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坏人

热忱

身后的床板不知何时落了下去,祁乐的膝窝已经触到了边沿,只要再退一步,他就会因为重心不稳倒下去。

但他倒不下去。

赵思成牵着他的手,一边逼着他后退,一边却又拉着他,拉着他坠进激流,却又给他一根浮木。

祁乐隐约觉得赵思成是个很坏的人,把自己逼到这个不得不面对的境地,却又给他一个可以逃避的契机。

现在只有他们两人,祁乐大可以说出足够冷漠刻薄的话,叫他彻底断了念想,但他偏偏就这么干了。

多自负的人啊!

祁乐无意识地咬着下嘴唇,在渐暗的灯光里将他望着。

赵思成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先一步移开了眼神。再看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要向祁乐征求意见——

你看起来很好亲,我可以验证一下吗?

这太流氓了,不符合他的形象。

赵思成缓了一下,才转回脸,笑里带着点满意:“这就对了,遇到让你不舒服的人和事就该骂出来。你要记得,你身边出现的人,绝大部分都是你完全惹得起的。总憋着股气,也不怕把自己身体憋出毛病。”

祁乐一怔,脑子里才给对方打上的“坏人”标签,忽然被砸开。原来是注意到他的情绪才说了这种话吗?

“你……”

他下意识想要交握双手,却发现自己的手确实还被牢牢牵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牵手是赵思成的什么打算,对方已经松开了他的手,换上安慰的模样,倾身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乐乐,你该好好发泄一下的。”

祁乐忽然觉得心里的情绪被开了个口子,眼眶一热,一道凉意顺着眼角滚落下来,又被人轻轻接住,用指腹抹去。

赵思成像在阳台那次一样,将他眼角的泪痕擦去了,连带他不曾表现出来的委屈也一并接住,“我会好好听着的。”

这一次,祁乐没有甩开他的手。

于是温热的指腹留在了他的脸侧,宽大的手掌将他的侧脸牢牢托住,让祁乐恍然有种想要靠上去的冲动。

他听见脑中的自己在对话,一会儿说“他只是关心你而已不要想太多,这样好的性格就是换了其他人在这他也会照做的”,一会儿又说“不会的他都说喜欢你了,要是换了沈天白在这他肯定不会这么亲近的”。

但是我又不是其他人。

他又没有喜欢其他人。

祁乐后知后觉地发现,赵思成的那句喜欢已经深深刻进他的脑海中了,难以忽视,也没法平常对待。

意识到这一发现的一瞬间,祁乐不知所措起来,他才从一段跨越七年的恋爱中离开,得到的结果却是背叛。要他转头再接受一个新的开始,简直比叫他当众撕开脸皮还难。

好在两人在屋子里逗留太久,在暗道另一侧等了半天的NPC发现不对,顺着通道又把床板推开。

打着手电在屋里照了一圈,看见了在床前僵持的两人。

祁乐被晃了下眼,下意识抬起手来遮挡,赵思成却先他一步用手掌盖住了他的双眼,叫他连刺痛都没能感受到。

“你俩干什么呢?”NPC不由得发问。

“等你呢。”赵思成随口道,又掩着祁乐的眼睛,将他带到了暗道口,“没想到你们还有专人接送,单线任务果然贴心啊。”

NPC噎了一下,错过了最佳的反驳时机,只好举着手电送两人出去。

暗道直达二楼雅座,从栏杆往外看,就能望见一楼正中的戏台。

先前被放在戏台正中的面具已经被人重新戴上,三个弟子摆出上一段中止的动作,又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这一次,灯光却没有变暗,而是照在了存活的几人身上。仅剩的四人被各自分到了一间雅座,彼此用屏风隔开,只能通过悬空的栏杆朝下看。

祁乐扶着栏杆张望,正对面就是朝他挥手的沈天白,两人一对上视线,沈天白就扯着嗓子喊:“银块!银块!”

祁乐朝身后一摸,却摸了个空。这倒是提醒他了,上一次熄灯时每个人都被分到了一个银块,还要求他们找出这个银块的作用呢。但祁乐的银块,已经在试探于韩的时候偷偷塞进他的道具包里了,现在身上并没有这个东西。

他对沈天白摊了下手,示意自己没有了。

沈天白有些着急,又是指戏台又是挥手的,嘴里还喊着什么。但他刚才的惊天一嗓已经被NPC发现了,背景音乐默默加大,祁乐就听不清他的话了。

很快,台上的戏就再次中止了,三个弟子背靠着背,朝着二楼的雅座仰起头。三张怪物面具直直地朝着玩家方向看来,配上闪烁的灯光,又将剧场的氛围提高了一个档次。

灯再次暗下来,等到重新亮起的时候,每个雅座里都站了一个NPC,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中放着一张信笺,上面写着:银块的作用是?

祁乐因为抽到的身份,显然是不用回答这样的问题的,他用余光朝其他的隔间里看了看,大家都拿起了信笺思考,祁乐就也将信笺纸拿在了手里。

与他隔着一面屏风的赵思成却没动,看向面前的甄守,“冒昧地问一下,你今年多大?”

玩家的身份卡上是写了年龄的,但因为众人的年龄相差不多,所以在自我介绍时并没有引起关注。但被关在隔间里的时候,赵思成看见了那个鬼怪的脸,十分苍老,由此可见楼主和几个弟子的年纪应该都不小了,但扮演弟子的演员却都是些青年面孔。

赵思成不知道这是剧本上的一环,还是因为中年演员难找,只好借着这个机会发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甄守却没有立刻回答。

“王艳不是喜欢你吗,想要多了解你。”赵思成随口道,“喜欢一个人就是什么都想知道。”

祁乐在自己的空间里走动,猝不及防听见了这么一句,脚步一顿,有些好奇地想要靠近,却又不知道这样算不算破坏规则而犹豫。

“四十有七。”甄守回答说。

赵思成想到自己身份卡上的年纪,差了整整二十岁啊,难怪楼主不答应,这都差辈了吧!

他笑了下,“那还真是……保养得当。”

甄守扶了下脑袋,碍于自己的角色没有说什么。事实上,赵思成的吐槽已经算轻的了,他还听过许多更夸张的,只是剧本这么写的,他也不能辩解什么,只好催促道:“快说,银块的作用,不然我们只能认为你们来楼里并不尽心,只好没收你们的投票权了!”

赵思成想了想,单从作用上看,银块不比首饰精致,又不比银票方便,用来装饰或者交易都不方便。再看它出现的时机,一次是在楼主死后,一次是在熄灯之后,想来与死亡有所联系。

隔壁的祁乐虽然不用回答,却也顺着现有的线索想了一下。既然这是一座以戏闻名的古城,又即将覆灭,那与死亡相关的银块应该也与戏有关。

表演者什么时候才会收到银块呢——

两人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

“谢幕!”

“打赏。”

隔着一面屏风,一高一低的反应声同时响起,两人不禁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可惜只能看见屏风上的精致花纹,看不清对方的脸。

赵思成顿了下,将话补全,“应该是做打赏用,优秀的表演者总是会得到赞赏,或许楼主死前正好完成了一场完美的表演呢。”

甄守故作愤怒地一摔托盘,“什么人敢让师父为他表演!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你的话我不信,但看在你认真调查了的份上,也算有理有据,就不收走你的投票券了。”

雅间的门随即被重重摔上。

祁乐听着松了口气,看向对面的沈天白,沈天白一副“神啊救救我好想走”的模样,但也留在了房间里,身后没有其他人,看来也是通过了。

等到门响过四声之后,屏风收进了地面,二楼重新变成和一楼一样无阻碍的空地,只是没有大厅宽敞,是个环形连廊。

赵思成走到祁乐身边,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吧,该去会合了。”

祁乐看着手腕,“在这里也要牵吗?”

“不可以吗?”赵思成反问,眨了下眼,看起来有点隐约的受伤,“你介意的话就算了。”

说完,他垂下手,松开的动作却慢得离谱。

祁乐紧张地原地踩了一下,想到自己说好要带着他,又没多久才把人指名道姓地骂了,现在连牵个手都扭捏,简直太不像话……

“……没。”他不好意思说自己不介意,只反握了一下赵思成的手,就往前走,“去会合吧。”

沈天白步子快,感觉背后一直有人在追他,一会儿功夫已经跑到了祁乐面前,“乐乐,我跟你说你都不知道我在楼下——”

他的长篇大论在看见两人十指相扣后,猛地刹了车,“你俩进步飞快啊?”

祁乐一下子又不自在了起来,正要松手,却听赵思成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笑道:“是啊,这就是我们单线任务发展出来的革命友谊,你要不要也试试。”

“去你的吧!”沈天白立刻猛摇头,“我本来在楼下好好的,结果突然跳出来两鬼,一个把于韩扯走了,一个专心吓我。我不服,结果他们说我自己带着个鬼,招鬼是必然的!救、命、了,这种隐藏设定怎么不早说啊!”

祁乐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他后面,“好像又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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