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走过去, 站在洞穴入口,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洞穴很大, 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穹顶高约三丈, 纵深看不到尽头。
洞穴的地面和墙壁上布满了粘稠的分泌物。
灰白色半透明的分泌物覆盖了洞穴的每一个角落,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深处。
地面上散布着无数虫卵,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 外壳是半透明的灰白色。
透过外壳能看到里面蜷缩着的东西, 有的已经成形了,有的还只是一团模糊的肉块。
有些虫卵的外壳已经裂开了, 裂口处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来, 干涸后变成了黑色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 那气味不是腐肉的味道,是一种更让人恶心的味道。
墨尘羽蹲在洞穴入口, 手指按在地面的分泌物上,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他的脸色更难看了,站起来,退后了两步。
“虫族分泌物的残留,还很新鲜, 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这是虫母的临时巢穴。”
姜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虫母, 虫族中仅次于女王的个体, 负责繁衍虫群。
一头王阶的虫母,在充足的资源供给下,一天可以繁衍上百只虫族, 从将阶到帅阶不等。
如果资源足够,甚至能繁衍出王阶的虫族。
墨尘羽站起身,翅膀微微展开,银灰色的瞳孔扫视着洞穴深处。
“从分泌物的量和虫卵的数量来看,这头虫母至少是王阶巅峰。”
“她在古战场里待了至少十天,繁衍了至少三百只虫族。”
燕枭走过来,站在姜辞身侧,长枪握在手中,他的眉头也皱起来了,黑眸里带着一丝凝重。
“之前在核心区抢夺金甲魔龙晶核的那些虫族,就是这头虫母繁衍的?”
噬魂站在洞穴入口,紫黑色的瞳孔扫视着洞穴深处,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然后他睁开眼睛,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对,那群虫族身上的气息和这里的气息一模一样。”
“而且之前抢夺晶核的时候,那些虫族身上都带着她的精神印记。”
“那种印记很淡,普通种族察觉不到,但我能感觉到。因为魔虫族和虫族同出一源,对彼此的气息最敏感。”
姜辞看着洞穴深处,那些半透明的虫卵在暗红色的天光中微微发亮。
有些虫卵的外壳上已经出现了裂纹,里面的东西在蠕动,随时可能破壳而出。
如果这些虫卵全部孵化,又会多出上百只虫族。
上百只将阶和帅阶的虫族,足够让古战场里的局势彻底失控。
噬魂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那只虫母的气息往北边去了,应该是带着主力转移了。”
“这里只是她临时留下的巢穴,虫卵还没孵化就被她放弃了。估计是感应到了军械库防御阵法的波动,怕被人发现,所以提前撤了。”
墨尘羽的翅膀微微颤抖,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凝重:
“往届万族盟会虫族从来没有派出虫母,这次却派出了虫母,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姜辞看着那些虫卵,开口了:“先把这些虫卵全部销毁。”
燕枭点头,长枪在手,踏前一步,枪尖刺入最近的一枚虫卵。
猩红气浪从枪尖涌出,虫卵的外壳瞬间崩裂,里面的东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在猩红气浪中化为灰烬。
墨尘羽从腰间取下短刀,银白刀光连闪。
一枚枚虫卵被劈开,灰白色的外壳碎片四溅,暗红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无数支细小的金色箭矢。
箭矢如雨点般射入洞穴深处,每一支箭矢都精准地命中一枚虫卵,虫卵在箭矢的冲击下接连炸开,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连串的鞭炮。
噬魂站在洞穴入口外面没有进去,他不喜欢虫族的气息,每次看见虫族就会让他想起在他面前自爆的同胞兄弟。
虽然从前他们和虫族同出一源,但现在,对于没有自我意识的虫族,噬魂从不把它当成自家虫。
他们灭完了虫卵之后,噬魂站在洞穴入口,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不管虫族女王有什么阴谋,直接把虫母灭了就行。虫母一死,她在古战场里繁衍的虫群就失去了指挥。”
姜辞意识到噬魂又要说什么关键信息,抬起头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噬魂继续说下去,毕竟他是真的讨厌虫族女王:“虫族女王可以操控虫母,但无法直接操控虫母生的虫族,一般虫族女王是通过虫母下达命令,也只可以继承虫母的记忆。”
“而其余的虫族,没有理智,只服从虫母的命令,虫母死了,那些虫族就只是一盘散沙。”
姜辞恍然,虫族女王和这些虫族的关系,就像西方那边的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墨尘羽的翅膀微微展开,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恍然,难怪虫族知道他们可以用阵法以后,也没来找他们抢军团令,原来是虫族女王压根不能知晓其他兵虫的记忆。
“所以只要杀了虫母,古战场里的虫群就不足为惧了?”
噬魂点头,语气确定:“虫族女王的意志只能传递到虫母这一层。”
“虫母死了,虫群就失去了指令来源。它们不会思考,不会判断,只会凭借本能行动。”
“到时候它们连自爆都不会了,因为自爆也是虫母下达的命令。”
燕枭黑眸里带着杀意:“那就追,找到虫母,杀了她。”
噬魂闭上眼睛,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缓缓渗出,过了几十息,他睁开眼睛,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北边,三十里外,虫母的气息很浓。她应该没走多远,还在转移的路上,而且她身边跟着几十只虫族,都是将阶和帅阶,没有王阶。”
墨尘羽将军团令握在手中,感应了一下防御阵法的状态。
“阵法能量还没恢复,没法压制虫母了,只能正面硬打,速战速决。”
燕枭点头,长枪横在身前,猩红气浪缓缓燃烧。
“三十里,一刻钟能到。”
噬魂走在最前面,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护甲,他的感知力全开,不断修正追踪的方向。
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
墨尘羽低空飞行,银灰色的瞳孔扫视着前方的废墟。
四人全速推进了大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废墟。
倒塌的塔楼、碎裂的雕像、干涸的血块。
废墟中央,一头体型庞大的虫母正带着虫群穿过废墟。
虫母的身长超过三丈,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甲壳上布满了紫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密布。
她的体型臃肿,移动速度不快,腹部高高隆起,里面还有未产出的虫卵。
头颅是扁三角形,复眼占据了大部分面部,口器是两对锯齿状的颚片,不断开合,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
她身边跟着三十多只虫族,将阶和帅阶各半。
虫群呈扇形分布在虫母周围,甲壳上的暗红色纹路微微发亮,复眼不断扫视四周,口器开合间发出咔咔的声响。
噬魂停下脚步,紫黑色的瞳孔锁定了虫母。
“就是她,王阶巅峰,还没到皇阶,身边三十七只虫族,将阶二十只,帅阶十七只。”
燕枭踏前一步,长枪在手,猩红气浪燃烧到最旺。
“虫母交给我,剩下的你们处理。”
噬魂摇头,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认真。
“虫母交给我,我对虫族的最熟悉,你们处理虫群,速战速决,不要让它们有机会自爆。”
燕枭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噬魂率先冲了出去,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皇阶九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像一座大山压在废墟上。
虫母的复眼猛地转向噬魂的方向,口器开合的速度骤然加快。
她感觉到了那股气息,那种来自同源却更加恐怖的气息,她发出尖锐的嘶鸣,虫群立刻动了起来。
三十七只虫族同时转身,朝噬魂扑去。
虫甲摩擦的声音、口器开合的咔咔声、复眼转动的嗡嗡声混在一起。
噬魂没有减速,右手抬起,五指虚握,紫黑色魔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魔气长刀。
长刀劈下,一道紫黑色的刀光划破暗红色的天光,挡在他前面的三只将阶虫族被刀光斩成两半,甲壳碎裂,暗红色血液喷涌,尸体从空中坠落。
噬魂踏着虫族的尸体继续前冲,魔气长刀连连劈出,每一刀都带走一只虫族的性命,没有任何一只虫族能让他停下脚步。
燕枭从另一侧切入虫群,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紫金色的光泽在气浪中一闪,四只帅阶虫族被拦腰斩断。
它们的甲壳在猩红气浪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没有丝毫抵抗。
墨尘羽从空中俯冲,短刀在手,银白刀光连闪。
“天羽斩!”
三道刀光呈品字形劈入虫群,两只将阶虫族的头颅被劈开。
姜辞站在后方,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无数支细小的金色箭矢,箭矢如雨点般射入虫群,每一支箭矢都精准地命中一只虫族。
虫族的甲壳在箭矢的冲击下碎裂,暗红色的血液四溅。
虫母,或者说是虫族女王突然降临到虫母身上,她意识到了姜辞才是这群人的中心。
她的复眼锁定了姜辞,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剩余虫族的攻势骤然一变,不再分散攻击,全部朝姜辞扑去。
三十七只虫族已经被杀了大半,剩下的十几只同时转身,甲壳上的暗红色纹路亮得像燃烧的炭火,它们要自爆。
虫母的命令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击杀姜辞。
噬魂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魔气长刀劈开两只挡路的虫族,但虫群太多了,它们前赴后继地扑上来,用身体挡住噬魂的路。
其他的虫族都朝着姜辞扑去,身上亮起了红色的纹路,他们要自爆。
燕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那些虫族甲壳上亮起的纹路。
他转身,身体拔地而起。
王阶之后就可以御空飞行了,但之前他根基受损,灵力不足,从来没有用过。
现在他的根基修复了,灵脉畅通无阻,皇阶一星的灵力在体内奔涌。
御空飞行对他来说不再是奢望,而是轻而易举的事。
燕枭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速度快得惊人,他从虫群的头顶掠过,长枪在手,猩红气浪燃烧到最旺。
他的目标不是虫族,是姜辞。
他要在虫族自爆之前把姜辞带离危险区域。
姜辞抬起头,看到燕枭从空中朝他飞来。
燕枭伸出手,手臂从姜辞的腰侧穿过,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力道很大,大到姜辞几乎喘不过气,但也不粗暴,像怕碰坏了他。
燕枭的手臂收紧,将姜辞牢牢固定在胸前,他的身体在空中再次拔高,从姜辞头顶飞过,朝远离虫群的方向飞去。
姜辞的额头抵着燕枭的锁骨,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
燕枭一手揽着姜辞的腰,一手握着长枪,在空中急速飞行。
他的速度很快,快得姜辞的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身后传来虫族自爆的轰鸣声,暗红色的光芒在废墟中炸开。
冲击波从身后涌来,推着燕枭的身体往前冲了一段,但燕枭没有回头,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姜辞抱得更稳。
飞出了自爆的范围,燕枭才停下来。
燕枭的身体悬停在半空中,手臂还环在姜辞腰上,他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姜辞。
姜辞抬起头,看着燕枭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几息,谁都没有说话。
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移开目光,从空中缓缓降落,脚踩到地面的瞬间,他才松开环在姜辞腰上的手臂。
那只手收回去的时候,在姜辞腰侧停了一瞬,像是不舍得,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垂在身侧。
姜辞站稳了,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酸的腰。
他看向燕枭,燕枭没有看他,目光已经转向了战场的方向。
“走吧,回去。”
姜辞点头,两人朝战场走去。
噬魂已经杀到了虫母面前,魔气长刀劈在虫母的头颅上。
暗红色的甲壳碎裂,紫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虫母发出凄厉的嘶鸣,口器朝噬魂的脖颈咬去。
噬魂侧身闪避,魔气长刀回旋,从虫母的口器侧面劈入。
刀光切开了虫母的半个头颅,虫母的身体剧烈抽搐,腹部的虫卵从产卵器中滑落。
那些虫卵还没有完全成形,外壳软塌塌的,落在地上就碎了,灰白色的分泌物和暗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虫母的身体僵住了,然后轰然倒地,压碎了一片虫卵。
噬魂收回魔气长刀,站在虫母的尸体旁边,紫黑色的瞳孔平静如水。
“虫母死了,古战场里的虫群失去了中枢,虫族女王的意志再也传不到这里了。”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轻松:
“剩下的那些虫族就是一群无头苍蝇,不用再担心了。”
噬魂从虫母的头颅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暗红色晶核递向姜辞:“这是虫族的本命晶核,同样可以拿来修炼。”
其实噬魂的也可以拿去修炼,但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地狱笑话。
姜辞接过晶核,收进储物袋里。
噬魂突然皱了皱眉,他的实力是这群人中最高的,他察觉了一些问题:
“不对劲,古战场的空间开始不稳定了,边界的崩塌速度在加快,而且有什么东西从古战场分裂出来了。”
姜辞的眉头皱起来。
噬魂继续说了下去:“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整个古战场的外围都会崩塌。”
“所有还在外围的参赛者都会被空间裂缝吞没,所有人都会被逼着向核心区收缩,但是我能感应到核心区有一股很强横的力量。”
姜辞沉默了。
这意味着积分赛会提前结束,也意味着所有幸存下来的参赛者都会被赶到一起,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互相厮杀,和初试的大乱斗一样。
但古战场的核心区比迷雾森林更加凶险,煞气更浓,恶兽更强。
墨尘羽手握军团令,闭上眼睛感应,过了几息才睁开眼睛:“核心区的最深处确实突然出现了一处极其强大的能量源,波动远超皇阶。至少是帝阶,甚至更高。”
废墟中安静了下来。
燕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噬魂的紫黑色瞳孔微微收缩,他虽然有猜测,但没想到居然是帝阶。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墨尘羽,等他继续往下说。
墨尘羽将军团令握在手中,掌心的符文微微发亮。
“不只是能量源,我还感应到了多股不同种族的气息。蛟族、海族、西方龙族、精灵族、幻月族、血族、影族……都在朝核心区的方向移动,而且速度很快。”
“所有幸存下来的精英都感应到了核心区的异常,那里或许是古战场最大的机缘,也或许是最大的陷阱。”
“而且我发现第七军团的阵法在不断的崩溃,过不了多久,这些阵法就用不了。”
噬魂开口了,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如果真有帝阶以上的东西,那些种族的强者不会放过,不管是帝阶的灵物还是帝阶的晶核都对我们有大作用。”
燕枭握紧了长枪,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缓缓燃烧。
“我们也去,不能让他们抢了先。”
姜辞点头,他也有同样的想法。
八万积分,就算后面三天什么都不做,人族也大概率能拿第一,但古战场核心区的机缘,不是积分能比的。
如果真有帝阶以上的东西出现,谁拿到了,谁就能在万族中占得先机。
四人朝核心区的方向出发,燕枭走在最前面,噬魂走在姜辞身侧,紫黑色的瞳孔扫视着四周。
越往北走,空气中的煞气越浓,暗红色的雾气从地面上升起,像一条条流动的河流。
姜辞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龙骨花淬体后残留的药力,在自动抵御煞气的侵蚀。
噬魂和燕枭的灵力也能自动抵御煞气,不需要刻意运功。
墨尘羽飞得比之前低了,煞气对他的翅膀影响很大。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广阔的废墟。
废墟中央,数头由煞气凝聚的幻兽正在围攻一个人。
那个人背着一柄银白色的长弓,弓身上的符文已经黯淡了大半,银白色的轻甲上有好几道裂口,血从裂口里渗出来。
是精灵族的艾兰薇,皇阶一星,银月弓在手,但弓弦黯淡。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银月弓拉满,月光箭矢一支接一支射出。
每一箭都精准地射中一头幻兽,但幻兽被射散后又重新凝聚,煞气翻涌,幻兽的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艾兰薇被数头幻兽紧紧围在中间,进退不得,她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翅膀收拢,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讶。
“是精灵族的艾兰薇,她被围住了。”
燕枭看着那些幻兽,眉头微微皱起:“那些东西不是实体,是煞气凝聚的幻兽。物理攻击对它们没用,斩散了也会重新凝聚。”
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刘禹锡的《金陵五题》那一页。
他早就发现了,不同诗篇激发的力量性质截然不同。
有的适合攻击,有的适合防御,有的适合治疗,有的专门克制煞气和邪祟,比如刘禹锡的这首。
姜辞深吸一口气,念出了第一句。
“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书页上的字迹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字迹中涌出,光芒化作一圈金色的光晕,以姜辞为中心向外扩散。
光晕所到之处,暗红色的煞气像遇到烈日的冰雪一样消融。
那些由煞气凝聚的幻兽被光晕触及的瞬间,身体开始崩解,暗红色的雾气从它们体内涌出,消散在空气中。
幻兽发出无声的嘶鸣,身体一块一块地碎裂,从四肢开始,然后是躯干,然后是头颅。
短短几息,围攻艾兰薇的数头幻兽全部消散,煞气被金色光晕净化,连重新凝聚的机会都没有。
艾兰薇银月弓垂在身侧,弓身上的符文已经完全黯淡了。
她看向姜辞,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多谢。”
姜辞摇头,声音平静。
“不用谢,之前你说过,如果我赢了噬魂,精灵族愿意重新考虑和人族的盟约。”
“现在噬魂就在我旁边,他说魔虫族也愿意和人族交好。”
艾兰薇的目光移向噬魂,紫黑色瞳孔和浅银色瞳孔对上了。
两人对视了几息,艾兰薇移开目光,看向姜辞。
“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只是你现在应该不只是为了盟约才出手救我的吧?”
姜辞看着她,没有否认。
“古战场核心区有帝阶以上的能量源,你应该也感应到了。你是精灵族第一天骄,如果有你同行,我们在核心区存活的机会会大很多。”
艾兰薇看着他,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审视:“你很坦诚,不藏着掖着,也不拐弯抹角,我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她的目光移向燕枭和墨尘羽,又移回姜辞身上。
“我可以和你们同行,但有一个条件。”
姜辞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艾兰薇的声音很平静:“我来古战场不是为了积分,是为了找一样东西,那个东西是精灵族百年前遗落在古战场的圣物,生命之泉的种子。”
“那枚种子对精灵族至关重要,我必须找到它,带回去。”
姜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艾兰薇继续说下去,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痛色。
“我在古战场里找了五天,没有任何线索。反而遇到了虫族的伏击,被它们一路追杀到这里。”
“我的族人为了掩护我,全部失散了,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她的手指攥紧了银月弓的弓身,指节捏得发白。
姜辞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我们帮你找生命之泉的种子,你帮我们在核心区战斗。互相帮助,公平交易。”
艾兰薇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多谢。”
墨尘羽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好奇:“你怎么会被虫族伏击?精灵族的感知力不是最强的吗?”
艾兰薇看了他一眼,浅银色的瞳孔平静如水。
“虫族有备而来,它们知道我会走那条路,有人在给虫族女王通风报信,告诉她我的位置。”
墨尘羽的眉头皱起来,翅膀微微展开又收拢。
“你的意思是,各族中有叛徒?”
艾兰薇点头,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不只是精灵族,蛟族、海族、西方龙族都被伏击了,虫族女王的意图很明显,削弱所有种族的精英。”
“等到所有人在核心区被空间崩塌逼到一起的时候,虫群就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收割最多的晶核。”
艾兰薇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震天的轰鸣。
整个古战场的煞气都在翻涌,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噬魂的瞳孔骤然收缩,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
“核心区有东西出来了,至少帝阶以上,而且不止一个。”
燕枭握紧长枪,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燃烧得更加猛烈。
“走,先去看看情况。”
五人朝核心区全速推进,姜辞被燕枭揽着腰在空中飞行。
墨尘羽低空掠行,银灰色的翅膀几乎贴着地面。
噬魂走在最前面,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流转,感知力全开。
艾兰薇一双透明的翅膀出现在背后,跟在最后面,银月弓握在手中,弓弦微微发光。
远处,核心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一头体型如同山岳的巨兽正在疯狂攻击。
八荒魔猿,帝阶七星,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
它的双目燃烧着紫黑色的火焰,每一次挥臂都地动山摇。
盆地周围,各族的参赛者已经先他们一步抵达。
西方龙族的索拉里斯化为龙形,金色龙息不断喷吐。
海族的潮汐高举三叉戟,水龙吟轰在魔猿的鳞甲上。
影族的夜无痕在阴影中穿梭,短刀不断刺向魔猿的要害。
岩族的石山全身覆盖着灰色的岩石皮肤,正面硬撼魔猿的攻击。
但魔猿太强了,帝阶七星,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大阶。
他们的攻击在魔猿的鳞甲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而魔猿每一次反击,都逼得他们不得不后退闪避。
更糟糕的是,虫族也在,密密麻麻的虫族从盆地边缘的裂缝中涌出,将各族参赛者围在中间。
它们的甲壳上亮着暗红色的纹路,复眼里没有恐惧,它们的指挥者是一头体型更加庞大的虫母,皇阶五星!
那虫母站在盆地边缘的高地上,复眼锁定了整个战场。
她的精神波动不断向外扩散,指挥着虫群的每一次进攻。
燕枭从空中降落,将姜辞放在一块相对安全的岩石后面。
“你待在这里,不要走远。”
姜辞点头,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书页上。
燕枭转身,提枪冲入了战场。
皇阶一星的猩红气浪在虫群中炸开,三只将阶虫族被拦腰斩断。
噬魂从另一侧切入,魔气长刀在手,紫黑色刀光连闪。
艾兰薇站在高处,银月弓拉满,月光箭矢一支接一支射出。
每一箭都射穿一只虫族的头颅,箭无虚发。
墨尘羽在空中俯冲,短刀在手,银白刀光不断劈落,他的目标是那些试图从空中偷袭的飞行虫族。
索拉里斯看到了燕枭,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个人族真的修复了根基,还突破了皇阶。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八荒魔猿的巨臂已经朝他砸来。
索拉里斯侧身闪避,龙息喷吐在魔猿的脸上。
魔猿吃痛,紫黑色火焰从它口中喷出,逼得索拉里斯不得不后退。
潮汐从侧面冲上来,三叉戟刺入魔猿的膝盖,戟头的水流炸开,在魔猿的鳞甲上留下一个拳头大的坑。
但魔猿的防御太强了,这点伤对它来说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夜无痕从阴影中刺出短刀,刀尖刺入魔猿的脚踝。
魔猿一脚踩下,夜无痕化作一团黑影,在另一处阴影中重新凝聚。
石山正面硬撼魔猿的拳头,岩石皮肤被砸出裂纹,口中吐血,但他没有退,双臂抱住魔猿的手指,死死不放。
姜辞站在岩石后面,手指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页上,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在观察,观察整个战场的局势。
虫族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像永远杀不完。
它们的指挥者,那头皇阶五星的虫母,才是关键。
虫母一死,虫群就会失去指挥,变成一群无头苍蝇。
姜辞在精神海中呼唤李白。
李白从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暗红色的天光中一闪。
“小子,要我杀那头虫母?”
姜辞点头,手指按在李白那一页的诗上。
“我帮你开路,你只管杀。”
李白拔剑,青莲剑域展开,皇阶一星的气息轰然释放。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剑光如匹练斩入虫群,三只帅阶虫族被剑光切开。
李白踏着虫族的尸体前冲,白衣在暗红色的血液中穿梭。
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无数支金色箭矢,箭矢如雨点般射入虫群,为李白开辟出一条通道。
噬魂看到了姜辞的意图,他从另一侧切入虫群。
魔气长刀劈开两只挡路的虫族,为李白吸引了虫母的注意力。
虫母的复眼锁定了李白,她发出尖锐的嘶鸣,几十只虫族同时转身,朝李白扑去,甲壳上的纹路亮起。
它们要自爆,用命换李白。
李白没有减速,剑光化作滔天水幕。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水幕挡在李白身前,自爆的虫族撞在水幕上,暗红色光芒炸开。
水幕剧烈震颤,但李白一步未退,踏着水幕继续前冲。
虫母的复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她没想到这个人族英灵这么难缠,她再次发出嘶鸣,更多的虫族扑向李白。
燕枭从空中俯冲下来,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
四只扑向李白的虫族被拦腰斩断,尸体从空中坠落。
他落在李白身侧,长枪横在身前,为李白挡开侧翼的攻击。
两人并肩朝虫母冲去,一左一右,配合默契。
虫母的复眼剧烈转动,她的精神波动变得更加急促。
虫群的攻势骤然加剧,不惜一切代价拦截李白和燕枭,但噬魂从另一侧杀到了虫母面前。
他的魔气长刀劈在虫母的甲壳上,暗红色的甲壳碎裂。
虫母发出凄厉的嘶鸣,口器朝噬魂的脖颈咬去。
噬魂侧身闪避,魔气长刀回旋,从虫母的口器侧面劈入,刀光切开了虫母的半个头颅,虫母的身体剧烈抽搐,精神波动彻底紊乱。
虫群的攻势瞬间乱了,有的还在攻击,有的停下不动。
有的开始互相攻击,虫族乱了。
李白抓住机会,剑光刺入虫母的另一侧头颅。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剑光贯穿了虫母的头颅,紫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虫母的身体僵住了,然后轰然倒地。
燕枭的长枪紧随其后,刺入虫母的心脏位置,猩红气浪在虫母体内炸开,紫金色的光泽一闪。
皇阶五星的虫母,毙命。
虫群彻底失去了指挥,有的四散逃窜,有的呆立不动。
还有的开始互相撕咬,战场上的虫群在一刻钟内全部溃散。
各族参赛者的压力骤然减轻,他们终于可以全力对付八荒魔猿了。
索拉里斯的龙息喷吐在魔猿的脸上,金色火焰在魔猿的鳞甲上燃烧。
潮汐的三叉戟刺入魔猿的膝盖,水龙吟在魔猿体内炸开。
夜无痕从阴影中刺出短刀,不断在魔猿的脚踝上留下伤口。
姜辞看着战场中央的八荒魔猿,帝阶七星,比他们所有人都强。
即使所有人联手,也只能勉强牵制,根本杀不了它。
而且虫族虽然乱了,但姜辞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进入古战场的虫族有这么多吗?而且这头皇阶五星的虫母,他们在古战场外面,似乎一直没看见过。
墨尘羽来自揽月城,很擅长收集消息,进入古战场之前他可是专门收集过消息,但他从来没提过虫族有这头皇阶五星的虫母。
姜辞怀疑古战场不止一个入口,他正要开口说出自己的猜测,盆地边缘的虚空中,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裂隙。
那裂隙不是古战场空间崩塌的自然现象,是被人为撕裂的。
姜辞的猜测也不能说是错误,但也不能说是正确。
因为古战场确实只有一个入口,可是架不住虫族有撕裂空间的天赋,而且虫族女王还特意培育了一批可以撕裂空间的虫族。
裂隙中涌出浓烈的虫族气息,比那头皇阶虫母强了不知多少倍。
噬魂的瞳孔骤然收缩,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震惊和厌恶。
“虫族女王,她亲自来了。”
裂隙中,一道人影缓缓走出,那是一个女人,身量高挑,面容精致得不像活物。
皮肤白皙如瓷,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华服,华服上绣着金色的虫纹,头发是深紫色的,长及腰际,发丝间有细小的虫影在蠕动。
她的眼睛是紫黑色的,瞳孔呈竖瞳状,和蛇族很像,眼神冰冷,漠然。
帝阶八星的气息从她身上释放出来,整个战场的空气都凝滞了。
八荒魔猿的攻击停了下来,它感觉到了那股比它更强的气息。
各族参赛者也停下了攻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身影上。
虫族女王,百年来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没有人知道她长什么样,没有人知道她藏在哪里。
现在她却在这古战场的核心区现身了。
虫族女王的紫黑色竖瞳扫过整个战场,从每个人的脸上滑过,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姜辞身上。
虫族女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在看一个有趣的猎物,在决定从哪里开始下口。
她抬起右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紫黑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光芒在指尖凝聚成一团。
那团光芒只有拳头大小,但其中蕴含的力量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帝阶八星的一击,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能挡得住。
虫族女王的手指对准了姜辞,她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清冷如冰。
“百年来唯一一个能召唤帝阶英灵的述史者,你的存在,对人族是希望,对虫族是威胁,所以我不会给你成长的机会。”
紫黑色的光柱从她指尖射出,速度快得来不及反应,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
姜辞站在岩石后面,手指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页上,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但他仍旧要拼一拼。
燕枭在光柱射出的瞬间就动了,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战场中央冲向姜辞。
皇阶一星的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御空飞行的速度催动到极限。
他伸出手,手臂从姜辞的腰侧穿过,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燕枭的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光柱。
光柱撞在燕枭的后背上,猩红气浪和紫黑光芒激烈碰撞。
燕枭的后背被光柱撕裂,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但他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牢牢地将姜辞护在怀里。
姜辞的额头抵着燕枭的锁骨,能感觉到他身体在剧烈颤抖。
燕枭咬着牙,抱着姜辞从光柱的轨迹中飞了出去。
两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摔在地上。
燕枭的后背着地,姜辞趴在他胸口。
燕枭的手臂还环在姜辞腰上,没有松开。
姜辞撑起身体,低头看着燕枭。
燕枭的脸色白得像纸,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但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那双沉沉的黑眸看着姜辞,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姜辞没听清,但他从口型读出了那两个字。
别怕。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让姜辞的眼眶猛地一酸,他没有时间哭,燕枭还躺在他身下,后背的伤口还在涌血。
紫黑色的虫族煞气在伤口边缘侵蚀蔓延,血肉被煞气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火焰灼烧皮革。
燕枭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瞳孔的焦距在一点一点涣散。
但环在姜辞腰上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五指死死扣着,像怕一松手,姜辞就会消失在他的世界。
姜辞从他怀里挣出来,手指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页上,翻到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念出了那几句。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细密的青色草影,草影覆盖在燕枭的后背上,煞气被逼退,伤口开始愈合,但愈合的速度很慢,虫族女王的煞气侵蚀性太强了。
姜辞没有时间等诗篇的力量完全发挥作用。
虫族女王还在虚空裂隙前站着,紫黑色的竖瞳俯视着这片战场,她的目光落在姜辞身上,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她的手指再次抬起,第二道光柱在指尖凝聚。
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在剧烈翻涌。
李煜从精神海中走了出来,黄袍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格外醒目。
金色书简在他手中自动翻开,书页哗啦啦地翻动,帝阶一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金色光芒从他身上涌出。
书页上的金色文字一个个飘起,在姜辞身前凝聚成一道屏障,屏障是金色的,上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词句。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李煜双手结印,金色书简悬浮在他胸前,书页不断翻动。
每一页翻过,都有一句新的诗词融入屏障,加固那道脆弱的防线。
但虫族女王的威压太强了,帝阶八星,比李煜高出七个小阶。
金色屏障在威压下不断震颤,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李煜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手在微微颤抖,他的黄袍上也开始出现裂纹,英灵之躯在威压下逐渐崩解。
但他没有退,一步都没有退,只是咬着牙,维持着那道屏障。
虫族女王站在虚空裂隙前,紫黑色的竖瞳冷漠地俯视着这片废墟,紫黑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比刚才那一击更加浓烈,更加恐怖。
她看着姜辞,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还有多少英灵可以为你而死?”
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核心区。
“百年前的述史者也是这样,一个接一个地死在我面前。”
“他们的英灵一个接一个地消散,化为光点,回归历史的尘埃。”
“你也会和他们一样,死在这里,死在我的手里。”
虫族女王的手指对准了姜辞,紫黑色的光柱从指尖射出。
光柱比刚才那道更粗,更快,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碎石在光柱的高温中直接气化。
光柱撞在李煜的金色屏障上,金色和紫黑色激烈碰撞。
刺耳的嘶鸣声像千百只恶兽同时尖啸,震得人耳膜发疼。
屏障上的裂纹从边缘向中心急速扩散,像蛛网一样密布。
李煜的双手剧烈颤抖,金色书简的书页翻动速度快得看不清。
每一页翻过,都有一句新的诗词融入屏障,填补一道裂纹,但填补的速度赶不上裂纹扩散的速度,一道裂纹刚被填上,旁边就又多了三道。
李煜的黄袍裂开了,裂纹从袖口蔓延到肩头。
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抿,一声都没有吭。
虫族女王的光柱还在持续,紫黑色的光芒源源不断地轰在屏障上。
李煜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双手结印的姿势已经开始变形,金色书简的书页翻动速度越来越慢,从哗啦啦变成了沙沙沙。
再从沙沙沙变成一页一页地艰难翻动,每一页都像在翻一座山。
屏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金色的碎片一片片剥落。
碎片在空中飘散,化作淡金色的光点,然后消散。
姜辞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李煜已经到极限了,帝阶一星对阵帝阶八星,能撑这么久已经是奇迹。
李白和韩信也在虫族女王的威压下不断崩裂,他们的英灵之躯上裂纹密布,但他们没有回到精神海,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姜辞的命令。
即使知道冲上去也无济于事,即使知道这只是送死。
他们还是没有退,没有躲,没有一句怨言。
姜辞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的手指在《唐诗三百首》的书脊上慢慢滑动,指腹摩挲着泛黄的纸页。
他想起了李白说过的话,想召唤帝阶英灵,精神力至少要达到帅阶五星以上。
他现在是将阶九星巅峰,距离帅阶五星还差着整整五个小阶。
强行召唤,精神力不够,会抽干他的精神海,轻则精神海碎裂,变成白痴,重则当场毙命。
姜辞看着燕枭,燕枭躺在他身侧,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已经松了一些,不是因为不想抱了,是力气在流失。
燕枭的眼睛半闭着,瞳孔的焦距已经涣散了,但他还在坚持。
坚持不让自己昏过去,坚持看着姜辞,坚持用那双沉沉的黑眸告诉他。
我在,我还在,我没有走。
姜辞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他把燕枭环在他腰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动作很轻。
燕枭的手指在他掌心蜷缩了一下,像是不愿意松开。
姜辞握住那只手,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放下。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着虫族女王。
那个站在虚空裂隙前的女人,紫黑色的华服在风中微微飘动,深紫色的长发垂在腰际,发丝间有细小的虫影在蠕动。
她的竖瞳看着姜辞,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像在看一个终于决定赴死的猎物,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冷漠。
姜辞没有犹豫,他开口了。
“秦始皇嬴政。”
五个字,在废墟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精神力的震荡。
虫族女王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人族还敢召唤。
她抬起了手指,紫黑色的光芒在指尖再次凝聚,但姜辞没有看她,只是继续说下去。
“十三岁即王位,二十二岁亲政。”
“他以铁腕手段扫清内忧外患,罢免吕不韦,驱逐嫪毐。”
“将所有权力收归己手,为日后横扫六合打下根基。”
虫族女王的手指指向了姜辞,紫黑色的光柱再次射出。
李煜踏前一步,金色书简猛然合拢,又猛然翻开。
所有的金色文字从书页中同时飞出,在他身前凝聚成最后一道屏障。
“浪花有意千里雪,桃花无言一队春。”
金色浪花从书页中涌出,层层叠叠挡在光柱前面,紫黑色光柱撞在金色浪花上,浪花一片接一片地碎裂。
李煜的双手在剧烈颤抖,金色书简的书页开始剥落,一页一页地从书脊上脱落,在空中化作金色的光点。
他的黄袍已经完全碎裂了,英灵之躯上布满了裂纹,但他没有退,而是用自己残破的身躯,为姜辞挡住那一道致命的攻击。
姜辞的视线模糊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大。
他的七窍开始渗血,先是鼻孔,然后是嘴角,然后是眼角和耳孔。
暗红色的血从他脸上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唐诗三百首》的封面上。
姜辞没有停,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稳。
“他用了十年时间,完成了前无古人的伟业。”
“灭韩——公元前230年,韩国灭亡。”
“破赵——公元前228年,赵国灭亡。”
“下魏——公元前225年,魏国灭亡。”
“平楚——公元前223年,楚国灭亡。”
“收燕——公元前222年,燕国灭亡。”
“定齐——公元前221年,齐国灭亡。”
虫族女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姜辞的话,是因为她的光柱还没有击穿那道屏障。
李煜的防御比预想的更难缠,一个帝阶一星的英灵,在她的全力攻击下撑了这么久。
她加大了灵力的输出,紫黑色光柱猛然变粗了一倍。
李煜的身体猛地一颤,金色屏障上的裂纹急速扩散。
李煜的黄袍从肩头开始碎裂,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
他的左臂在姜辞面前化作光点,然后是右臂,然后是双腿,他的身体从四肢开始一点一点地崩解,但他没有惨叫,没有求饶。
他只是看着姜辞,那双忧郁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李煜的身形彻底消散了,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
光点在空中飘散,像萤火虫,又像流星,最后一丝光芒也消散了,李煜回到了精神海。
他的精神体在月白色湖泊的岸边重新凝聚,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虚影。
但姜辞没有时间去看他,虫族女王的攻击已经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紫黑色的光柱直奔姜辞而来,速度快得没有时间闪避。
李白和韩信同时动了,两道残影挡在光柱前面。
青莲剑域全开,青色莲瓣层层叠叠,青龙戟横扫,青黑色气浪凝成一面盾牌。
光柱撞在莲瓣上,莲瓣一片片碎裂,光柱撞在盾牌上,盾牌一道道裂开。
李白和韩信的身形在光柱中剧烈震颤,裂纹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血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在紫黑色光柱中蒸发殆尽。
姜辞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他们用英灵之躯为他挡住攻击。
他的声音没有停。
“他废分封,立郡县,设三十六郡,由朝廷直接派官治理。”
“从此天下归一,不再是松散的诸侯联盟,而是一个完整的帝国。”
李白手中的剑碎了,剑身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青光四溢。
他扔掉断剑,右手在虚空中一划,又是一柄剑意之剑凝聚成形,但剑刚凝聚成形就又碎了,虫族女王的威压太强了。
李白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站不起来。
“书同文,以秦篆为官方文字,废六国异体字。”
“车同轨,统一车辆轮距,修驰道,建直道。”
“统一度量衡,定斤两,定尺寸,定容量。”
韩信的身形在光柱中猛地一颤,青龙戟从中间断裂,戟刃和戟杆分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插在远处的废墟中。
韩信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身形轮廓剧烈波动。
“北筑长城,却匈奴七百余里,使胡人不敢南下牧马。”
“南征百越,置桂林、象郡、南海三郡,疆域南至南海。”
“开灵渠,通河渠,连长江与珠江水系。”
李白和韩信的身形在虫族女王的威压下一点一点地消散。
从脚开始,然后是腿,然后是躯干,然后是手臂,他们像李煜一样,从四肢开始化作银白色的光点。
光点在空中飘散,被紫黑色的光柱吞没,被虫族女王的威压碾碎。
最后两人同时消散成光点,回到了精神海中。
他们和李煜一样,在月白色湖泊岸边重新凝聚,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虚影。
三个人,三道虚影,安静地坐在湖边,再也没有人能出战了。
姜辞的精神海在剧烈震荡,月白色湖泊的湖水已经干涸了大半。
湖床上只剩下最中央一小洼月白色的液体,薄薄一层。
他的七窍还在渗血,眼前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但他没有停,他念出了最后一句。
“他为千古一帝,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他的陵墓中,八千兵马俑列阵以待。”
“他死后依然统率千军万马,守护他的帝国。”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古战场都在震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姜辞的召唤,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越千年的光阴。
虫族女王的竖瞳骤然收缩,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
帝阶九星,比她还高出一个等阶。
虚空中,一道人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人身形高大,肩背宽阔,腰悬长剑,头戴十二旒冕冠。
黑色龙袍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龙纹不是一条,是九条。
九条五爪金龙,每一条都在龙袍上游动,像活的一样。
那人面容刚毅,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如刀削,眼睛是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和虫族女王的那种冷漠不同,他的冷漠是身为天子俯视天下,手握生杀予夺之权的冷漠。
千古一帝,嬴政,应召而来。
帝阶九星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释放,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整个古战场的煞气在这股气息面前像被冻结了一样。
暗红色的雾气不再流动,八荒魔猿的攻击停下了,紫黑色的火焰在它眼窝中剧烈跳动,它在害怕。
虫族女王的竖瞳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震惊。
百年来,人族从来没有召唤出帝阶九星的英灵。
从来没有。
嬴政没有看虫族女王,他的目光落在了姜辞身上。
那个浑身是血、七窍渗血、精神海即将干涸的人族青年。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眼神带着审视:
“是你在唤朕?”
作者有话说:
又破了一千营养液,所以今天掉落了50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