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猜测没必要都说出来，祁乐只是说了两个关键的，让扮演甄步的NPC能够相信就好了。
甄步听了他的话，点点头：“没错，师父你已经死了，我们召集这些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替你找到一具合适的身体，让你能够借尸还魂。”
这一点在戏谱上也有所记载，祁乐在拿到黄皮书的时候就看见了，每个面具后面的注释都写着密密麻麻的一串。于韩估计没什么耐心看完，所以才被他找到机会。
“那你们选中的人是？”祁乐问。
“这要看师父你的意思，最后留下谁，我们就用谁。”甄步说，“师兄和师妹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动手。”
祁乐明白了，所以柳生的任务就是保证自己活下来，并且把其他人都杀了。
甄步将最终的选择道具交到祁乐手里，“这是一把夺魂刀，师父你选中谁，就把刀扎向谁就好了。不过，要确保只有你们二人在场，如果有第三人，仪式就会失败。”
祁乐将道具收好，转头就走，对甄步的房间没有一点好奇。
“师父！你就走了？”甄步愣了一下，对着祁乐的背影喊道。
按理来说，玩家都要适应一下身份，找他商量商量对策的呀，怎么拿了道具就跑。
祁乐一脸莫名：“对啊，我都知道BOSS就是我了，还留下来干什么？”
甄步：“……”
祁乐见他无话，便继续朝外走去，伸手叩响了赵思成所在的房门。
门后一片漆黑，听不见任何声音，连先前听见的怪声也消失了，让祁乐不禁有些担心。
“赵思成？”
“王艳？”
他两个名字都试着喊了，却不知门后的赵思成也收到了一份道具。
“我是被困在楼中的冤魂，原本的楼主夺走了我的身体，将我留在这里。”戴着鬼怪面具的NPC说，“这是我在楼里潜伏多年才收集到的方法，只要能够将这张符纸贴在真正的楼主身上，就能够破坏他们的仪式。”
赵思成接下那张发黄的符纸，上面用红色的笔迹画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十分脆弱。
“真正的楼主？”赵思成重复了一遍，“就是说楼主还没死，混在我们之中，所以我们其实不用找凶手，保命就好。”
鬼怪：“……”他刚刚有说这么多吗？
“那我为什么要帮你呢？我不是仰慕楼主很久了吗？”赵思成反问，他将装着身份牌的道具包在手里抛了下，“万一楼主是我想保护的人呢？”
鬼怪噎了一下，从来都是他问玩家，哪里被玩家这么逼问过，一时有点绷不住了，险些忘记人设，追问一句哥们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赵思成干脆在桌边坐下了，看着比戴着夜视眼镜的他还适应环境，“这么一想，其实我们这些人被邀请来投票也很奇怪，除了我，明面上都没有谁的身份和傩戏有关。偏偏还每个人都有要杀害楼主的证据，这也太不合理了，把一群嫌疑人聚在一起选出一个最能继承死者衣钵的弟子。”
“啧啧……”
赵思成摇了摇头，NPC被他啧得无语凝噎。
幸好祁乐也没多耽搁，敲门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喊着赵思成的名字，还喊了他扮演的角色。
赵思成一把站起来，拍了拍NPC的肩膀，“看你表现了哥们。”
NPC福至心灵，托着鬼怪面具嗷嗷大叫起来，赵思成又在屋子里小跑两步，带着不稳的气息靠近门边回应：“我在这。”
祁乐听他脚步急促，以为被追了一路，“你找到线索了吗？”
“这里有个鬼。”赵思成说，“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清。”
祁乐想了想，回头问屋里的甄步：“我能进去吗？”
甄步：“……行。”
你都是BOSS了，你干什么都行。
他操作了一下机关，示意祁乐去推门，刚才还反锁着的门轻易就被推开了。屋里果真如赵思成说的，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祁乐前脚刚迈进屋里，后脚门就被重新关上，一个戴着鬼怪面具的发光脑袋出现在了不远处。
而在他的对面，就是撑着桌面和鬼怪对峙的赵思成。
黑暗中，彼此都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祁乐快步走过去，却没有拿出那把小刀，而赵思成也将符纸收了起来。
“没事吧？”祁乐问。
赵思成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自然而精准地牵住他手，“吓死我了！”
鬼怪：“……”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祁乐以为他是怕黑，那面具看久了确实吓人，这又是个密闭空间，debuff叠满了，就是个成年人害怕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没有多想，也没有松手，问对面的NPC：“我们怎么才能出去？”
NPC发出诡异的笑声：“进来了还想出去，呵呵，门都没有。”
面具上的机关随着他的声音转动，本就狰狞的五官有液体渗出，显得越发可怖。他心中满意，心说这是他们作为参演人员培训时的绝招，轻易不用出来，免得给玩家真吓出个好歹。
可等他用完了声控面具的大招，对面两人丝毫没有受到暴击的迹象。
祁乐一副等着他下文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分析解读：“门不能开了吗？那窗呢？”
赵思成的脸在夜视眼镜中格外冷静，分明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一见面具的异动，居然又靠近了祁乐两步，快和人贴在一起了！声音还带点刻意的紧绷，说：“你好厉害啊，这时候还能幽默一下。”
鬼怪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他们play的一环。
心寒之下，连拉扯都懒得继续了，“床下有密道，但你们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出来的人才可以走。”
“谁是戏楼主人最偏爱的弟子？”
和剧情有关。
祁乐回想着先前搜集到的道具，甄珠在日记里写过，她是三人中天资最高的，也是被认为最有可能继任的弟子。而且，从她这个角色的脾气上也能看出来，是一个平日里很受宠爱以至于有些骄纵的性格。
这样看来，说她是最受偏爱的那个最有可能。
祁乐张了张嘴，正要将甄珠的名字念出来，却听赵思成先开了口。
“应该是老二吧。”
“为什么？”
祁乐的追问比NPC还快。
黑暗里看不清赵思成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大师兄有因为恋爱择偶问题被批评的先例，小师妹又年幼且性格不佳，只有老二处于中间，无功无过。”
“虽然老大和老三的表现都很亮眼，但戏楼是一份事业，如果一定要选一个继任的人，不一定是最出色的，也可能是最稳定的。”
“所以，先前的楼主应该最满意他才对。”
祁乐和鬼怪NPC都愣住了，后者是因为赵思成的分析太精彩了，几乎和他台本上的内容一模一样，有些不可思议。前者却是有些恍然大悟，难怪甄步的空间在三楼，又由他来揭露师父的身份。
只是赵思成明明不是最佳状态，一路上也没有怎么说过话，看起来对这场游戏并没有太投入，居然能想到这么细致吗……
“答对了。”NPC说，“你可以走了。”
他操作机关，屋里空间一暗，然后完全亮起来，床板已经掀开，露出了下面的暗门。
祁乐一时忘了收回视线，被光刺得闭了下眼，睁开后和赵思成来了个四目相对。
赵思成眉梢轻挑，“先走还是再看一会儿？”
“……不好意思。”祁乐匆匆转开眼。
“我才是不好意思，让祁工一直照顾我。”赵思成说，“幸好猜对了，不然我们可能要在小黑屋等到游戏结束了。”
或许是因为开了灯，他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了不少。
祁乐问：“你是猜的？”
“不全是。”赵思成也没隐瞒，“艺术来源于生活嘛，这种剧本的逻辑应该不会脱离太远。”
“你说得对，我差点猜错了。”
“哦？那你以为的是？”
“甄珠。”
祁乐想到那个名字，还没来得及解释，赵思成就已经明白了他的依据来源。
“也有道理，被惯着的才会有脾气。”
他晃了下胳膊，彼此熨帖着的掌心传递着体温，叫祁乐终于反应过来，五指微张想要松开手。
“乐乐，你好像没什么脾气。”
祁乐板起脸，“赵总，不要戏弄我。”
赵思成扯了下嘴角，笑意一闪而过，他觉得祁乐的用词很有意思。
戏弄。
听起来就像他们做了什么隐秘的事情，而赵思成又不打算负责。
“牵手而已，怎么说的这样严重了。”赵思成反而收紧了手指，指腹在他有些凉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我有些好奇，你是不是从来不对人发脾气？”
祁乐依旧板着脸，“我会的。”
赵思成：“对我发一下。”
祁乐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话，却听赵思成又俯下身，重复了一次：“乐乐，对我发脾气试试。”
那张优越的脸近在眼前，光亮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祁乐被牢牢握着手，简直退无可退。
他忽然有了被欺负的实感，抿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
从家里出来时就憋着的那股气，还有被直白戳破的窗户纸，在这人略带戏谑探究的注视中，忽然撞到了一起。
祁乐慌了神，终于憋出一句：
“赵思成，你混蛋。”
--------------------
赵总：被老婆骂的时候先听到的是自己的名字，后面的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