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卫东见到徐纠的第一反应是把被子盖回去, 然后转身就走。
冷风灌进被子。
徐纠是在睡梦中惊醒的,但是睡意正浓,迷迷糊糊能看到曹卫东的身影。
揉了好几下眼睛, 在确信曹卫东真真切切出现眼前的时候, 竟然呆住将近半分钟才缓过神来。
他以为还在做梦呢,身下靠着的枕头上满是曹卫东的气味,就算是在梦里的时候也隐约觉得回到了仓库。
他和曹卫东还是挤在那床小小的垫子上,两个人快要叠在一起,鼻子里只嗅得到彼此的气息,在黑暗的朦胧里交换呼吸。
曹卫东离开的脚步声把徐纠的魂喊了回来。
再不阻拦曹卫东就又要走得找不见人影。
徐纠从被子里钻出来,顺手抽出脑袋后面靠着的枕头一举砸向曹卫东的后背。
枕头软绵绵的,不痛不痒, 对曹卫东而言毫无影响, 连步子都不带放慢一下。
徐纠急了, 把口袋里的东西一股脑抓了出来,一个烟盒,一个手机, 一个没有钱的钱包, 是徐纠的所有。
烟盒舍不得丢, 手机也舍不得丢,于是钱包飞了出去, 还不等飞到曹卫东身上的时候就先落了地。
徐纠扒着床沿, 眼睁睁看着曹卫东已经拉开宿舍门,半边身跨出房间。
“你走什么?!”
再下一秒, 一个硬物猛地砸中曹卫东的后背,贴着后背冷硬的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曹卫东低头看去,是徐纠的手机, 屏幕碎得不成模样。
为了打动曹卫东,徐纠已经不管不顾,兜里一分钱没有还舍得把唯一值钱的手机丢出去,这一下徐纠是彻底把自己所拥有的都毁在曹卫东面前。
曹卫东转头瞥了眼徐纠。
徐纠不遑多让瞪着曹卫东。
两个人的再见,竟然意外的和他们初见时的场景产生了极强的环视。
一样的背对着径直离开,另一个则是手边有什么就砸什么。
被砸的毫无影响,砸人的先气急败坏。
徐纠坐在床上,拿出烟盒里的打火机,又抖出一根烟夹在两指间,低头打火的同时,咬着烟含糊不清地哼哼:“你走呗,走了我就把这里全砸了。”
曹卫东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转过身来看徐纠点烟,还特意提醒:“别砸错了。”
徐纠在他的床上弓着身子,后背与腰弯成流畅的C型,不自知的露出短短一截白净的腰窝,被寒冷一裹立马就浮出一层气血不足的惨白。
徐纠脑袋往下压,又侧过去,只露了半边脸在曹卫东眼睛里。
咔哒一声,熊熊燃起的火焰颜色燎红徐纠露出的半边脸,按在打火机上的大拇指一同被燎红了。他的指骨高凸起,在手腕与手背的桡侧处凹陷处形成尖角向着拇指的三角形凹陷。
香烟细细一根,徐纠的手腕也细细一个,两个都脆得仿佛一捏就能折断。
曹卫东看得格外的仔细,像一把刻刀一笔一划仔仔细细削着徐纠的肉身。
毫不掩饰,亦或是他没办法掩饰其中锐利。
甚至忘了他要离开这件事。
直到徐纠吸了一口气,把关于徐纠的一切都用烟雾蒙住后,才强迫曹卫东的视线里失去徐纠手与烟的一切细节,这才想起自己要远离徐纠。
“曹卫东,我叫徐纠。”
“我知道。”
徐纠小拇指拉住嘴角往上勾,一侧的尖牙自然地暴露在空气里,似警告又似讥讽地笑呵呵放开了声音去说:“纠缠的纠。”
“你躲不掉的。”
“嗯。”曹卫东捡起徐纠的手机放回书桌上,临走前他最后向徐纠嘱托重点:“别砸错了,砸到别人东西我赔不起。”
砰——!
曹卫东关门走了。
徐纠在床上呆滞,连卡在腰窝上的衣服都呆呆地掉了下来,把一截白肉遮掩。
“就、就走了?”
徐纠拿烟的手在抖,用力地抹了一把脸,左手想去把身上的被子完全扯开,但是左手揪住被子以后,慌慌乱乱里又成了左手拿烟,右手不知所措。
慌乱中,徐纠不大能分清他到底是出于反派的心里要纠缠着曹卫东,还是他自己一无所有,只剩一个他自认为“任务对象”的曹卫东,所以他只能缠着曹卫东,不叫自己彻底从这个世界失去所有联系。
“曹卫东!”徐纠扯着嗓子大喊。
没喊来曹卫东,反倒是喊掉烟头上的一截灰,掉在床单上烫出一个灰黑的糜烂大洞。
徐纠低头一看,泄愤似的把烟头彻底地按在床单上,直到把这床被子彻底的烫穿了才松手。
一支烟徐纠没抽两口,全给曹卫东的被子抽完了。
徐纠衣服都没穿好,更别提去穿鞋,急匆匆往外赶。
让徐纠没想到的时候,门一开,门外就是曹卫东。
曹卫东也没走远,踩在走廊昏暗里,一块闪着诡异冰冷绿光的安全通道告示牌贴在墙角下,曹卫东巨大的身形把不多的光线全都收揽过去,朦朦胧胧的人影模糊在夜晚的深黑里。
一缕烟从曹卫东的指间飞出。
徐纠后知后觉曹卫东正在抽烟。
徐纠走得很慢,他还不太习惯手里的拐棍,于是曹卫东便靠着走廊望着他,一动不动注视着,目视徐纠走得越来越近,直到他们两个人都陷进走廊墙角下微弱的绿光里,两个人的轮廓合二为一,收拢成一块模糊的整体。
“徐纠,我们两清了。”
曹卫东提醒徐纠,同时主动地伸出手箍住徐纠的手臂,做徐纠的拐棍让他能站得轻松一下。
于是拿烟的成了右手,右手颤颤巍巍,烟灰一下接一下不安地往下抖落。
在颤抖的微缈的烟头火星里,徐纠上手强行拧灭烟头,忍着指腹烫伤的剧痛,咬牙强行冷哼呛声:
“两清?谁和你两清啊?你真当我们俩一只烂脚还你一只烂手就能解决的关系?”
“疼吗?”曹卫东答非所问。
徐纠眼神往上瞄了瞄,俩人目光恰好对上。
一些闷在胸口的脏话粗口瞬间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关系掐灭,就像徐纠用手掐灭烟头一样,一切燃烧的情绪瞬间泯灭,只剩冷却的灰黑色,蒙了层雾在徐纠的心口。
徐纠搓了搓指腹,立马把指腹上因冷却发黑黏糊的烟草擦在曹卫东身上,乏味地哼了声:“嗯。”
曹卫东的手落在徐纠拿拐杖的手上,温热的掌心焐热掌中冷得快要死掉的手,在目的达到后,曹卫东又把手抽走。
就在曹卫东手抽离的刹那,赶在寒冷裹上来之前,徐纠冲着那人背影笑嘻嘻道:
“你走吧,你走了我就买根绳子吊死在这,到时候我还要留下遗书,就说你把我绑架,既伤害我的人也伤害我的心。”
这一番话又成功把曹卫东留了下来。
“你有心?”
徐纠没悟到曹卫东这番话里的暧昧含义,只觉得是曹卫东在责备自己是个没有心只会做坏事的反派,徐纠挑着眉头挑衅:
“你管我呢?造谣用得着管这那的?”
曹卫东没搭理徐纠,只是他已经走出绿灯的范围,整个人匿在昏暗里,只知他在看着徐纠,却不知是以何样的眼光在看徐纠。
徐纠生怕自己脸上的嘚瑟没能让曹卫东看清,拿着打火机点了一束光放在面前,点火的同时亦在点烟,烟夹在两指之间,跟跟随两指一同点在曹卫东的身上。
“我就是在遗书里写你把我绑架天天对我进行惨无人道的□□,别人也只会觉得死者为大,没人在意事实到底是什么样的,毕竟嘛……你还有虐杀动物的前科。”
果然还是在曹卫东身边待着有意思,像个恶心的藤壶吸在曹卫东的身上,不用考虑那么多去哪回哪。
无根的藤壶,在遇到心仪的寄居对象后,跟着随波而动就好。
话题讲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能听到走廊里有人把门打开时的嘎吱声,从黑暗里传来的嘎吱声里藏着满是充满恶意地窥视欲,匿着无数双难以捕捉的不怀好意的眼睛,急迫地想从除夕这个无聊的黑夜里寻得一丝恶俗的趣味。
曹卫东把手里冷掉的烟丢了,掐住徐纠的腰一把将他抗起来。
徐纠手里的拐棍应声落地,只剩嘴巴边上还咬着一根半掉不掉的烟。
曹卫东把徐纠一把塞回宿舍里,同时关上门把走廊里不怀好意地窥视全部拦住。
徐纠坐在桌子上,断掉的脚无力地踩在椅子上,他揪起袖子,点着曹卫东的正上方:
“喏,就那,刚好够把绳子穿过去。”
徐纠自说自话,黑色的棉服猝不及防地蒙在身上,然后是曹卫东的手捏着他的手腕塞进袖筒里,一只手结束是另一只手,紧接着是拉链从腰腹扣好直上直抵下巴处。
棉服所有透风的薄弱处都被曹卫东用手掖好。
徐纠不理会曹卫东的好,但又自然而然地承着曹卫东对他的好,只是眼睛一转,嘴巴里吐出来的依旧是带着恶意的话:
“你走呗,走我就写血书,吊死在这。”
徐纠吸了一口烟,等着曹卫东的回应。
曹卫东一定会说话的。
而且以徐纠对曹卫东以往那些话的刻板印象,绝对会说出一句惊掉徐纠耳朵的话,会像一把刀去割徐纠的耳朵,让徐纠从脚到头贯穿出一道血淋淋的惊悚。
徐纠猜他会说死了就捡尸之类的话,于是他仰着脖子,微张着唇吸住唇中的烟雾,用舌头肆意地搅弄唇中囚禁的烟雾,半眯着眼等着曹卫东刀子一样的话落在他耳边。
曹卫东的确像刀子,不过不是话,而是他的手。
直接地落在徐纠的脖子上,掌心的劲恨不得像一把刀砍进徐纠的脖子深处,直到手与脖子锲合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连空气都容不下。
紧接着,徐纠的人被曹卫东像拔萝卜一样掐起,随后便是一个吻,直接且直白地落在徐纠的唇上。
由不得徐纠拒绝反抗,曹卫东的舌头已经没入进来,就像掐在脖子上的手一样强硬又恐怖,容不得徐纠又半分的挣扎。
带着烟草苦涩味道的烟雾在两个人唇中来回的胡冲乱撞,被纠缠在一起舌头打散又凝聚,直到更强硬的一方把它们全部收拢霸占。
曹卫东把徐纠唇中的烟雾全都掠夺进自己的唇中,压在舌根深处,一点一点克制着咽下去。
这样的事情他做过很多次,这一次也是一如既往的熟练。
当曹卫东抽身离开,失去支撑的徐纠身体又岣嵝起来,一只手撑在桌面,却拦不住身体因为缺氧而虚弱疲惫地往下耷拉,脑袋埋得又低又深,只露出一截咬在嘴边的烟还在往上冒着气。
像一只鬼手向上攀,抓到什么是什么,于是这股烟抓到曹卫东的视线,扒在曹卫东的眼睛里不肯散去。
曹卫东跟着躬下身子,卑躬屈膝又低下头,似请求似恳求似命令的口吻,一遍遍吻着失神的徐纠。
“我不走,你别死。”
徐纠猛地抬头,他像是找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饶有意味地盯着曹卫东,一眨不眨。
片刻后,才从唇中吐出毫无感情地讥笑,转头又接着抽了一口烟。
徐纠好像隐隐约约摸到了一点曹卫东还拥有的东西,但……就在触碰到的瞬间,他选择去抽烟逃避。
他和曹卫东之间隔着一条深黑的缝,缝隙里的危险像无数只触手深埋其中又呼之欲出,徐纠不敢窥看,只敢合上深黑的缝,睁开眼去看曹卫东眼中的黑。
徐纠故意把烟头烫在曹卫东意图吻来的唇上,谁料曹卫东非但不逃,咬住那节烟头含在嘴里,硬生生咬灭了才再次扼住徐纠的脖子,又是一个吻。
这次的吻比上一次的吻还要苦涩,因为嘴里是真的有一节糜烂滚烫的烟头翻滚,徐纠想逃却逃不掉,于是他跟着曹卫东一切被燎得遍体鳞伤。
徐纠只好也双手去掐曹卫东的脖子,以掐吻回以掐吻,掐到手背青筋暴起,掐到脖子涨红,掐到眼睛里红血丝暴涨,眼神也开始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嘴唇撕扯嘴唇,咬得血肉模糊,嘴唇里的锈迹斑斑味道完全盖过烟草的苦涩,腥得仿佛自身是头疯掉的野兽,正在饥不择食且毫不收敛的疯狂啃食同类的骨血。
曹卫东吐掉烟头,松开徐纠,大拇指顺带擦走徐纠唇角的血。
徐纠啐了一口扎扎实实的唾沫在曹卫东脸上,指着他的脸上讥讽:“怎么这次不吞下去?不是很喜欢吃我的口水吗?”
曹卫东闻声,弯腰去捡。
徐纠赶紧拿自己的好腿抵在曹卫东肩膀上往后踢,一句“变态”嫌弃又用力的骂了出来。
曹卫东卷了抽纸擦血,他和徐纠能亲的如此暴力血腥全是徐纠一个人的功劳,他不过是容忍了徐纠的暴戾。
容忍成为纵容,徐纠便会毫不收敛又不自知的愈演愈烈,闹得好像是两个人在互殴。
徐纠没受伤,全是曹卫东一个人在流血,流出来的血贴着舌头吐出来,接了杯水,漱口后全都吐出。
等曹卫东简单洗漱完毕,徐纠已经自觉拖着残疾的脚滚到床上,没穿袜子也没穿鞋的脚赤裸裸地悬在床沿边。
曹卫东帮他穿好袜子的同时,帮他把脚塞进被子里。
“热。”徐纠刚一口气抽完烟,胸口跟火烧似的。
曹卫东关灯上.床,扣着徐纠的腿往里推,徐纠被挤到无处可去。
学校的宿舍床位只有一米宽,两个男人躺上去挤得几乎心脏连同心脏,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
折腾来折腾去的,最后徐纠的半边身子叠在曹卫东身上,别说把腿伸出去,他半个人都被困在曹卫东手里。
徐纠把脸别过去,“你别乱搞啊。”
曹卫东回答他:“嗯。”
徐纠很快就在曹卫东的怀里睡去,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曹卫东拿着盒饭推门进来把他吵醒。
不等徐纠吃完,曹卫东又急急忙忙打算出门。
“你去哪?带我一个。”
徐纠拖着右脚勉强去追曹卫东脚步,棉服简单搭在肩膀上,惹得曹卫东不得不停下来帮他拉紧棉服拉链。
“外面很冷。”曹卫东提醒他。
徐纠点头,“没关系。”
曹卫东折回宿舍带上盒饭,又带徐纠坐公交车去了H市最大的公园,从公园管理处租了他们的烤肠机,摆在公园入口处。
过年公园里来往的人非常多,他们都等着入夜时候在公园集体燃放烟花。
徐纠没吃盒饭,馋曹卫东的烤肠,曹卫东烤一根他就偷吃一根,被抓到就大大方方地笑,笑完接着偷吃,又被抓又笑,曹卫东除了叹气也拿他没办法。
后来徐纠又馋隔壁摆摊买的热米酒,恶行从偷吃上升为偷钱。
手往曹卫东口袋里摸,摸到多少都归自己,拄着拐把周围一圈摊贩的生意全光顾了一遍。
徐纠逛了一圈花完钱回去又接着偷,曹卫东见不得他这么漂亮的脸上写满贼眉鼠眼的穷机灵模样,主动把钱给他,又拉着手焐热的同时嘱托了些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才放开。
徐纠才不听,他如果哪天能好好听曹卫东的话那才叫见鬼了。
在临近十二点的时候,烟花燃放,人群如趋光的飞蝇们狂热的奔向烟花的方向。
徐纠自知自己腿脚不好不能去人群拥挤的地方,才坐回曹卫东身边。
天总是亮堂堂的,又五颜六色,眼睛里一会红一会黄,装下整个天空的热烈,亮堂堂的在瞳孔里燃烧。
曹卫东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蛋糕,四四方方很小一个,只够一人食用。
徐纠见了后,指向一个方向,“那家店买的?味道还不错,没想到你也喜欢吃蛋糕。”
时间走到零点,曹卫东为蛋糕插上蜡烛,送到徐纠面前。
徐纠以为曹卫东会跟他说新年快乐,于是在曹卫东嘴唇相碰的下一秒,徐纠把那句“快乐个屁”抢先骂出来。
但是徐纠没想到的是,曹卫东说的是——“生日快乐”。
“徐纠,生日快乐。”
徐纠傻傻地呆住,伶牙俐齿的嘴讲不出任何伤人的话。
他唯一一次和曹卫东提过的日期,就是在和曹卫东报银行卡密码的那次,从没想过只是那一次曹卫东就把他的生日记住了。
天上的烟花还在燃放。
他和曹卫东有过一个新年,那时的他脚被打断,强行箍在曹卫东身边,去看一场毫无意义寂寥的烟花。
这第二场烟花,不过也就那样,烟花还是烟花,冷风叠着冷风。
只是突兀地多了一句生日快乐。
一个徐纠亲生母亲都没记住,一个徐纠自己宁愿去说新年快乐的日子。
从一个徐纠想要恨的人嘴里念了出来,还捧着蛋糕,插着蜡烛,催促他赶在蜡烛熄灭前许愿。
不该是这样的。
徐纠没有吹灭蜡烛,而且透过蜡烛上挣扎着向上扑腾的焰火去看曹卫东,神情复杂。
不该,不甘,不恨。
徐纠只能明晃晃的去问:“曹卫东,你恨我吗?”
曹卫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蛋糕上的蜡烛被冷风扑灭,可是天上的烟花还在来势汹汹地盛放,扑在脸上的暖意橙黄仿佛两人之间的蜡烛没有熄灭。
周围的人群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不管认不认识,见了面便连声直道新年好。
徐纠又把曹卫东的名字放在嘴唇里熨了一遍吐出。
“曹卫东。”
“嗯。”
曹卫东就跟徐纠手机上的siri似的,徐纠喊他一下,他就嗯一声。
看似声调毫无感情,可是又实打实的每一声都有回应,陪伴的感觉钻进徐纠身体里是如此切身体会。
徐纠忽然很想曹卫东另一个问题,但问题的答案他不敢听,所以徐纠不敢问。
“徐纠。”
轮到徐纠回应,“嗯。”
“说出来。”
曹卫东的声音像一口气吹进徐纠的耳朵,既不是命令也不是催促,平静地没有给徐纠带来任何压力。
但曹卫东这个人对徐纠而言,他的一言一行本身就带着牵引徐纠的魔力。
就像挂在徐纠脖子上的项圈,没有收紧的时候就像项链一样衬得徐纠肤色雪白,可当收紧的瞬间徐纠就明白主人的意思。
在曹卫东有意或无意的引导下,鬼迷心窍的,徐纠终于问出了同“你恨我吗”只差一个字,却完全相反的四个字。
这两句话只差一个字,意思却是天差地别。
可是这两句话同时出现在曹卫东身上的时候,又觉得这两句是同一个意思,是镜中物,本为一物。
是扯不清楚又洗不干净,像血滴进红漆里,红还是红的。可是血是痛留下来的红,红漆却是心爱的颜色,于是爱和恨就分不清楚了。
“你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