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棠哥哥,你身上香香的,和你带来的小糖果一样。”
“书棠哥哥你上次给我的书我已经看完啦!”
“......”
李书棠私人基金会和汾西路福利院签了定点资助,偶尔会亲自来送些东西,这里的孩子都认得这个漂亮心善的大哥哥。
一片小豆丁的簇拥中,李书棠瞥到角落里蹲坐着一个黑发男孩。
李书棠问:“这孩子看着面生?”
“他家在老城区十三栋。”就是新闻播报里大雨冲倒的那一幢房子,院长妈妈叹了口气,“十三岁了,叫陆小安,房子倒的时候他正好去外面帮他妈买东西,回来就看到房子倒了,他妈还在里面,等救出来......唉,真是造孽,刚上初中,听说预检测结果以后还是个Alpha。”
十三岁在福利院已经算是年纪偏大,不好找领养,也不会受到太多关注——
福利院有更多幼龄的小孩需要照顾。
李书棠说:“麻烦您将这些孩子教育费用单独整理出来,这笔钱以后我出。”
院长妈妈喜笑颜开感谢完,立马去和孩子们分享这个好消息。
李书棠看了会,脖侧腺体猛然一痛,他习以为常地按压住,这是易感期前常有的事。
瞧准了四周通风的院门口,他三两步走过去透气,瞥见街对面停了一辆出租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带进白色衬衣的一角。
等李书棠回过神,面前站立一个黑发顶,中央一个小小的旋。
“谢谢你,书棠哥哥。”陆小安细胳膊细腿,看着十分瘦弱,“但是我妈妈教过我,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请尽管说。”
李书棠被陆小安老气横秋的语气逗笑,他听老人说过,头顶有旋的人都很倔,于是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一圈,最终点头:“这样啊,我确实有份工作需要你做。”
......
暮色渐深,李书棠坐在车里打完一个电话,将手机丢到一旁,他没想到的是十分钟后,已经回学校上晚自习的男生拿出抽屉震动的手机。
是一条短信,上面写着李书棠今天资助了一个十三岁的预备Alpha,还把他安排进京唐私立医院给顾玫当助理。
男生面无表情,垂下的眼眸涌动疯狂。
为什么这么喜欢捡东西呢,哥哥。
捡了他还不够,还要捡一只狗,现在又捡一个小孩,那他呢?
会被丢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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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墙壁上的日期一天天倒数,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昭示高考即将到来。
时迁每天的电话变成三天一个,同从前一样,无比详细地和李书棠一一说他日常的琐事,又不动声色地问李书棠,最近怎么样,做了什么,和谁吃了饭,抽了几根烟。
距高考还有三天,距离成人礼还有六天,距离时迁离开他身边,也只有六天。
李书棠胡乱地敲几下键盘,让声音传进听筒,实则眼神放空盯着天花板,只说:“最近忙。”
拒绝和时迁再说详细的。
“......那哥哥注意身体。”时迁眼底疯狂渐浓,语调拿捏出一贯的可怜,“对了哥哥,五号晚上家长可以进学校,你到时候有空吗?”
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声音明显低落,李书棠心中明白,他应该从现在开始就和时迁保持距离。
但以后说不准就没这个机会了,而且,六号就是高考,到时候别的同学都有家长加油,小时没有,多可怜啊。
于是李书棠说:“我到时候会去。”
时间一晃眼,永高私立小广场正中央的立牌倒计时的数字变为“0”。
暖橘的黄昏洒满整个校园,细碎的尘埃镀上一层金光在半空跳跃。
李书棠停好车,抬眼看到快一个月未见的男生鹤立在不远处的栏杆上,干干净净,走过的同龄人眼神止不住往他身上飞。
时迁长相极好,又是S级Alpha,身世不管是在京唐还是回霍家,都是不俗。
——他可以有更多选择,去看更大、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被一时的感激冲昏头脑,浪费时间在他身上。
李书棠面无表情地下车。
“哥哥!”男生注意到这边,扬起唇,小步快跑而来,暖光下的虹膜只装满一个人。
时迁看起来十分开心,声音拉长:“我们都快一个月没见了。”要是他身后有尾巴,这会都要止不住左右摇晃。
他不由分说拉住李书棠手腕,拽着后者往宿舍走:“我刚去看了考场,我就在我们班考试。”他指了指一栋教学楼,又事无巨细地说,“哥哥吃饭了吗?我去洗漱一下带你去我平常吃饭的餐厅吃好不好?”
李书棠这才注意到时迁脖子上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书棠飘开眼神:“听你安排。”
时迁宿舍住在二楼最东边,宿舍东西很少,桌面除了整齐摞着的几本教辅再无其他。
时迁拉出椅子:“哥哥你先坐。”
说完从柜子里拿出两件衣服,屋子里空调刚开,温度还未降下来,汗珠从他鬓角滑落,男生拧眉,快速捏起衣角拭去汗珠,奶白的、形状姣好的肌肉一闪而过。
“我很快,哥哥你等等我。”
李书棠视线凝在桌上:“不急。”
哗哗的水声响起,李书棠心猿意马地想,原来小孩成长这么快。
他记得两年前,时迁分明就是瘦瘦小小一个。
水声戛然而止,李书棠才想起口袋里的小盒子,他拿出来放在桌上:“小时,兰老师给你做了定胜糕,图个好兆头,我给你放桌上,你记得......”
卫生间门骤然被拉开,方才一闪而过的奶白大片袒露在空气中,微长的头发湿漉漉的,他甩了甩,才拿出毛巾慢慢擦。
像家里小棕玩完水抖毛。李书棠想。
“你记得一会回来吃掉。”李书棠接上方才未说完的话。
男生带着一身热气靠近,甜奶油的味道腻得醉人,李书棠下意识摸了下口袋里的烟盒。
时迁拿起盒子,里面摆着两块一模一样的定胜糕。
——只是看着一模一样,吃起来完全不同,一块出自兰庭之手,另一块就差了许多,像是个烘焙新手学做的。
时迁瞥一眼不看他的李书棠,眼底暗色像化不开的墨团,在李书棠不注意的地方悄悄弯起唇。
“很好吃,谢谢兰老师,也谢谢哥哥。”
李书棠站起来:“嗯,现在去食堂吧?去晚了会不会没有吃的?”
“不会,因为今天家长可以进校,晚餐时间延长了一个小时。”时迁找了件纯白短袖套上,袖口紧贴线条好看的手臂肌肉,“哥哥饿了吗?那走吧。”
两人影子被夕阳透进窗的影子拉得很长,李书棠这才发现原来时迁比他已经高出半个头,近一米九。
从前时迁也常常跟在他身后,只是那时候高的还是李书棠,小李总亲力亲为,致力于把自己琢磨出来的所有谈判手段一一教给时迁。
时迁想起什么,说:“对了,顾总前几天给我寄了一份喜帖,他和兰老师要结婚了?”
永城最近两大娱乐新闻,一是京唐小李总要给捡来的继承人大办成人礼,Y国空运来的野培海棠花扎满整个永城大厦的旋转楼梯,二则是顾氏总裁要娶自己的继母,聘礼是五千万一颗的淡蓝色钻石嵌满的满钻项链。
两人不愧是发小,做起事都是豪气冲天。
时迁说:“婚期定在七月初,哥哥觉得我送兰老师一台烘焙机怎么样?”
李书棠:“可以,兰老师会喜欢的。”心里却思索着时迁那会应该已经回了京市,可能再也不愿意和他、和永城有任何联系。
“我定在了八号晚上去取,哥哥到时候有空带我去吗?”时迁顿了顿,眼底暗色涌动,“我到时候还有个礼物送给哥哥。”
李书棠扬眉:“给我?”
“是。哥哥到时候就知道了。”
说着,他们走到了食堂门口。
时迁主动帮李书棠打了一份饭菜,精准地踩到李书棠口味上。
李书棠想了想,玩笑道:“你可别学顾延,搞那些畸形的爱啊。”
听顾玫说,兰庭不愿意结婚,是顾延拿着刀抵在自己胸口,刀剑插进近一厘米,兰庭才终于松口,答应了结婚还小声地、温吞地骂顾延是神经病。
这就是兰老师这辈子说过最重的话了。
时迁垂下眼。真提到这档口上,先怕的反而是李书棠,他环顾一圈四周,很生硬道:“今天人很少。”
时迁语气淡淡解释:“其实今天放假,很多同学都回家了。但我想见你,所以就给哥哥打电话,麻烦哥哥来学校陪我了。”
李书棠沉默半晌。
时迁看出来他在刻意拉开距离了,但他也并不问为什么,只是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求李书棠满足他。
太乖了。
毕竟算半个他一手养大的小孩。
李书棠味同嚼蜡,忍不住想要是时迁对他没有那种感情,他还会不会选择送走时迁。
李书棠抬眼,望到时迁右耳外耳廓上小小的疤痕,心中的犹豫被彻底抹杀。
时迁的右耳,李家人是直接凶手,他是间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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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很快吃完,时迁送李书棠到停车场,夕阳将落不落,天边仅挂着一条火焰橘的线。
时迁仿佛察觉不到李书棠的冷漠,一路乐此不彼地同李书棠介绍他平时在哪里上体育课,偶尔会在哪里打球。
要是有时迁同班同学路过,肯定会讶异时迁怎么变得如此健谈,平时分明难得蹦出两个词。
最后,男生闪烁双眼,很乖道:“哥哥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这种眼神注视了他一路,李书棠本就松动的心在分别这一刻终于软化。
他虚虚地环抱住时迁,男生宽厚的脊背让李书棠抱起来都有些吃力。
被反抱紧的瞬间,李书棠还有闲心开玩笑:“真是长大了,小时迁。”
时迁黏黏糊糊道:“长大了也要哥哥抱。”
李书棠就拍了拍他的背:“一切顺利。”
时迁强调:“哥哥八号晚上记得来接我。”
“好。”
紧锣密鼓准备了几年的高考终于到来,真到考试那几天,时间以飞速从指缝、笔尖溜走。
与此同时,永城大厦整个会场被海棠花簇拥,成群的员工井然有序地忙碌着,只为几日后的成人礼。
几天功夫,剔透的高脚杯垒成酒杯塔,朗姆酒的醇香在空气蔓延,和海棠花香混杂,十分醉人。
不远处的永高私立吹响最后一门考试铃,一身黑西装的Alpha出现在永城大厦会场,一举一动中皆是矜贵。
这样大的会场,他一点点审视。
“这个花老了,没有备选的吗?换掉。”
“这盏灯太暗,换。”
“这个点心太甜,换。”
“......”
“太用心了,有钱人家小少爷的成人礼比我组织器官分化还要讲究。”
“据说耗资三个亿,看到花瓣上亮闪闪的没?那是洒了金粉!”
“我天,多好的人生开始。”
员工忙里偷闲,如此感慨。
两个小时的工夫,会场又被调整一遍。
李书棠瞥一眼腕表,转身交代陈东,“剩下的你盯着,我去接小时。”
“好的老板。”
掐着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时间,李书棠薅了一把备用的、娇艳欲滴的海棠花束,驱车前往永高私立。
——数着日子的离别会让人情绪失控,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情感在此刻终于松动,李书棠有自己的私心,如果这是离别尾声的话,他想让这尾声更难忘一些,更激昂一些,好让他能在时迁记忆里能存活得更久一些。
尽管这会让他前面对时迁的疏远前功尽弃。
他真是一个自私的家长。李书棠自嘲想道。
于是,等时迁从考场出来,就看到熟悉的磨砂黑迈巴赫前,Alpha一身妥帖的黑西装,斜倚在车门。
时迁眼底微暗,扬起笑快步走到车旁,李书棠打开车门,抱出一束海棠花。
时迁眨眼:“哥?”
李书棠摸了一把他后脑勺,声音温润:“毕业快乐。”
“谢谢哥哥。”
李书棠笑一声,车速拉快,直往郊外冲。不过二十分钟,迈巴赫在山郊一条空旷的、望不到头的柏油马路上停下。
路边停着一辆纯白的超跑。
李书棠递给时迁一把钥匙:“送你的。”
饶是情绪向来平稳的时迁,也被李书棠连筐的惊喜砸得晕头转向,小李总玩得多,哄起人来更是一套又一套,遑论时迁一拉开车门——
整个后座被鲜艳的海棠花填满,夏日暖风一吹,一片花瓣飘到时迁脸侧。
时迁吓了一跳:“哥!”
李书棠问:“想不想先坐上去试试?”
超跑在空无一人的直道上自由奔驰,李书棠问:“喜欢吗?”
时迁一眨不眨地盯着主驾上的人:“太喜欢了。”
李书棠笑了下,按下按钮,超跑车篷自动收起,车速骤然拉快,花瓣在空中摇曳,被热烈的暖风卷起,在车身后留下一阵拖尾。
“宝贝,成年快乐。”
时迁微微颤抖,不管不顾地抱住李书棠:“谢谢哥哥,我现在真的感觉特别幸福。”
李书棠脖侧的腺体因为同类靠近猛烈跳动两下,下一秒,他听见抱住他的年轻Alpha用一种哀求的语气道:“哥哥,我想更幸福一点,可以吗?”
李书棠不明所以。
下一秒,淡香喷雾喷洒在眼前。
李书棠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