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她这句。
气氛陷入长久的沉默。
周曜言不冷不淡勾了勾唇, 漫不经心轻笑了声。
这笑许南乔不知怎么接,思考再三后, 她只好接他上一句话:“怎么了吗?”
周曜言目光再度落在她身上,表情似在犹豫,最终只说出个“没事”。
许南乔“哦”了声,低下头来看手机,屏幕倒映出她的脸,下眼睑处略微有些红肿。
这一刻, 好似知道了他要问什么,她错愕偏头。
却只见他云淡风轻看向窗外,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着。零星的月光不偏不倚洒在他身上, 冷淡的眉眼更显无动于衷,周身是凌冽的冷感。
他好似察觉她的目光, 不过更像她的错觉。
因按她的性格, 察觉到她的目光的那一刻, 会立刻侧头,云淡风轻来上句“看够了没”。
所以这一眼许南乔看了很久,也是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看他。
长久以后, 她收回视线, 目光没有焦点地看向窗外。
思绪仍有些恍惚。
晚上发生的事太过突然, 先是应若真,又是苏彻, 再是周曜言。
他们措不及防出现在她的世界里,让她今年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
看见他们的瞬间, 许南乔头一次觉得跨年挺好的。
她安静地坐在车里,车外是小孩追逐打闹声,穿插着刚下班成年人不绝于耳的吐槽, 以及远处烟花声。
这一刻。
心里某处长久以来的空缺,好似一点点被填满了。
路行至一半。
话多的苏彻探头探脑,无聊到彻底坐不住了,轻咳两声后,郑重宣布:“我要搬家。”
三人看她。
一个震惊,一个淡然,一个觉得他有病。
苏彻不屑地杨了杨嘴角:“你们这什么眼神?小爷这是要去追求白月光!”
“不说小爷会死吗?”应若真白了他一眼,“男人病!”
被人劈头盖脸一顿骂,苏彻气不打一处来:“你什么意思?”
“说你有病的意思。”
见两人剑拔弩张快要打起来,许南乔忙出声岔开话题:“你打算搬哪?”
“星河御府。”
许南乔若有所思点头,真诚地祝福:“祝你成功。”
“呜呜,还是你好乔乔。”苏彻欲哭无泪,转过身对她挤眉弄眼。
很真诚,也有点作。
许南乔扯了扯嘴角:“你……正常点。”
“你们都不懂我!”因刚提议就被人一顿臭骂,苏彻发誓这一路他绝对不会再理这些无聊的人!
许南乔见两人偃旗息鼓,继续低下头来看手机。某书有发江边各类活动,她想提前看看都有什么。
正入神时,车子一个猛刹车,许南乔因惯性整个人向前扑,眼见要撞到坚硬的椅背,一双手稳稳抵在她额头前方。
许南乔愣住。
还处在突然刹车的震惊中,又听到应若真和苏彻没心没肺欢天喜地下车说要买鸡柳。
等车门“砰”地被关上,她才稍稍缓过神。
不用猜都知道这手是谁的。
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她是先问他手疼不疼,还是装作不明所以的模样。
许南乔咬牙,笔直僵硬目不斜视地直起脑袋,没敢看他,她自顾自干巴巴道:“谢谢。”
周曜言吊儿郎当轻笑了声,声音带着一股玩味,“你冲座椅道谢呢?”
真不是。
她是真心冲他道谢的。
只是没面对他。
许南乔机械地转过身,目光挪至他身上,冲他露出个标准的微笑:“谢谢你。”
“不用谢。”他懒懒地说。
许南乔“哦”了声,按刚才的冲力,脑袋砸在椅背上绝对很痛,“还是谢谢你,你手疼不疼?”
周曜言轻笑:“挺疼的。”
出乎意料的答案,大部分人都会客气地回复“没事,你没伤到就行。”
可他偏不是,不过也正常。
周曜言从来是倒打一耙有一招。
许南乔尴尬地舔了下唇,一本正经说:“那我给你买个冰袋?”
周曜言看她,眼底神色复杂,似有很多想说的,但最后只蹦出来句:“算了。”
她又“哦”了声。
接下来几秒里,许南乔低下头来心不在焉看手机,余光偶尔能察觉到他在看她。
她故作不知,想着等应若真和苏彻回来就好。
可两人迟迟未归。
许南乔也按捺不住,放下手机看他:“我脸上是有东西吗?”
他“嗯”了声。
许南乔下意识抬手在脸上摸了摸,没摸到脏东西,继而问他:“在哪?”
周曜言盯着她看了几秒。
就在她以为他即将开口时,他忽而凑近,抬手在她眼睫上方轻扫了扫,语气平淡地说了句:“在这。”
随着她的动作,许南乔眼睛不自觉眨了眨,心跳也越来越快。
车外的苏彻吸了吸鼻子,叉了根爆辣鸡柳送进嘴里,没忍住吐槽:“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去?”
苏彻冻得鼻涕快出来了,他是个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今天出门特意穿了件拉风的外套,可现在他被刺骨的寒风吹得只想立刻钻进车里。
应若真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没见这俩人正说话呢吗?”
苏彻哼哼两声,对不让她进车里的罪魁祸首没好气道:“偷!窥!狂!”
应若真差点把鸡柳摔在地上,怼他:“大!舔!狗!”
—
江边摆着各类小摊,城管在四处巡逻。几个小朋友举着气球,迈着欢快的脚步跳来跳去。
苏彻和周曜言找地方停车,许南乔和应若真则牵着走逛小摊。
应若真对什么东西都感兴趣,路过一个摊位,就要停留十多分钟,眼睛永远亮晶晶的,“这个好漂亮。”
“买!”
“我喜欢这个,好可爱呀,好好rua。”她举到脸旁边摆了个pose。
“买!”
许南乔又说。
逛了十多家摊位,拎着大兜小袋,又在一家玩偶摊位停留,应若真蹲下来,拿起个刺猬玩偶:“好看吗?”
许南乔点头:“很可爱。”
“你敢信,周曜言竟然喜欢刺猬。”
“啊?”头一次听说他喜欢刺猬这事,许南乔愣了愣,“他有说为什么吗?”
:“没。”应若真也纳闷,“他家还养了只小刺猬呢,很可爱,就是非常扎手!”
许南乔笑笑。
两人逛累了,找了个双人座椅稍作歇息。
应若真玩了会刚买的捏捏玩具,扫了眼远处扎马路的情侣,感叹万千:“也只有咱们四个单身狗能凑齐了。”
“也挺好的。”
应若真拖着下巴:“乔乔你平常也是一个人跨年吗?”
“嗯。”
“我们都是诶。”
“那很有缘。”
气氛既然烘托到这,应若真硬是挤出两滴泪,“周曜言也是,平常都跟他爸妈一起,这些年一直没谈过对象。”
“为什么?”许南乔顺着她的话问。
应若真哀愁地叹了口气:“还能为什么,他高中喜欢过一个女生,从那之后就没再谈过了,家里也催,但他就是不急。”
许南乔“哦”了声。
应若真属于一感慨,嘴就把不住门的类型,她又叹了口气:“他应该很喜欢那个女生。”
“你怎么知道的?”
“高中有数学竞赛,他竞赛成绩一直很好,几乎次次第一。”应若真说,“可那次他只拿了三等奖。”
她顿了顿,继续说:“当时他父母也纳闷,最后才知道他压轴大题空着没写。”
许南乔怔住,几乎是本能地问了句:“万一是真不会呢?”
应若真挥挥手,笃定道:“他可是周曜言,从小竞赛奖状拿到手软的人。竞赛老师说那道题他做过类似的,不可能写不出来,除非是他不想写。”
这答案让许南乔愣了愣。
先前很多次她也曾怀疑他是否没认真写,可全得来否定答案。
直到今天,她得知答案。
果然如她猜想那般,不是写不出,而是不想写。
应若真还在自顾自说着,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反常,她视线扫了一圈,忽而指了指远处的奶茶店,“我想喝那个!”
许南乔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她机械转头,随口附和了句:“我也买一杯。”
还不等两人起身,苏彻扯着嗓子就过来了,“买什么?买什么?我也要吃。”
应若真:“奶茶。”她踮起脚看了一眼,“不过排队的人好多,还是算了。”
周曜言:“你要喝?”
应若真以为是从没为他排队的人竟良心发现,她清清嗓子:“对,我和乔乔都要喝,就在那。”
周曜言不冷不淡哦了声:“你去排吧。”
听到这个答案,应若真瞪大了眼睛,她气不打一处来:“周曜言!”
他无所谓勾了勾唇,“喝什么?”
“抹茶牛奶!”应若真说。
“哦。”他无动于衷,又问,“你喝什么?”
应若真不耐烦刚想应,却发现对方不是对自己说的,她轻扯了扯许南乔衣袖,“乔乔。”
许南乔在此刻恍然回神,她没什么想喝的,也跟着说了句:“抹茶牛奶。”
“哦。”
他嗓音很淡。
许南乔也看不出他这是情愿还是被迫,刚好有事想问,她提议:“我跟你一起去买。”
几人愣住。
三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许南乔舔了下唇:“我的意思是我刚好想去洗手间,刚好顺路买一杯。”
网红奶茶店排起长队,清一色的中学生和小情侣,叽叽喳喳地聊着。
许南乔站在周曜言身前,她偶尔低下头来看手机,心思却压根没在手机上。
她有很多话想问,可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很多话她并无开口的身份和立场。
许南乔再度低头看手机,因藏着心思,有些愁眉不展。
队伍移动得很快。
许南乔只刷了几个视频的功夫,就排到了他们。周曜言上前一步点单,三分钟后,两杯热腾腾的奶茶就做好了。
许南乔拿过其中一杯,有些烫手,她来回换手拿奶茶,安静地走在周曜言身边。
行至某处,她忽而顿住脚步。
许南乔喊他名字,周曜言应声回头,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几股寒风不降分寸吹来灌进肺里,本就难张的口此时变得更加艰难。
她舔了下唇,才勉强能发出声音:“周曜言。”
再一次对上他的眼。
许南乔深吸两口气后,问:“当初竞赛你是不会写还是不想写。”
周曜言轻微地蹙了下眉,似在回想,几秒后,他轻描淡写勾了勾唇:“不会。”
—
回到江边是十一点半,临近零点,来江边跨年的人越来越多,大家挤成一团水泄不通。
不少摊贩开始半价处理商品。
气球尤多。
许南乔瞧着来往的人群,默默吸溜了一口奶茶,微苦的抹茶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她又低下头来看手机。
今天气温很低,她出门匆忙,只套了件薄外套,冷风一阵阵吹过来,冻得她打了个喷嚏。
她又忙吸了口奶茶。
许南乔心思压根没在手机上,脑海中不断回想刚发生的事,思绪有些飘忽不定。
一旁的应若真忽而跳起身,一个箭步不知飞去了哪,回来时手里多了四个气球:“你们三个别看手机了,把新年愿望写在气球上,来年都会实现的。”
许南乔笑了笑,配合地接过笔,“好,谢谢你呀真真。”
她没什么愿望,也很少许愿,但在今年她略作思忖后,写下——
祝我们都岁岁平安,无灾无难,健康快乐。
刚放下笔,应若真笑眯眯地冲他们挑了下眉,大大方方举着气球,展示自己写的愿望:“我写的是,我们四个要一直在一起!”
顿了顿,她又拔开笔帽,认真地多添了几个字,而后指着多出的那几个字,“是永远永远在一起!”
话落,空气有一瞬沉默。
许南乔先出声:“好,永远永远。”说着,余光下意识朝左侧的方向扫了一眼。
而这一瞬——
她措不及防对上了周曜言的目光。
仅半秒,视线一触即分
像是她的错觉。
许南乔收回视线,盖上笔帽,正打算说自己的愿望时,苏彻忽而举着气球跳出来,一脸“给你看看小爷写得多好”,他杨了下眉:“给你们看看我的。”
应若真凑过去,眼巴巴问:“什么啊?”
苏彻反以为荣:“我的愿望是!今年和我白月光和好!然后永远在一起。”
“呵,舔狗。”
“祝你成功。”
“哦。”
苏彻一脸幽怨:“不能祝福我点好的吗?”
“祝你新一年不当舔狗。”
“希望你早点追到她。”
“别做白日梦。”
随着这几句话落下,气氛陡然剑拔弩张,许南乔朝四处张望,出声调节氛围,“还有十分钟,我们早点去占个好位置吧。”
几人跟着看了眼,人早就挤满了,随后异口同声应了声好。
台上主持人开始倒计时。
所以人都逐渐移步江边,准备迎接新年,放飞气球。
四人来得有些晚,站在人群后排,苏彻和应若真仰着脖子站在前排,周曜言则是在许南乔左侧。
几分钟后,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终于在某一刻,距26年仅剩十秒。
大屏跳出倒计时数字。
在场所有人欢呼倒计时。
而后,在异口同声喊到“1”时——
无数烟花“嗖”地一声升起,在黑暗的夜幕中轰然炸开一朵朵绚丽的小花。
也是在这一秒,大家放飞手里的气球,高呼:“新年快乐。”
许南乔松开气球绳,出神地盯着五彩缤纷的夜空,下一秒,身前的三人齐刷刷扭头。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呀乔乔!”
许南乔莞尔,说新年快乐。视线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周曜言。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她很轻地眨了眨眼,就在即将错开视线时。
下一秒——
他薄唇轻启,声调很轻,几乎要淹没在喧嚣的人群里。
可她只听见了他的声音:
“许南乔,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这一刻,世界只有彼此
最近会把前面几章不太满意的地方修一修,改动较大的会标上【修】的标志,大体不会改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