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被阴湿男鬼盯上的反派[快穿]

余光里是徐熠程的白大褂衣角, 被黑潮溅起的水花弄出一圈圈墨点晕开的污渍。

徐熠程这次没有向他伸以援手,他的面孔悬在黑水之上,水纹波动, 模糊脸庞, 只知道那道视线笔直地向下垂坠延伸,似一双无形的手。

徐熠程任由徐纠浸入黑潮中。

徐纠也自我放逐。

黑潮依旧在涨。

失去所有意识前,耳边浓稠的液体似一个吻灌进脑海里,送进来一句平淡的点评:

“坏孩子。”

…………

………………

死了吗?

“呃啊——”

徐纠的腹部向内凹陷,半秒过后随着一口猛然吐出的气,整个人如弹簧般砰一下坐起来。

四周黑得看不见任何的光线,与其说是周围黑的,不如说他更像是瞎了一样。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有黑得毫无光亮的地方?哪怕是曹卫东囚禁他的仓库, 也会从门缝底部钻进一线细小的光点。

而这里, 黑得就像闭上眼睛的世界。

不是黑, 也不是暗,而是虚无,颜色与光彩全部消失。

就像是回到了他的系统空间里, 只是徐纠手臂上浮起的一层鸡皮疙瘩, 在无休止地提醒他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下一个世界是什么?”

徐纠试图呼唤系统。

系统没有回答。

“喂喂喂?我不是任务完成了吗?”

系统依旧没有反应。

“我又是主角又是反派, 总不会还有什么鬼东西来报复我吧?”

一声被拉到无限长的电流声像一柄长剑笔直插过徐纠的脑袋,把他那一瞬间的清明刺得粉碎, 两只眼睛顿时失了神采。

下意识浑身缩作一团, 双手捂紧耳朵,从喉咙里颤出两声不安的喘息。

黑暗里全然是机器故障的声音, 一声起又一声落,哔哔——完又是两声短促的滴,拉长警报, 警笛嗡嗡,震得地动山摇。

“系统?!”徐纠发出了凶恶的喊叫,试图将怠工的系统喊回来上班。

【嘘。】

“怎么了?”徐纠随着眼前冒出的一点白字,不由得压低了声音。

“没怎么。”

徐熠程的声音懒懒地从徐纠背后响起,一只手冷不丁地从脖子后面圈过来,卡在徐纠脑袋与肩膀之间。

那一瞬间,徐纠挺直背,伸长脖子,脑袋板正地僵在肩膀上。

“你吵醒我了。”

徐熠程的尾音懒懒地拉长。

——?!

徐纠的右手缓缓抬起,向后摸去,摸到了一只温热的手臂。

他的指尖被圆滚的东西拱了拱,徐熠程的眼珠子。

徐纠的眼球往侧边走,转到最侧,余光猝不及防地和侧边的“人”对上视线。

那个人歪着头,微微压低身体,从微侧下方突然地拉进,一张脸上的五官突地一下冲进徐纠的视线里。

他面无表情把自己押送至徐纠视线的最深处。

然后,眨了眨眼睛,一字一顿,冷冷地念说:

“摸完了吗?”

徐纠吓得一跳,在脑子里升起“逃跑”二字的瞬间,脖子上的手掌猛地收紧,把他迈开的双腿按死在地面。

脚崴了。

余光里的男人又往前凑了凑。

“轮到我了。”

男人的手已经从四面八方摸过来,在他冷冰冰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鲜红的指引,从脚尖到大腿,从指尖到肩膀,从头到腰再到脚。

徐纠张嘴想骂,结果就在张嘴的瞬间,手指径直插进来,细长的指节一举捅进喉咙眼里。

徐纠下意识地往外呕,结果却是把这只手完全地含住,舌头跟着手指头打了一场不清不楚的混架。

它们环绕着,缠绕着,束缚着。

以手作绳,织成网,把猎物一网打尽。

徐纠说话含含糊糊地,舌头搅着嘴里的食指,“我不是死了吗?我记得我跳进黑水里,跟那群人一样死在里面。”

“嗯。”徐熠程抽空敷衍徐纠,不叫他一直自说自话太无聊。

“滚开!”徐纠尖牙咬下,嘴里轰一下冲开一片血腥味。

难受的不是徐熠程,而是徐纠自己。

血腥味里掺和着水腥起,咬破的一瞬间,徐纠的肠胃就惊起一阵强烈地恶心,紧接着就是连天的干呕,一阵接着一阵。

手指还在他嘴里画圈,但是他不敢再接着咬下去,光顾着喉咙眼往外干呕。

什么都呕不出来,口水黏糊的贴着嘴角往下掉,手指转一圈又塞回喉咙眼里。

循环往复。

徐纠认栽,随徐熠程去了。

“为什么不拿钥匙离开呢?”

“你本来可以活着的。”

“还是说——你想陪我?”

徐纠没有反应,既然眼睛闭不上,那就这样吧。

徐纠有些微死,大概处于一个将就活,死也行的摆烂状态。

徐熠程对他这副模样不是很满意。

“说起来……其实这个世界的主角早就被我杀了,在你来之前就死了。”

徐纠的身体惊起一片倒寒:“我——糙!”

“至于为什么你没有显示任务成功……那是因为你的系统也被我入侵了。”

直到徐熠程这样明晃晃的点拨他,徐纠才万分笨拙地发现这样一件异常恐怖的事情——

他的系统早在这个世界的开头被徐熠程那只鬼入侵了。

而他坠入黑水中那一瞬的【任务完成】本质上,可以算作是徐熠程发给他的。

他的系统早就换了人,现在徐熠程才是操控他的人。

徐熠程发文字消息的时候,总爱带一个句号,这是从曹卫东时期就留下来的习惯,他所有单独发给徐纠的信息全部都带着句号。

只有他生气的时候,才会除去句号,反复在徐纠的世界里刷新一句话。

“你想听什么,我都发给你好不好?”

“我不要!”

徐熠程对徐纠说的话,向来是带着命令

徐熠程的话毕,徐纠那深黑虚无的世界里突然冒出无数个对话框。

对话框的内容,无一例外是: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一句叠着一句,层层叠叠,似春夏树梢疯长的翠绿叶片,把头顶天空遮得死死的,只留给树荫下的人一片全然不透气的遮蔽。

徐纠闭眼,却发现不论他睁眼还是闭眼,那些对话框都会冲破阻碍肆意在他的精神里胡乱地重叠生长。

禁止闭眼,禁止装瞎,禁止逃避。

他的世界就和插在他嘴巴里的手指一样,强硬地被撬开挤进,然后圈地占有。

徐纠的世界被这些疯狂的系统对话框占据,他的世界不再是深黑虚无的,而是变成了——被填上徐熠程名字的物品。

徐纠眼睁睁地瞧着这些【我爱你】犹如红漆泼来,泼得徐纠的世界鲜血淋漓。

徐纠看得触目惊心,张嘴就打算喊滚滚滚,结果指尖搅动,全都变成黏糊糊的:“咕噜咕噜咕噜——!”

“撒娇是吗?”

徐熠程深吸一口气,落在徐纠身上的手全部统一的克制地收紧颤抖了一番。

尤其落在徐纠脖子的手,指尖甚至已经无法克制地往下凹去,弯曲的指节崩得死死的,僵在凹陷的小坑里。

这只手沉浸在矛盾之中——

太可爱了,想掐死。

舍不得,不能掐死。

两个念头在指节与指节间的间隙里摩擦起火。

徐纠强忍干呕,终于喊出了一声清晰的:“滚啊——!”

徐熠程不气不恼,还是那副欣赏把玩的面孔怼在徐纠的视线里,玩得差不多,看徐纠气得脸蛋涨红,这才慢悠悠地补出一句:

“不滚,我会永远缠着你。

徐熠程的手捧起徐纠的脸,满意地欣赏他的手笔。

徐纠是他最喜欢的标本,没有之一。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把标本折断粉碎,而是小心翼翼呵护。

“你下一个世界的主角是我,下下一个世界的主角也会是我,只有我会是你的主角,你永远都不可能摆脱我。”

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就扭曲地摆脱了爱情的范围,徐熠程是徐纠塑造出来的鬼,赋予这只鬼感情的时候掺杂了太多的恨与怨,于是就变成现在的模样。

说是爱情有些单薄,不如说是纠缠。

纠葛与缠绕。

感情与状态。

徐纠陷在了徐熠程为他打造的牢笼里。

他不可能逃掉,因为这个牢笼是他的精神世界。

徐熠程是黑水,灌入徐纠的脑袋里,搅和一通。

他闭眼是徐熠程,睁眼也是徐熠程,睡梦是徐熠程,醒来是徐熠程。

这里没有日月轮转,没有星辰交替,没有时间这一概念。

徐纠恒久地注视着徐熠程,听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那些话。

那些铺天盖地的【我爱你】看多了,反倒还能缓解长期处在虚无黑暗的空虚感。

有一种他把徐熠程的感情当成球一样捏起来把玩的实质感。

【我爱你】

【你只属于我】

【我永远不会放过你】

【你没有这辈子,也没有下辈子,这里就是永远】

徐纠想,徐熠程大概率是被他折磨地疯掉了。

真可怜。

徐纠说过太多的谎,以至于徐熠程完全不敢放手。

“你打算就这样跟我一直耗下去?”徐纠问他。

“嗯。”徐熠程从后面抱着他,吻着他的蝴蝶谷,指尖抵在徐纠的掌心暧昧地打着圈。

“好无聊。”

“不无聊。”

“你是不无聊,你拿我取乐呢。”

“嗯。”

徐熠程点头,一个吻便又落下,环在徐纠腰上的手臂悄然收紧,带着一股子要勒死徐纠的狠劲。

“哥,你放我出去玩嘛,我这次绝对不干坏事。”

徐熠程对他做了最简单的评价:“天生坏种。”

听到这四个字,徐纠的脖子不由得收紧,尽管没有佩戴项圈,但仍旧会有触电的感觉。

徐纠又开始放飞思绪,反正反抗也没用,随他了。

大概是一天?或者是一周。

徐纠分不清。

徐熠程在这里就跟个被设定好程序的人机似的,不厌其烦的,每天都在重复那些事情,那些动作。

牵手,拥抱,亲吻,说爱,以及——

徐纠活在很多很多的陪伴里。

徐熠程一秒钟都舍不得放开。

“你再怎么凿,我也不会怀孕的。”

“我不想你怀孕”

如果你怀了我会掐死他。

话到嘴边又收回去,变成一句:“我只要你,我只爱你。”

徐纠一句恶心徐熠程的话也悬在嘴边,仔细想了想,还是变成了撒娇。

“我想出门和你约会。”

“…………”

徐熠程不反驳,便证明他在思考可行性。

徐纠立刻乘胜追击,抓着徐熠程的手贴在脸颊边上,徐纠一说话,脸颊便鼓鼓囊囊与掌心紧密相贴。

“哥,我和你野餐,就是在草地上铺块小布晒晒太阳吃东西,你不想和我野餐吗?”

“…………”

徐熠程那双黑洞洞的眸子忽然就成了桂圆仁,透着一点边缘清晰的光亮,高光随着瞳孔抖动而战栗。

那是期待和兴奋的化身。

“走吧!走吧!”

徐纠扑进徐熠程的怀中,用长久没打理过的头发去蹭徐熠程的胸口。

蹭掉了一根头发丝,徐纠捏在手里看了看。

一节黑一节黄。

早就不是粉毛了。

徐纠握住徐熠程的手,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顶到人眼前,吵吵嚷嚷:“还有染头发!”

“嗯。”

“嗯!”

徐纠双手主动搁在徐熠程的肩膀上,两只手绕了一圈后相扣,笑吟吟地去亲徐熠程的嘴。

“哥,你最好了!”

徐熠程总是招架不住徐纠的撒娇,这样哄一番后,心甘情愿为徐纠做事。

黑暗如潮水褪去。

徐纠站在精神病院的大门外,身旁是徐熠程,出了精神病院外,就是沿湖大道。

两个人行走在沿湖大道的人行道上。

此时恰巧夕阳西下,橙黄的光把他们深黑的影子染红,像火燎过一半。

徐纠穿得还是精神病院的衣服,左右各三根束缚胳膊的绑带贴着垂下的胳膊晃晃荡荡。

沿湖大道的风光很好,往下走还有跨湖的自行车与人行道,仿若行走于湖上。

体表温度能猜出来此时是夏季,空气里带着灼人的炽热,烧得人有些呼吸困难,但走近湖泊后,湿冷的水风又恰到好处的中和了炙热。

徐纠忽然停下步子。

徐熠程下意识攥紧牵起的手。

“哥,我想去厕所。”

话毕,徐纠没有任何动作,望着徐熠程,像等候国王发号施令的仆臣,低声下气的。

“不同意就算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徐纠也没有表现的很失落焦急,单单看去,只觉是个听话的孩子。

徐纠的态度已经如此诚恳,徐熠程的态度自然也硬不到哪去。

“走吧。”

徐纠主动用力地回应徐熠程箍来的掌心,眉目张扬,笑得露出尖牙:“谢谢哥!”

徐熠程把徐纠送去公园的公共卫生间里。

徐纠钻进卫生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寻哪里可以出逃,眼睛往左瞄,往右看,再瞧着天花板。

这公共卫生间并不是新建的,上了年岁,墙壁上开了个长方形的口子用于通风。

徐纠看了看自己跟杆子似的身躯,再看看洞,也顾不上去严谨的量尺寸,扒着墙壁三七二十一直接往里钻。

钻进去,钻出去。

像个泥鳅一样,刚刚好。

翻墙出去的第一时间不是逃跑,而是立刻翻墙逃进隔壁的女士卫生间的隔间里藏好。

徐纠不敢呼吸,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瓷砖,当瓷砖染上人类的温度时候,下意识地身体起了一层恐惧的鸡皮疙瘩。

他僵硬地扭头往后看,冷汗不争气地冒了头,濡湿了鬓角一片碎发,又贴着脸颊滚落。

冷汗,似眼泪般凝聚在下巴上。

啪嗒——

不知何处水滴掉落,同时汗珠也滴落,几乎是同时的。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徐纠眼睛里蒙上一层恐惧的雾。

他只能不停地在心里默念别发现,别发现,别发现。

踏踏——

是脚步声。

徐纠又提了一口气。

鞋子沉重地踩在地面,像他哥走路的频率,徐纠听得出来。

走近了,停下。

徐纠已经怕得浑身都在不争气地哆嗦,眼泪挂在睫毛上颤抖,他一只手捂口鼻,一只手去捂眼睛,生怕眼泪掉落的细微声音都会暴露自己。

脚步声没有再响,似乎就一直停留在那里。

卫生间的隔间上半部分为了节省没有完全封闭,一股温热的气,卷着恶意从头顶吹过来,刚好抚过徐纠的发顶。

徐纠吓得一口气没提上来,想咳嗽,想喘息,可是在现在这个紧要关头是万万不能发出动静的。

徐纠憋得脸都红了,还要强忍恐惧与不适,抬头往天上看去。

先是眼珠子往上瞟,看不清。

再是抬头,脑袋和脖子之间因为长久的躲藏已经僵硬了,突兀地发出了一声“咔!”

徐纠的眼泪也完全憋不住的往下滴,一滴、两滴……恐惧过了头,止不住地连成线往下坠。

滴答……滴答……

眼泪掉在地上怎么会这么响?!

“你怎么进去那么久?好了没啊?!”

“来啦来啦!”

两个女生的对话从隔断门外响起,女生离开的脚步意外与他哥的频率一致。

确认女生离开后,徐纠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排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浊气。

但在下一秒,一股熟悉地温度再次从他的头顶上方吹过来。

徐纠吓得浑身一哆嗦,后脑勺撞在墙壁上,这一次是响彻卫生间的咚——声。

已经这么响了,徐纠也放开了,猛地一抬头。

头顶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仿佛刚刚一切都是徐纠的幻觉。

此时夕阳西下,日光暗得很快。

徐纠透过卫生间的缝隙往外看,已然昏黑。

徐纠连着深呼吸三下,才凑齐开门的勇气,贴着缝隙往外瞟,确认没人以后又从爬进来的地方爬出去。

滚在地上,咕噜一下快速站起。

紧接着,由不得徐纠去哎哟身上摔得青青紫紫,连滚带爬地往路边狂奔不止。

站在路边。

挥一下手。

再挥一下手。

终于让徐纠等来一辆空乘的士。

徐纠就近拉开副驾驶座的门,直冲冲地坐上去,砰地一下飞快关上门,眼珠子贴着侧边玻璃窗转得飞快,几乎把视线极限都检查了一遍。

司机问他:“去哪?”

“这是哪里?”

“南湖公园。”

“你要去哪里?”

徐纠的耳朵还因为过度紧张而嗡嗡作响,半天半天反应不过来自己到底要说什么话,总之嘴皮子一碰,嚷嚷道:

“回家,我要回家!”

“好,回家。”

驾驶座上的司机转过头来看向副驾驶座的徐纠,他俯身替徐纠扣好安全感。

徐纠依旧沉浸在出逃的不安之中,两只眼睛贴着车玻璃左右乱晃,全然没有关注到司机与他的距离过于接近亲密。

安全带钮扣咔哒一声后——

“谢谢宝宝陪我玩猫抓老鼠,我玩得很开心。”

司机的手捧在徐纠的下巴处,一个亲昵的吻贴着唇角落下。

他问徐纠:

“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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