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被阴湿男鬼盯上的反派[快穿]

‘什么可能性?’徐纠含糊不清地发问, 眼珠子贼兮兮地左转右转。

“哇!我不会是——”

徐纠的话被他用牙齿咬下,但徐熠程的手指没拿出来,于是在徐熠程的手指上咬出一个细小但深红的血坑。

徐熠程的巴掌轻轻拍在徐纠的脸颊上以示警告。

徐纠这才迟钝地张嘴放开那根可怜手指。

“不可能吧。”

徐纠飞快地把自己的想法否掉。

反派怎么能做主角呢?这不符合道德, 也不符合价值观。

坏比, 就该在做完坏事以后惨遭报复,死的死,残的残,然后黯淡地退出舞台。

“哥,为什么你这次不是主角呢?这样你被我杀掉,然后我们俩快快乐乐小黑屋。”

“然后又一次看着你死掉?”

“…………”徐纠的嘴唇抿紧,但这样的安静只保持了半秒钟,很快又嬉皮笑脸地笑出声:“嘻嘻。”

徐纠发出这样的声音, 下一秒就被徐熠程捏着下巴强行把声音堵回去。

这个时候, 广播声响, 宣告新的一天开始。

墙上挂着的电视机突然地打开,先是雪花屏,然后逐步变成模糊的字体与画面, 声音也被腐蚀得断断续续。

它在宣读日期, 播报医院内部公告与新闻。

该去食堂报道了。

徐纠坐在床边, 由着徐熠程帮他穿衣穿鞋,揉揉头发整理发型。

接着, 徐熠程主动牵住徐纠的手, 领着他往外走。

徐纠别扭地想把手抽回来,毕竟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他们两个纠纠缠缠又纠缠不清, 还有其他人存在。

徐熠程不许,紧紧攥着。

徐熠程身着白大褂,胸口别着一枚镀金的名牌。

徐纠忽然发问:“你喜欢我叫你什么?曹卫东还是徐熠程?”

“你呢?”徐熠程把问题问回去。

“徐熠程吧!这样我好像就有家人了。”

徐纠擅自做了决定。

“好。”

于是男人白大褂上标着的名牌姓名, 从曹卫东更改为徐熠程。

徐纠想的,他全部满足。

名字、身份,全部都以徐纠所想,量身定做。

徐纠的视线绕过徐熠程向回字楼下看去。

黑水已经没过二楼墙壁一多半,看着不过两天就会来到三楼。

而视线一转,看向墙壁。

回字楼的腐朽又一次加深,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被浸在水里后又被取出时的腐烂,被水腐蚀了一遍,又遭风侵蚀。

肉眼所见的一切都格外的糜烂,铁不是铁,钢也不是钢,仿佛一切都是被水浸泡到腐烂化脓的骨肉。

它正如一具搁浅在岸边的鲸鱼,庞大身躯日渐软烂,从厚实肚皮下轰鸣出危险的汽笛声。

如一枚炸弹,分不清到底什么时候会炸开。

恶心至极。

徐纠又往徐熠程方向靠了靠,他的白大褂是这一方黑沼里唯一干净的存在。

食堂里只剩两个活人,他们身上也出现了程度不一的变化,红痕圈住身体各处,没有割开,但似乎也已经往肉里陷进几厘米。

再耗下去,很快也会断裂碎裂,一并葬在回字楼的黑潮中。

“电梯门的钥匙找到了吗?”

“现在能去的地方都去过了。”

那两个人偷偷交换信息,忌惮地看着徐纠,和徐纠身边的男人。

“不对,徐纠活着从部门主任的办公室里走出来,证明那里也可以去。”

徐纠刚落座,那两人站起,一男一女,向外走去。

今天食堂不是馒头,而是一碗单调的阳春面,窝了一个蛋在汤里。

这碗素净的阳春面和馒头也没有拉开差别,寡淡的,像在咬白面一样勉强。

但徐纠自来到精神病院起就没有吃过东西,再照他这样挑食下去,过不了多久就得饿死在这。

徐熠程端起碗,挑起一筷子面送到徐纠嘴边。

徐纠伸出舌头舔了舔,尝了口味道,便由着他哥喂他。

吃一口,休息一会,又再吃一口。

磨磨蹭蹭,但好赖吃完了。

徐熠程夸徐纠是好孩子。

徐纠鼻子里嗯出一口气,不算承认,也不算否认,只是被这样夸奖显得有些难为情,耳根后面偷偷红了一线。

徐纠从位置上站起来,徐熠程去帮他放回餐盘。

两人也就脱手了这么半分钟不到。

徐纠已经像一枚炮弹似的,冲到那朽木怪物面前。

徐纠抬腿就是一脚,踹得对方笨重的身躯重重地摔在地上,在地上震出一圈轰隆声。

看它吃瘪,徐纠呵呵直笑。

抬腿刚想再补一脚,脖子上的电流猛地收紧插进皮肉里,把徐纠的脖子当大鹅一样拧住。

徐纠两条腿脱了力,沉重地半跪在怪物面前,但电流没有半分消减的意味,反倒愈演愈烈。

“徐纠,道歉。”

徐纠咬牙,恶冲冲地喊说:“我不!”

徐纠的脸又一次扭曲成了一团,像是一个被捏得极为精美的糕点,被人从正面打了一拳一样。

额角处突出了几条蜿蜒纵横的经脉,正随着电流的刺痛感突突地颤动,经脉几乎要冲破皮囊。

“对不起!”

徐纠瘫倒在地上,像溺水的人被捞上岸时,疼得浑身冷汗湿黏黏,尽全身的力气深吸一口气,再一点一点从胸膛排出浊气。

徐纠半边身子都贴在冰冷的地面,他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地面的震动,疲惫地视线环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能引起这场地震的东西。

笨重累赘的怪物还在地上苦苦挣扎,徐熠程站在他身边,看他就像在看一条疯狗一样恨铁不成钢。

再没有任何事务,可以引起地面这样的震动。

天花板上挂着的生了锈的吊顶风扇无风自动,卡出生涩的两声擦擦声后,砰地一下,巨大的扇叶直直地砸下,零件哐哐当当掉了一地,咕噜噜滚得到处都是。

地面发黄发念的老化瓷砖的裂缝如一滴墨掉进水里,深黑的裂隙以风扇吊顶砸下的浅坑作圆心,快速地向四周弥漫。

墙壁上的东西砰砰铛铛地开始掉下,贴着的瓷砖、空盘行动宣传,还有蓝绿的窗户玻璃,一切的一切都被染上黑色的裂痕。

咔哒——哒哒——咚哒——

摔落的声音里还伴着不安地生锈的零件互相摩擦墙壁的动静。

墙壁似乎也在晃动,地板的震动愈发的明显,食堂门下的缝隙里钻进了一丝厚重的深黑,从铁门外传来了惊悚的啪啪声,似乎有人正在外面剧烈地敲门。

变天了。

世界似乎要垮塌了。

徐纠冲到食堂门边去,一把拉开门,终于明白是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奋力拍打铁门。

是黑潮。

黑潮轰一下全部钻进了食堂内部,把地面摔落的东西通通无限包容的吞没。

房间里况且如此,房间外的情况更加糟糕。

隔岸看见那一男一女两个从部门主任办公室里跑出来,脸上是挂着被吓到失去神采的惊恐,连滚带爬,身上的伤痕也猛地一下剧增,身体非人的部分一下子变得多了,像一团团失去人形的肉块在地上翻滚。

女人的变化更恐怖,她的身上长出无数张脸,那些脸自说自话,发出惊恐地喊叫声,而女人自己的那张嘴想说什么,都被那些歇斯底里的喊叫声盖住。

三楼的黑潮不是来自回字楼中间的,而是部门主任办公室那张大开的门,无数的黑色从里面宣泄而出,几乎要将整个三楼与世界隔阂,单独的蒙上一层阴影。

地面的黑潮已经没到膝盖,黑潮吸纳所有的光线,脚下现在是何光景全然看不清,只知道空气里的腐蚀再一次猛烈加剧,一切都是动荡不安,一切的一切都在腐朽脱落。

女人和男人是朝两侧跑的,回字楼的左右两侧,一左一右,跑向徐纠的方向。

女人的腐化主要是身上长出脸,所以她逃跑的速度要比另一边的男人快,男人是一边忍受躯体被细网硬生生隔开的痛,一边奔向徐纠的方向。

就在女人即将奔向徐纠身旁的瞬间,她脚下的地面轰得一下脱落,由于被黑潮覆盖,全然看不清楚。

一脚踩空,女人陷进黑潮之中。

她身上所有的脸都发出尖锐的叫声。

女人还剩两只手扒在三楼的断崖上,只要徐纠上前施以援手,加上徐熠程,能轻易把人从危险边缘救回来。

“救救我!”

徐纠走上前,他的反应不是冷漠,而是期待,期待地睁大眼睛目睹女人陷入黑潮的全过程。

他没有用鞋子去踩开那两只扒在岸边的手,已经是徐纠学乖的进步证明。

“我不会救你的。”徐纠劝她,尖牙尖锐外露。

徐纠的声音一声声爬在女人的耳边,似荆棘似藤蔓,纠缠得女人满脸痛苦。

女人不是摔下去的,而是被黑潮一点一点缓慢地溺死的,她亲眼目睹自己如何被黑潮蒙住耳朵,然后是嘴巴鼻子,最后眼睛也失去颜色。

最后扒在岸边的双手,自我地松开,彻底坠入黑水中。

由于这的确不算徐纠害人,他只是旁观了一场惨剧,此时不因他而起,结局不因他而升,所以套在脖子上的项圈毫无反应。

徐纠看完这边,再去看男人那边。

这一侧男人就表现得谨小慎微,从来到精神病院起就没有引起过任何注意,逃跑时也是确认一步走一步的警惕。

徐纠多往前走了一遍,脚底猛地腾出失重感,徐熠程拽住他的衣领强行扯回来,这才避免坠亡溺死的结局。

男人看见了徐纠的状况,于是走的更加警惕。

徐纠主动向他伸出手,好意提醒:“这里塌陷了,你把手给我。”

男人对徐纠保持着最强烈的警惕,他几乎已经视徐纠为关底BOSS。

徐纠露出了最自然地焦虑神色,手伸直了探过去,因为着急所以手掌不停地来回推,催促对方:“快点过来!你那边也要塌了!”

徐纠一声声的催促,伴着回字楼里轰轰烈烈垮塌的凶恶动静。

即便再不相信,男人也没有选择。

男人小心翼翼地蹭到断崖边。

徐纠注视着对方,很是认真,手一动不动僵持在半空。

男人假意跳了一下,试探徐纠的真心。

徐纠没躲,反而被男人的试探吓得手抖了一下。

有了这一次试探,男人对徐纠的信任加倍,所以第二次他想也没想,直接地跳过断崖,哪怕能直接跳到徐纠那一块的断崖,他也下意识地握住徐纠的手。

徐纠却突然手腕一转,从准备牵手的姿态,变成往前推人。

男人的手抓了个空,反倒还被徐纠抵在手腕处往后推。

摇摇摆摆,男人猛地坠了空。

身下的黑潮嗅到活人的味道疯狂地涌上来,拌住男人的身体将他吞吃入腹。

男人最后还剩一张脸浮在黑水表面,那双眼睛瞪得又圆又大,里面满是怨气,死不瞑目地死死盯着徐纠。

徐纠双手撑在围栏上,无心顾及男人究竟是以何等怨念注视他,他整张脸已经拧成了暗河里的漩涡。

本该平整光滑的面孔上因为疼痛而扭曲出无数条条线线的皱纹,挤在一起,把整个脸都挤得满是沟壑。

“痛……好痛……”

让徐纠更崩溃的是,系统仍然没有提醒他任务已经完成。

“为什么?为什么任务还没有完成?!”

徐纠跪坐在黑潮里,他的胸口一下全部浸泡在其中,黑潮粘稠,像一块巨石沉在胸口,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还有谁没死?”

徐纠的肩膀向下沉,整个人都脱了力,向后仰去。

徐纠的后背被一双腿顶住,这才没有摔进黑潮里。

徐纠仰头向后看,对上徐熠程向下打来的视线。

那道目光平静地像在看死人。

没有失望,没有责备,只是注视着。

徐纠的脖子经脉一跳一跳的,那是电击依旧在他身体血液里流淌的最明显证明。

“哥,好痛啊。”

“罪有应得。”

“好痛……好痛……好痛……”

徐纠转过身,面目狼狈地抱住身后的腿,两只手又贴着垂下的白大褂衣角往上攀,拽得徐熠程不得不弯腰来看他。

“求你了!我会乖!我会听话!”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哥!哥!你可怜可怜我!”

豆大的眼泪聚在徐纠的眼尾,成线的往下坠。

徐熠程的衣角都快被徐纠抓成一团皱紧的废纸,折痕斑驳清晰。

“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做坏事了,再也不!我很听话的!”

徐熠程垂下的手攥起,挣扎再三后,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徐纠的誓言。

“好。”

徐熠程的手下落在的脸颊上,指尖往下一勾,脖子上的项圈系扣断开。

项圈向下坠落,陷进缓缓流淌的黑潮里。

徐纠用力喘出一口气,攥着徐熠程的衣角站起来,奔向钥匙所在的办公室。

这一路却异常走得顺利,本该是凹陷坍塌之处,莫名地被修补。

徐纠冲进黑暗里,却发现这里面是有光的,而且亮得刺眼。

像是躺进手术台,眼前是一道高悬其上的光灯。

徐纠冲到保险柜面前,熟练地输入数字,一把拉开保险柜门。

咔——

密码错误。

徐纠拽了个空,差不多把自己手腕拽脱臼。

他拧着眉目,恶声怒斥:“密码怎么不是我的生日?!”

“0722。”

“怎么?你的生日?”

“嗯。”

徐纠一想到不久前徐熠程还口口声声骗他说这个日期你知道,心里就来了一股无名火,忿恨地嘀咕:

“那你说什么我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什么时候生的。”

这一次徐纠输入数字,密码正确,保险柜门开。

保险柜里静静放置这铁盒和一枚钥匙,徐纠忽略铁盒的存在,手伸进去直接拿走钥匙。

就在钥匙拿出来的瞬间,徐纠选择把铁盒一并带走。

徐纠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站得远远地徐熠程。

这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忽然被拉得好远好远,仿佛他们二人本来就不属于一个世界,一道深黑的鸿沟劈砍在他们之间。

是悬崖,是隔阂。

徐纠绕开徐熠程,走出办公室的大门。

回字楼下的黑潮已经积到腰线,回字楼上方的白光依旧白得纯粹,仿佛是被一张白纸蒙着,发不出光源,只是颜色白得刺眼。

徐纠转头看去,电梯的方向亮着灯,是这片浑浊深黑世界里唯一的光源,强迫视线向他看去,吸走所有注意力。

围栏早就在地震里被毁掉,徐纠站在黑潮里,笔记被他随手丢进水里。

他打开铁盒,拿出刻有银花的打火机,挑了一支还剩一半的烟头。

世界在坍塌毁灭,砖瓦横飞,腐朽化脓。

眼前的一切都如昏迷前最后维系的一点清晰,看得不清不楚,只剩苍白与昏黑。

在半眯着的眼睛里,所有都在褪色,直到一切发灰。

徐纠不慌不忙,点了支烟,吻在嘴边,感受烟嘴火热与指腹冰凉。

烟雾上燎,缠绕指尖。

徐纠的余光瞥向徐熠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仿佛是从回字楼的南边到北边,中间是深且黑的泥沼。

徐纠拿开烟嘴捏在指尖,尖牙明晃晃在烟嘴处烙下一点凹陷。

他嘿嘿偷笑,因为这一次他又要骗徐熠程了。

系统说主角会死,而他是主角,那么他就要欣然赴死。

自己杀自己,又何尝不属于反派杀死主角。

徐熠程远远望着徐纠。

这一次的世界里,徐熠程离徐纠总是带着距离感,他不参与任何徐纠的行动。

杀人也好,惩罚也罢,他冷眼相看,只负责让徐纠活着。

徐熠程的嘴角起了一抹浅淡的笑,他想这次就是最好的证明,只要他离徐纠远一些,徐纠就不会总想着死在他面前之类的事情。

徐纠会成功地活到最后。

徐熠程会看着徐纠抽完这根烟,然后看他用钥匙打开电梯门,乘上电梯,目送离开此处。

下一个世界,徐熠程也会这样做。

“徐熠程,说你爱我。”徐纠命令的声音忽然起。

“我爱你。”徐熠程的声音一并落下。

两个人相隔甚远,声音却像是吻着耳朵般出现的,清晰的,清醒的。

徐纠夸他:“乖狗。”

话毕。

徐纠越过围栏,沉进回字楼中央汹涌的黑潮里,不带任何犹豫。

【任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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