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北京的天刚蒙蒙亮,冬日的晨雾还未散尽,城市在灰色的天光中缓慢苏醒。
连眠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七点零三分。
按掉闹钟,准备再赖五分钟床。昨晚他失眠了,虽然他安慰谢云深的话说得很好听,但其实那些话却安慰不了自己。
门铃又响了,这次还伴随着小雨刻意压低但依然清晰的声音:“谢老师,连老师?醒了吗?我们带早餐来了!”
连眠叹了口气,认命地坐起来。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谢云深不知什么时候起的床,被窝里还留着他的温度。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应该是在洗漱。
“来了——”连眠朝门外应了一声,拖着还有些酸软的身体下床,随手抓了件睡袍披上。
打开门,小雨和小刘站在门外,两人手里都提着东西。小雨拎着两个大纸袋,隐约能闻到豆浆和煎饼果子的香气;小刘则拉着一个熟悉的黑色行李箱,那是谢云深的。
“早呀!”小雨眼睛亮晶晶地往屋里瞟,“谢老师呢?”
“在洗漱。”连眠侧身让他们进来,目光落在谢云深的行李箱上,有些疑惑,“这是……”
小刘把行李箱推进玄关,解释道:“谢老师说,这段时间他住这儿。”
话音刚落,谢云深就从浴室出来了。他换了身居家服,头发还湿着,毛巾随意搭在肩上,看见助理们来了也不意外,只淡淡点头:“来了?早餐放桌上吧。”
“好嘞!”小雨快步走向餐厅,一边从袋子里往外拿早餐一边偷瞄谢云深和连眠的互动。
谢老师居然要住在这儿!这可是惊天大糖!她恨不得立刻掏出手机登上小号,在“深眠”超话里狂刷一百条“同居实锤”。
但她不能。作为专业的助理兼CP粉,她要克制,要淡定,要把这份甜蜜默默藏在心里独自消化。
“豆浆要甜的还是咸的?”小雨摆好碗筷,故作镇定地问。
“甜的。”连眠说。
“咸的。”谢云深同时说。
两人对视一眼,谢云深改口:“都行。”
小雨内心尖叫:啊啊啊谢影帝妥协了!他为了眠眠连豆浆口味都能改!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表面却只是淡定地点点头:“那我倒两杯,一杯甜的一杯咸的,你们自己选。”
小刘把谢云深的行李箱靠墙放好,又去玄关把连眠的两个大行李箱搬到门口。一切就绪后,他看了眼时间,对谢云深说:“谢老师,公司那边来消息,上午的会议推迟到下午三点了。”
谢云深眼睛一亮:“推迟了?”
“嗯,张总临时有事,改时间了。”
谢云深立刻转向连眠:“那我送你去机场。”
连眠正端着豆浆喝,闻言差点呛到:“不用了吧?你下午还要开会……”
“来得及。”谢云深语气理所当然,“送完你回来刚好去公司。”
连眠还想说什么,谢云深已经坐下开始吃早餐,一副“这事就这么定了”的表情。连眠只好把话咽回去,低头咬了口煎饼果子。别说,小雨买的这家味道真不错,薄脆酥香,酱料也恰到好处。
小刘和小雨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说话。四人安静地吃完早餐,连眠和小雨收拾餐桌,谢云深和小刘则把行李箱搬下楼。
七点四十分,一切准备就绪。连眠换了身出门的衣服,简单的黑色羽绒服和牛仔裤,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谢云深也换了衣服,深灰色大衣衬得他身姿挺拔,两人站在一起,虽然穿着低调,但气质出众得让人移不开眼。
“走吧。”谢云深自然地接过连眠的背包,拉着他往外走。
小雨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内心又是一阵狂风暴雨。牵手了牵!她好想拍照!但她不能!好痛苦!
小刘开车,小雨坐副驾,谢云深和连眠坐后座。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北城冬天的清晨是灰蓝色的,街边的树木光秃秃的,行人裹着厚厚的冬装匆匆走过。车内暖气很足,连眠摘了帽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困的话再睡会儿。”谢云深说,“到机场还要四十分钟。”
“不困了。”连眠转过头看他,“你下午开会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例行会议。”谢云深握住他的手,“倒是你,到横店后记得让小雨给你买点暖宝宝,那边冬天湿冷,比北城难受。”
“知道了。”连眠笑,“你怎么比我经纪人还操心。”
“因为经纪人只操心工作,我操心的是整个人。”谢云深说得理直气壮。
前排的小雨竖起耳朵,内心疯狂记笔记:金句!这是金句!以后写同人文要用上!
一路顺畅,八点半就到了机场。小刘把车停在国际出发的停车场,虽然他们是国内航班,但这里人少,不容易被拍。
“就送到这儿吧。”连眠转身对谢云深说,“再往前就有狗仔了。”
谢云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连眠看了眼前排的小雨和小刘,两人正默契地低头刷手机,假装自己不存在。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下了前后座之间的挡板按钮。
黑色的挡板缓缓升起,隔绝出一个私密的空间。
连眠摘掉口罩,凑过去吻住谢云深。
这个吻不长,但很深。连眠能感觉到谢云深的不舍,也能感觉到自己的。他轻轻咬了咬谢云深的嘴唇,退开后,额头抵着额头,轻声说:“记得想我。”
“每天每分钟每秒都在想。”谢云深的声音有点哑。
连眠笑了,又亲了他一下:“我走了。”
“嗯。”
连眠重新戴好口罩,按下挡板按钮。挡板降下,前排的小雨和小刘还在“认真”刷手机,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后座发生了什么。
“小雨,我们走吧。”连眠说。
“好!”小雨立刻收起手机,麻利地下车。
小刘也下车帮连眠拿行李。连眠打开车门,一只脚迈出去,又回过头看了谢云深一眼。
谢云深坐在那里,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要化开。
连眠冲他笑了笑,关上车门。
看着连眠和小雨小刘推着行李箱走进电梯间,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谢云深才收回目光。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车里还残留着连眠身上的气息,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一点点昨晚沐浴露的味道。
小刘回到驾驶座,看了眼后视镜,小心翼翼地问:“谢老师,现在走吗?”
“等会儿。”谢云深说,“等他登机。”
小刘应了一声,安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停车场的灯光昏暗,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挡风玻璃上划过一道光。谢云深拿出手机,点开和连眠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还是在他生日那天,连眠发来的回家行程消息。
他正准备打字,想了想,太急了,连眠这会儿应该刚过安检。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连眠发来的消息:“过安检了,在候机厅。小雨给我买了奶茶,但我不敢喝,怕水肿[哭哭]”
谢云深笑了,回复:“没事,晚上喝。”
连眠秒回:“晚上喝,第二天起床更肿!你还在停车场?”
谢云深:“嗯。”
连眠:“快回去吧,下午还要开会。”
谢云深:“等你登机。”
这次连眠过了一会儿才回:“学长,你这样……我会舍不得走的。”
谢云深呼吸一滞,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九点十分,连眠发来登机口的照片:“登机了。”
九点十五分:“关舱门了。”
九点二十分:“起飞了。”
最后是一条:“我睡了,到了告诉你。记得想我❤”
谢云深看着那个小小的爱心表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收起手机,对小刘说:“走吧。”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谢云深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突然觉得这个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因为一个人的离开,变得有些空旷。
怎么办,连眠,你才刚离开,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他想起昨晚连眠说的那些话:“我们要并肩站在山顶”“爱不是束缚,是成全”。道理他都懂,但情感上,他还是希望那个人能时时刻刻在身边。
但谢云深也知道,连眠不是笼中鸟。他有才华,有野心,有对表演最纯粹的热爱。这样的连眠,应该飞得更高更远。
“谢老师,”小刘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直接去公司吗?”
谢云深看了眼时间,十点半:“先回公寓吧,我换身衣服。”
“好。”
回到连眠的公寓,屋里还保持着早晨离开时的样子。餐桌上没收的豆浆杯,沙发上随意搭着的毯子,卧室里没叠的被子,处处都是生活气息,处处都有连眠的痕迹。
谢云深换了身正装,把昨晚换下的床单被套塞进洗衣机,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客厅。做完这些,他才拎着公文包出门。
下午的会议枯燥冗长。明华传媒年底的业务总结,明年项目规划,艺人发展评估……谢云深作为股东之一,虽然不直接参与管理,但重要会议还是要出席。
他坐在会议桌旁,听着各部门负责人的汇报,思绪却时不时飘走。
连眠这会儿应该到横店了吧?飞机是两点落地,现在三点半,应该到酒店了。不知道酒店条件怎么样,陆易鸣的剧组一向待遇不错,但连眠是新人,会不会被安排到不太好的房间?
“谢老师?”旁边有人叫他。
谢云深回过神,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坐在主位的谢明华挑眉看着他:“云深,你对明年电影部的项目规划有什么意见?”
谢云深面不改色地翻开面前的文件,快速扫了一眼:“我觉得第三季度那个悬疑项目的预算可以再压缩一点,场景不需要那么豪华,重点应该放在剧本和演员上。”
谢明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有呢?”
“没了。”谢云深合上文件,“其他项目都挺好。”
会议继续进行。谢明华偶尔瞥谢云深一眼,发现自家侄子虽然表面上在认真听,但手指时不时在手机屏幕上轻点,显然是在等什么消息。
四点半,会议终于结束。谢云深第一个起身,刚走出会议室,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连眠的视频通话请求。
谢云深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接起视频。
屏幕里出现连眠的脸。他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眼睛很亮,背景是酒店房间的布置,标准的大床房,看起来干净整洁。
“到了?”谢云深问。
“嗯,刚到一会儿。”连眠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自己盘腿坐在床上,“酒店还不错,离影视城很近。小雨帮我把行李收拾好了,我刚洗了个澡。”
“累吗?”
“有点。”连眠老实说,“飞机上没睡好,旁边坐了个大哥打呼噜。”
谢云深笑了:“那晚上早点休息。明天开机仪式几点?”
“早上八点。”连眠打了个哈欠,“陆导说仪式简单,走个过场就行,主要是下午的剧本围读。”
“陆导人好,但要求高。”谢云深提醒他,“剧本围读要认真,他喜欢有准备的演员。”
“我知道。”连眠点点头,“剧本我都快背下来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连眠的哈欠一个接一个。谢云深看着心疼,说:“不聊了,你睡会儿。”
“那你呢?”
“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谢云深说,“晚上再给你打?”
“好。”连眠揉了揉眼睛,“你也别忙太晚。”
“嗯。”
挂断视频,谢云深坐在办公桌前,却没有立刻工作。他点开手机相册,翻到在挪威拍的照片,连眠做饭时认真的侧脸,看极光时惊喜的背影,生日那天隔着烛光的温柔笑容。
每一张都让他心里发软。
门外传来敲门声,谢明华推门进来:“还没走?”
“马上。”谢云深收起手机。
谢明华走过来,靠在桌边看着他:“今天开会心不在焉的,想小连了?”
谢云深没否认:“嗯。”
“出息。”谢明华笑骂,“才分开几个小时?当年你爸妈谈恋爱的时候,他出国拍戏半年,连电话都打不了几个,不也过来了?”
“时代不一样了。”谢云深说。
“时代不一样,感情是一样的。”谢明华拍拍他的肩,“小连是个好孩子,有上进心,有才华。你既然喜欢他,就要支持他追梦,而不是天天黏着。”
“我知道。”谢云深站起来,“我就是在适应。”
“适应就对了。”谢明华说,“行了,下班吧。”
“好。”
离开公司时,天已经黑了。北城冬夜的街道灯火通明,车流如织。小刘开车送谢云深回了连眠的公寓。
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谢云深按下开关,温暖的灯光亮起,却照不亮心里的某个角落。
他换了鞋,走到客厅。早晨没收的豆浆杯还在桌上,他拿起来走进厨房,洗干净,放回橱柜。又去阳台收了洗衣机里洗好的床单被套,早上出门前塞进去的,现在已经烘干了。
抱着还带着温度的床单走进卧室,谢云深站在床边,突然有点恍惚。
昨晚连眠还躺在这里,睡在他怀里。现在床上空荡荡的,只有两个枕头并排摆着。
他叹了口气,开始铺床单。心里一直空落落的。铺好床,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点开和连眠的聊天窗口。
想发消息,又怕打扰他休息。最后只发了一句:“睡了吗?”
几乎同时,连眠的消息跳出来:“还没,在看上次没看完的电影。”
谢云深笑了:“哪部?”
“《眺望》。”连眠回复,“我老师拍得可真好。”
“跟你老师拍马屁去,你跟我说,他又不知道。”
“什么拍马屁?这是真心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连眠说酒店暖气太足,有点干;谢云深说公寓地暖很舒服,但一个人睡有点冷。连眠发来一张照片,是酒店窗外的夜景,横店的夜晚灯火通明,能看到远处影视城的轮廓。
“明天就要开始工作了。”连眠说。
“紧张吗?”
“不紧张,但兴奋。”连眠回复,“终于要演这个角色了,我等了好久。”
谢云深能想象他说这话时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那个对表演充满热爱的连眠,才是最有魅力的。
“好好演。”谢云深说,“我会看播出。”
“那你得等好几个月呢。”
“等得起。”
聊到十点半,连眠说困了。两人互道晚安,谢云深放下手机,去浴室洗漱。
躺在还带着洗衣液清香的床上,谢云深关了灯。黑暗中,他习惯性地伸手,却只摸到冰凉的床单。
他收回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没关系,他想。只是几个月而已。
等连眠拍完戏回来,他们会有更多时间在一起。到那时,也许可以聊聊更远的未来。比如,一直住在一起,比如,养只猫或狗,比如,把对方正式介绍给所有家人和朋友。
想到这里,谢云深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渐渐被期待填满。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连眠最后发的晚安消息,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晚安,眠眠。
祝你有个好梦。
而在横店的酒店房间里,连眠也确实睡着了。他侧躺着,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渐渐暗下去。
窗外,横店的灯火彻夜不灭,明天,新的征程就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