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挪威的天光还隐匿在地平线下,渔村沉浸在深蓝色的静谧里。
谢云深是被手机震动唤醒的,意识回笼的那一刻立马关掉了闹钟。紧接着,首先感觉到的是怀里温热的躯体,连眠正侧身窝在他臂弯里,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
谢云深没有立刻动弹。他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静静看着连眠的睡颜。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那颗泪痣在晨昏交界的光线里若隐若现。连眠的嘴唇微微张开一点,此刻毫无防备的模样,和昨晚那个主动说出“我想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你”的人判若两人。
想起昨晚,谢云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连眠确实年轻,体力也比他想象中好。虽然一开始生涩,但很快就能跟上节奏,甚至后来还会笨拙地回应。只是年轻归年轻,终究是第一次,今早这副昏睡不醒的模样,倒是应了谢云深那句“嘴硬的下场”。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动作轻柔。连眠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往他刚才躺的位置蹭了蹭,抱住枕头继续睡。谢云深站在床边看了几秒,心里软成一滩水,又俯身在连眠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才转身离开卧室。
行李得收拾了。
下午四点的航班,从渔村到机场要三小时车程,再加上安检、值机,最迟中午就得出发。谢云深看了眼时间,现在六点十分,他还有五个小时可以慢慢准备。
说是慢慢,其实动作轻而快。他先去了客卧的浴室洗漱,然后回到主卧,从衣柜里取出两人的行李箱。
昨晚两人都上了头,谁也没想起来还有整理行李这件事。
谢云深蹲在行李箱前,开始一件件叠衣服。衬衫的领口要理平,毛衣要卷成筒状节省空间,外套最后铺在最上层防皱。
这些事他常年自己干,早年跑剧组时养成的习惯,哪怕后来有了助理,私人物品他还是喜欢自己收拾。
收拾到连眠的衣物时,谢云深的动作更温柔了几分。连眠带出来的衣服不多,多是舒适的卫衣、毛衣和运动裤,颜色也清淡,米白、浅灰、雾蓝,像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温和又干净。谢云深拿起一件连眠常穿的浅灰色连帽卫衣,上面还残留着洗衣液的淡香和一点点连眠身上的气息,他顿了顿,把衣服叠好,放在行李箱最贴近自己衣服的位置。
收拾完衣物和洗漱用品。两人的牙膏牙刷剃须刀分开放进防水袋,护肤品瓶瓶罐罐用软布包好。谢云深注意到连眠带的护肤品很简单,一瓶洁面,一瓶保湿,一支防晒,比他这个懒得护肤的人还精简。
“年轻就是资本啊。”他小声嘀咕,把自己那套瓶瓶罐罐也塞了进去。
最后是杂物。充电器、转换插头、没看完的书、在镇上买的纪念品,以及那枚松柏胸针,被谢云深小心地收进首饰盒,放在随身背包的夹层里。至于昨晚用掉的那个小包装和它的幸存同伴,被谢云深面不改色地扔进了垃圾桶,假装没看见,却掩饰不了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朵。
全部收拾妥当,刚好七点半。谢云深把两个行李箱立在玄关,回到客厅时,目光落在餐桌上。
蛋糕还剩小半块,蜡烛早已燃尽,凝固的蜡泪在烛台上开出小小的花。昨晚的盘子还没洗,高脚杯里残留着一点水渍。一切都在诉说着昨晚的温存和混乱。
谢云深笑了笑,挽起袖子开始收拾餐桌。蛋糕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连眠醒来可能会想吃。碗盘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温水冲刷着瓷盘,泡沫泛起又消散。
窗外天色渐亮,海面从深蓝变成灰蓝,远山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
洗碗时,谢云深想起昨晚连眠在厨房做晚饭的背影。系着围裙,头发有点乱,侧脸在灯光下认真得可爱。
那时他坐在客厅,心里满是对惊喜的期待,却没想到最大的惊喜不是晚餐,也不是蛋糕,甚至不是胸针,而是连眠那句“我准备好了”。
水声哗哗。谢云深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擦干手,转身打开冰箱。
该做早饭了,应该说是早午饭。连眠昨晚体力消耗不小,得吃点好的补补。
冰箱里食材还剩不少。谢云深拿出鸡蛋、培根、蘑菇、小番茄,又从储物柜里找出意面和橄榄油。他打算做简单的意面,配上煎蛋和培根,营养均衡,也方便连眠吃完继续补觉。
厨房里很快飘起香气。培根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煎出焦香的边;蘑菇切片炒软,小番茄对半切开,在热油里爆出汁水;意面煮到弹牙,捞起后拌入橄榄油和黑胡椒。
最后煎了两个溏心蛋,谢云深把食物摆好盘,又热了两杯牛奶,一切就绪,刚好九点。
该叫醒连眠了。
他走上楼,推开卧室门。连眠还在睡,姿势从侧躺变成了仰面,被子踢到腰际,睡衣扣子开了两颗,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上面还残留着昨晚的痕迹。
谢云深呼吸滞了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到床边坐下。
“连眠。”他轻声叫,手轻轻拍了拍连眠的肩膀,“该起床了。”
连眠嘟囔了一声,没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谢云深失笑,又凑近些:“十点了,再不起赶不上飞机了。”
“飞机”二字像某种魔咒,连眠睫毛颤了颤,终于挣扎着睁开眼。眼神迷茫了几秒,才聚焦在谢云深脸上。
“……几点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九点十分。”谢云深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我做了早饭,吃完再收拾一下,我们就该出发了。”
连眠眨了眨眼,意识渐渐回笼。然后他想起昨晚的一切,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谢云深看得有趣,故意问:“睡得好吗?”
连眠瞪他一眼,可惜刚睡醒的眼神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像在撒娇:“你说呢?”
“我说挺好的。”谢云深笑着把他扶起来,“毕竟某人昨晚说了,‘我年轻,不怕累’。”
连眠耳朵更红了,推开他要自己下床,脚刚沾地就“嘶”了一声,身体晃了晃。
“小心。”谢云深立刻扶住他的腰,“疼?”
“……有点酸。”连眠嘴硬,但没拒绝谢云深的搀扶,“没事,我能走。”
“好好好,你能走。”谢云深顺着他说,手却没松开,“那你自己去洗漱,我在外面等你。”
连眠点点头,撑着床沿站直,一步一步挪向浴室。姿势有点别扭,他努力走得自然,背影写满了“我要面子”。
谢云深靠在门边看着他,心里好笑又心疼。等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他才下楼去把早餐重新加热。
十五分钟后,连眠洗漱完毕下楼。他换了身舒适的运动服,头发还有点湿,脸色比刚才好了些,但走路时细微的僵硬还是出卖了他。
谢云深假装没看见,拉开椅子:“吃饭吧。”
连眠在椅子上坐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谢云深立刻反应过来,转身从客厅沙发上拿过一个软垫。走回餐厅,他扶着连眠起身,把垫子放在椅子上,再扶他坐下。
“……”连眠抿着嘴,耳朵红得要滴血。
谢云深在他对面坐下,把意面推过去:“趁热吃。吃完要是还困,车上可以再睡会儿。”
连眠埋头吃面,不说话。
餐厅里一时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窗外的阳光完全洒进来了,海面波光粼粼,有海鸟掠过水面。
“面很好吃。”连眠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喜欢就好。”谢云深笑了,“不过你下次再说‘我年轻不怕累’这种话,我得重新评估一下你的身体素质。”
连眠抬起头,怒瞪他:“谢云深!”
“在呢。”谢云深举手投降,“对不起,都怪我,没把握好分寸。”
他道歉得太快太诚恳,连眠反而不好意思了。其实他也知道,谢云深昨晚已经很克制很温柔了,是他自己……嗯,有点过于热情。
“不怪你。”连眠小声说,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小番茄,“是我自己……想要的。”
谢云深心里一软,隔着桌子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但我还是该更小心一点。”
连眠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真的没事。就是……有点不习惯。”
这倒是实话。前世他忙于事业,对这些事没兴趣,也没遇到过让他心动到想交付自己的人。昨晚的一切对他而言确实是全新的体验,陌生的、亲密的、让他悸动又安心的体验。
谢云深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心里那点歉疚被更浓的珍惜取代。他松开手,转移话题:“蛋糕还剩一点,要不要吃?”
“不了。”连眠摇头,“马上要进组了,得控制体重。陆导说了,前期的少年将军要轻盈,得再瘦一点。”
说到工作,气氛自然了许多。两人边吃边聊起《长风渡》的剧本,又聊起谢云深当年拍第一部古装剧时的经验。一顿饭吃完,已经是十点半。
谢云深收拾碗盘,连眠想帮忙,被按回椅子上:“伤员就老实坐着。”
连眠抗议:“我不是伤员。”
“那是什么?”谢云深挑眉,“昨晚英勇奋战的小英雄?”
连眠抄起手边的靠垫砸过去。
谢云深笑着接住,端着盘子进了厨房。等他洗完碗出来,连眠正靠在椅背上发呆,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累了?”谢云深走过去揉他的头发。
“没有。”连眠回过神来,抓住他的手,“就是在想……时间过得好快。”
昨天还在庆祝生日,今天就要回去了。回到他们不能随时牵手拥抱的现实。
谢云深听懂了言外之意。他在连眠身边蹲下,仰头看着他:“舍不得?”
“嗯。”连眠诚实点头,“这里太好,太安静了。好像全世界就我们两个人。”
“以后还会来的。”谢云深承诺,“每年都来,看极光,过圣诞,过生日。”
“真的?”
“真的。”谢云深站起来,把他拉起来,“现在,该出发了。小刘和小雨应该也准备去机场了。”
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关掉水电暖气,锁上门。钥匙塞回信箱下的暗格,谢云深拉着行李箱,连眠背着随身包,两人并肩走向停在屋前的车。
上车前,连眠回头看了一眼小木屋。深棕色的木头外墙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温暖朴实,门廊下的风铃静止不动,像是在默默送别。
“再见。”他轻声说。
谢云深揽住他的肩:“会再见的。”
车沿着来时的路驶离渔村。经过小镇时,连眠看见了那家甜品店,店门关着,窗上贴着“圣诞快乐”的贴纸;看见了银匠的工作室,橱窗里展示着新的作品;看见了那家小超市,收银台前还是那个女孩。
一切都像来时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
三个小时的车程,连眠大部分时间在睡。昨晚消耗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加上车里暖气开得足,他靠在椅背上,眼皮渐渐沉重。谢云深调低音乐音量,把外套盖在他身上,连眠迷迷糊糊说了声“谢谢”,就彻底睡过去了。
到机场时刚好下午一点。谢云深停好车,没急着叫醒连眠,而是侧过身看着他睡觉的样子。连眠睡得很沉,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
谢云深看了很久,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到了。”
连眠睁开眼,眼神迷茫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他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我睡了多久?”
“一路。”谢云深笑着帮他理了理睡乱的头发,“走吧,该办值机了。”
两人戴好口罩帽子,下车取行李。机场很小,值机柜台前只有零星几个人。谢云深办理托运,连眠站在旁边,看着窗外起降的小型飞机。
“紧张吗?”谢云深突然问。
“嗯?”连眠转头。
“进组。”谢云深说,“《长风渡》是你第一部担纲主角的电视剧,又是大制作,压力应该不小。”
连眠想了想,摇头:“不紧张。剧本吃透了,角色也理解了,剩下的就是演出来。”他顿了顿,笑了,“而且你不是说,相信我一定能演好吗?”
“我当然相信。”谢云深接过登机牌,拉着他往安检口走,“只是提醒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陆导虽然严厉,但人很好,有不懂的就问,有困难就找清姐,或者找我。”
“知道了,谢老师。”连眠乖乖应着,心里却想,前世他拍过的戏比谢云深还多,哪里需要这么操心。但这份操心是甜的,他乐意接受。
过安检,候机,登机。头等舱座位宽敞,连眠靠窗,谢云深靠过道。飞机滑行、起飞,挪威的土地在舷窗外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之下。
连眠看着窗外连绵的云海,轻声说:“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谢云深问。
“这段旅行。”连眠转过头看他,“但好像……又开始了什么新的东西。”
谢云深笑了,握住他的手:“对,开始了。”
接下来的航程,连眠又睡着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断断续续睡了好几觉,每次醒来都发现谢云深醒着,有时在看电影,有时在看书,但总有一只手握着他的手。
“你不困吗?”连眠最后一次醒来时问。
“不太困。”谢云深说,“想让你醒来就能看到清醒的我。”
连眠心里一甜,凑过去在他肩上蹭了蹭:“回去也能看。”
“不一样。”谢云深说,“回去你就要进组了,一进组就是好几个月。”
语气里的不舍太明显,连眠听出来了。他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谢云深:“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的。下戏后,回到酒店也会给你打视频。”
谢云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连眠想了想,又补充:“最重要的是,我每天都会想你。在片场想,在酒店想,吃饭时想,睡觉前更想。”
这话说得太直白,谢云深呼吸一滞,然后笑了:“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真心话。”连眠靠回他肩上,“所以你别不高兴,我们只是暂时分开工作,心是在一起的。”
谢云深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知道了。”
飞机在北京落地时,是当地时间的下午。穿过廊桥,走进航站楼,熟悉的中文广播响起,连眠才真切地感觉到:回来了。
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小刘和小雨。
“谢老师!连老师!”小雨兴奋地挥手,小刘则沉稳地接过谢云深手里的行李箱。
“辛苦了。”谢云深说,“等很久了吧?”
“没有没有,刚到。”小雨凑到连眠身边,小声问,“脚全好了吗?还疼不疼?”
“早就全好了。”连眠笑着转了个圈,“看,活蹦乱跳。”
确实活蹦乱跳,如果不看他坐下时那一瞬间的僵硬的话。
车在停车场,谢云深和连眠坐在后座,小刘开车,小雨坐在副驾。车子驶出机场,汇入北城傍晚的车流。
窗外是熟悉的街景,高楼大厦,霓虹灯光,行色匆匆的人群。和挪威的宁静截然不同,这里热闹、喧嚣、充满生命力。
连眠看着窗外,突然有点恍惚。好像北欧的那一个月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他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直接回你那儿?”谢云深问。
“嗯。”连眠点头,“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横店,今晚得把行李重新收拾一下。”
谢云深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小雨一进门就进入工作状态:“连老师,你的剧本、充电器、常用药我都准备好了,衣服要带哪几套?横店那边天气预报说接下来一周都有雨,得多带点厚衣服……”
她一边说一边往卧室走,连眠想跟过去,被谢云深拉住。
“让她收拾吧。”谢云深把他按在沙发上,“你坐着休息。”
连眠也确实有点累,就没逞强,靠在沙发上看着小雨在卧室和客厅之间忙碌。小刘把行李箱搬进来后,和谢云深低声说了几句话,大概是汇报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谢云深听完点点头:“知道了,明天早上九点来接我。”
小刘应下,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连眠,又看了眼自家老板脸上那掩饰不住的低气压,很识趣地说:“那谢老师,要不我和小雨先回去?明天早上再来接连先生。”
连眠站起来,“行李我自己收拾就行,你们今天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小雨从卧室探出头:“可是——”
“没事。”连眠笑着摆摆手,“就几件衣服,我自己来。明天早上八点过来接我就行。”
两个助理对视一眼,又看向谢云深。谢云深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听他的吧。”
小刘和小雨这才离开。门关上,公寓里突然安静下来。
连眠走到谢云深身边,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样子,觉得好笑又心疼:“怎么了?舍不得我啊?”
谢云深抬头看他,眼神里写着“你说呢”。
连眠在他身边坐下,抱住他的胳膊:“就几个月,拍完就回来了。而且横店离北城也不远,你想我了可以来探班。”
“陆导的戏,探班也得等拍摄进入正轨。”谢云深闷声说,“至少得等一个月。”
“那就一个月。”连眠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一个月很快的,你看我们在挪威,一个月不也一眨眼就过去了?”
“那不一样。”谢云深转身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窝,“在挪威我们每分每秒都在一起。”
连眠心里软成一片。他轻轻拍着谢云深的背,像在哄小孩:“那这样,我保证每天收工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你想视频就视频,想语音就语音,我随叫随到。”
谢云深不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抱了好一会儿,连眠才轻声说:“好了,我得去收拾行李了。再不收拾,明天真要来不及了。”
谢云深松开手,看着他站起来往卧室走。看了几秒,他也站起来跟过去。
连眠正从衣柜里拿衣服,看见谢云深进来,笑了:“谢影帝要亲自帮我收拾行李?”
“嗯。”谢云深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衣服,“要不我去给你当助理算了。小雨的工资我来付,你只要让我跟着就行。”
连眠笑出声:“我可付不起谢影帝的工资。”
“倒贴也行。”谢云深说得认真。
连眠不笑了。他走到谢云深身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云深。”他轻声说,“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但这是我们选择的路,对吗?”
谢云深停下叠衣服的动作。
“你是演员,我也是演员。我们要演好戏,要拍出好作品,就不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连眠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你看,我们现在比谁都幸运,我们在同一个圈子,理解彼此的工作,支持彼此的梦想。哪怕暂时分开,心也是在一起的。”
谢云深转过身,看着他。
连眠仰起脸,眼睛在卧室灯光下亮晶晶的:“所以别不高兴了。你不是说,想看我站得更高、走得更远吗?那你就得暂时放手让我去飞呀。”
谢云深呼吸一滞,然后笑了。他捧住连眠的脸,额头抵着额头:“你怎么这么会安慰人?”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连眠闭上眼睛,“谢云深,我爱你。但爱不是束缚,是成全。你成全我的梦想,我也成全你的。我们要并肩站在山顶,而不是在半路就停下。”
这话太重了,重到谢云深心里那点不舍和幼稚的占有欲,突然就消散了。
是啊,他爱连眠,爱他的才华,爱他的清醒,爱他对表演的虔诚。如果因为自己的不舍就把他禁锢在身边,那这份爱就太自私了。
“你说得对。”谢云深亲了亲他的眼睛,“去飞吧。我会看着你,也会努力飞得更高,等你追上来。”
连眠笑了,抱住他:“我一定会追上来的。到时候,我们就在山顶相见。”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才开始认真收拾行李。谢云深负责叠衣服,连眠负责整理杂物,配合默契,不到一小时就把两个大行李箱装满了。
“好了。”连眠拉上行李箱的拉链,长舒一口气,“明天出发。”
谢云深看着他,突然说:“今晚我住这儿。”
连眠一愣:“你明天不是也有工作?”
“上午十点才开会,来得及。”谢云深说,“我想多陪你一会儿。”
连眠心里也很高兴,点头说道:“好啊。”
洗漱,上床,关灯。两人像在挪威时那样相拥而眠,只是这一次,连眠没有立刻睡着。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谢云深的呼吸,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
“云深。”他轻声叫。
“嗯?”
“我会想你的。”
“我知道。”谢云深收紧手臂,“睡吧。明天要早起。”
连眠闭上眼睛,在熟悉的怀抱里渐渐睡去。
窗外,北京的夜空没有极光,没有繁星,只有城市的灯火通明。但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有两颗心紧紧依偎,准备迎接短暂的分别,和更长久的未来。
明天,连眠将奔赴新的战场。
而谢云深会在这里,等他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