记号,然后死在曹卫东租下的出租房里。
^_^
恨我吗?
…………
下午四点,曹卫东提前回到出租屋,手里还拿着热乎的麦当劳纸袋,纸袋里是麦当劳新出的儿童玩具,曹卫东想徐纠会喜欢,于是顺手一起买了。
他今天成功保研,又同时拿到多家律所为他抛来的橄榄枝,补习班的校长为他加薪至时薪三百,学校方面发文澄清是潘宇和徐纠二人作恶造谣霸凌。
曹卫东一瞬间学业、事业双丰收,人生步入新的阶段,他急迫赶回来想和徐纠分享喜讯。
于是正好赶上没死多久的徐纠,连体温都还没来得及冷去,无力地垂吊在曹卫东的面前,开门迎面撞上。
徐纠的尸首在笑。
曹卫东甚至能幻听到徐纠临死前在笑什么。
徐纠的确该笑的,他拿感情做筹码,以生命为赌约,为此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为什么不笑呢?
曹卫东不是成功被他骗到了吗?这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曹卫东平静地为徐纠收尸,抱住徐纠趋近冰冷的身体的时候,他感觉脸上湿湿的,抬手抹去,指腹上有水。
是眼泪。
泪水掉在徐纠的脸颊上,好像徐纠也在哭。
曹卫东狠心擦去。
不,徐纠不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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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大成功,你死后主角平步青云,人生一帆风顺!】
“哦。”
徐纠反应平平,揉了揉还有些发痛发胀的脖子,心说就没有舒服一点的死法吗?
“下个任务我绝对不搞男同了,再搞我是狗啊。”
系统没有给徐纠哪怕一丁点的反应时间,反手拽着他给丢进下一个位面去。
【下一个任务,你是ABO世界观里娇生惯养的假少爷,主角是突然找回家的真少爷。你知道的,假货怎么能容忍真货呢?你得把他赶出家门,让主角意识到这世界上只有白手起家靠自己的总裁才能叫——大-男-主!然后你就等着家破人亡就好了。】
“abo是什么?”徐纠懵懂。
【血型,别管】
徐纠睁眼,看着面前站着一个始终低着头畏畏缩缩的男人,男人的头发有些长,低头的时候看不清他的模样和表情。
徐纠的新任父母正拉着两人的手强行握手,而后拍着徐纠的肩膀介绍:“宝宝,以后这就是你的哥哥——徐熠程。以前的名字和以前的事情就不提了,那都过去了。”
“我找算命先生算过了,这名字旺徐家孩子的,大师他说这名字的含义是徐家的孩子前程熠熠生辉,舍下过往的灰暗,往后便是一片明亮!”
徐熠程。
这就是那个看不清面容,看着并不高兴的陌生男人的新名字。
他的过往,他的旧名字像一个句号,被快速的略过不想再提。
像是什么不能诉之于口的禁忌。
父母松手的瞬间,男人低头转身离开。
“你以前叫什么?”徐纠追了上去。
男人仿佛没听见。
徐纠不肯放过他,按住他的肩膀就往墙上撞去。
“回答我!你以前叫什么!”徐纠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危险的尖锐。
砰得一声,撞得世界寂静。
那男人低着头,不是他凑到徐纠耳边,而是徐纠习惯了同曹卫东这样说话,于是男人一低头,徐纠的耳朵便凑了上去。
男人的声音不掺杂任何“人类”该有的情感,像一阵风轻飘飘又毫无重量地念说:
“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