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那一声“是你在唤朕?”如同九天惊雷, 在废墟之上滚滚碾过。
姜辞七窍渗血,意识已近模糊,却仍强撑着回应, 他抬起眼, 与那双深黑色的瞳孔对视, 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道。
“是。请陛下,救人族。”
姜辞能感到自己的精神海正在疯狂崩裂, 维持这位千古一帝的存在, 每一息都如同将自己千刀万剐。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已经完全干涸,湖床上只剩最后一丝微弱的荧光在挣扎。
三个英灵都感觉到了姜辞的痛, 他们想帮忙, 却什么都做不了。
姜辞咬紧牙关, 没有让自己倒下,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虫族女王的竖瞳死死盯着那道悬浮在空中的黑色身影。
嬴政看着他, 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怜悯,只有审视,几息之后,他开口了,“汝唤朕来,朕便许你一场山河无恙。”
话音落下的瞬间, 姜辞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精神海, 将他破碎的精神海强行粘合, 使之不会完全破碎。
站在虚空裂隙前的虫族女王, 紫黑色的华服在风中微微飘动,她的竖瞳剧烈收缩,手指在微微颤抖。
帝阶九星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她周身的虫影发出不安的尖啸。
那些细小的虫影在她发丝间疯狂蠕动,钻进钻出,像是在寻找逃生的路。
虫族女王不再犹豫,她双手结印,十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紫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绽放,光芒越来越亮,万千道细密的丝线从光芒中射出,不是攻向嬴政,是直接缠向姜辞。
她要切断姜辞和嬴政之间的联系。
召唤者和英灵之间的联系是精神通道,通道断了,英灵就会失去精神力供给。
即使强如嬴政,也会从现世消散。
这是对付召唤者最有效的方法,虫族女王太清楚这一点了。
百年前,她用这一招杀了无数述史者。
那些述史者站在城墙上,身后的英灵一个接一个地消散。
他们跪在地上,七窍流血,精神海碎裂,变成白痴,然后被虫群分食。
百年来,没有任何一个述史者能逃过这一招。
虫族女王有信心,这个人族也不会例外。
虫族女王尖声笑道:“述史者一死,你这没牙的老虎又能如何!”
嬴政深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
不是因为他自己的处境,是因为虫族女王敢在他面前动他的召唤者。
他没有去阻挡那些丝线,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黑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
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姜辞身前展开,屏障是透明的,但能清晰地看到黑金色的光芒在表面流转。
那些紫黑色丝线撞上屏障的瞬间,像雪崩一样瓦解,从丝线的尖端开始,一节一节地化作紫黑色的粉末。
粉末飘散在空气中,被黑金色的光芒吞没,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虫族女王的竖瞳剧烈收缩,她的全力一击,被嬴政随手挡住了。
嬴政看着她,薄唇微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顿了顿,黑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在朕的疆域,岂容尔等孽畜放肆。”
虫族女王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虚空裂隙的边缘,然后站住了。
她是虫族女王,帝阶八星,百年来没有退过一步。
但她必须退,因为她知道自己挡不住。
虫族女王咬紧牙关,紫黑色的魔气从体内疯狂涌出,虫影从她的华服下涌出,铺天盖地,密密麻麻。
那些虫影像一片紫黑色的乌云,朝嬴政压去,企图在他的领域中撕开一道口子。
嬴政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姜辞身上。
姜辞已经站不稳了,七窍的血还在流,他一只手撑着旁边的岩石,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本《唐诗三百首》。
嬴政收回目光,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天地变色。
以他足尖为中心,黑金色的光芒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涟漪向外疯狂蔓延,所到之处,虫族女王的紫黑领域像纸糊的一样被吞噬。
没有碰撞,没有厮杀,只有碾压。
天子之域展开,领域之内,万法不侵,万物臣服。
虫族女王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运转凝滞了,不是被压制,是被规则限制。
在嬴政的领域里,她的力量不再属于她自己,而是属于嬴政,他可以决定她的灵力能不能运转,可以决定她的虫影能不能飞,可以决定她还能不能站着。
虫族女王尖啸一声,帝阶八星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紫黑色的魔气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像火山喷发一样。
魔气在她周身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虫王虚影,六条虫足像六柄巨镰,朝嬴政劈去。
嬴政没有看她,只是伸出右手,五指虚握,黑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长剑,剑身通透如黑金,剑刃上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
长剑挥下,一道黑金色的剑光劈入虫王虚影。
虫王虚影从中间裂成两半,六条虫足同时断裂,紫黑色的魔气从裂口处疯狂涌出。
虫王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然后像玻璃一样碎裂。
虫族女王的身体猛地后退,退到了虚空裂隙的入口。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紫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可置信。
百年来,她第一次被人逼到这种地步,更多的虫影从她的华服下涌出,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那些虫影像一片紫黑色的潮水,朝嬴政涌去,不是攻击,是送死。
虫族女王在拼命地拖延时间,她需要时间,需要时间从虚空裂隙中召唤更多的援军。
她的精神波动在急速扩散,向古战场外的虫族驻地传递信号。
嬴政看着她,语气讽刺:“不过区区蝼蚁,也妄想撼天?”
虫族女王不管嬴政的嘲讽,尖声嘶吼,紫黑色的精神波动如同瘟疫般疯狂扩散。
她将自己的意志强行灌入古战场中每一只残存的虫族体内。
那些原本四散溃逃的虫群瞬间僵住,甲壳上的暗红色纹路在同一刻被点燃。
将阶、帅阶,乃至那些只剩半截身体的伤虫,全部被强制激活了自爆的纹路。
她要的不是击败嬴政,而是杀死姜辞,只要述史者一死,英灵自散。
虫族女王的身体已经开始虚化,这是强行操控太多虫族带来的反噬,但她不在乎,她只需要这一击,只需要这最后一击。
数百只虫族在同一时刻调转方向,放弃了所有对手,朝姜辞涌去。
它们用自爆炸开了秦始皇的防御,它们的的复眼锁定了那个浑身是血、七窍渗血的人族青年,它们的身躯在冲锋中急剧膨胀,甲壳上的纹路亮得刺眼,像一颗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燕枭倒在姜辞身侧,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
但当他看到那些虫族朝姜辞扑来的瞬间,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他撑起残破的身体,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姜辞。
燕枭的手臂环住姜辞的腰,将他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
即使意识模糊,燕枭也下意识做了这个决定,他不能让姜辞死,不能让他死在自己前面。
姜辞被他按在怀里,额头抵着他满是血腥气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吓人。
姜辞想推开他,想说你让开,想说我还有办法,但他的手臂没有力气,他的精神力已经干涸,他的声音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嬴政站在虚空中,黑色的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着那些扑向姜辞的虫族,燕枭用身体护住姜辞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以血肉之躯护朕的子民,倒是忠勇可嘉。不过,在朕面前,还轮不到你来送死。”
嬴政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成拳,黑金色的光芒在拳心凝聚。
他的目光从姜辞身上移开,声音威严,像是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朕之将士,何在!”
整个古战场都在这一声呼唤中震颤。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召唤,像有什么东西在沉睡千年后终于被唤醒。
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地面开始剧烈震动,碎石在地面上弹跳,裂缝从地底蔓延到地表。
姜辞被燕枭按在怀里,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颤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正在涌上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压迫感,像有千军万马正在破土而出。
燕枭也感觉到了,他的身体绷紧了,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
虫族女王的精神波动在这一刻出现了剧烈的紊乱。
她也感觉到了那股从地底涌上来的力量,那不是一两个强者的气息,而是成千上万个强者的气息汇聚在一起。
大地崩裂了。
核心区的地面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尘土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遮天蔽日,暗红色的天光被尘土遮蔽,世界陷入短暂的黑暗。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裂缝中涌了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一杆长戈,锈迹斑斑,戈刃上沾满了千年的泥土。
然后是握长戈的手,手掌是陶土烧制的,手指的关节清晰可辨。
接着是手臂、肩膀、胸膛、头颅。
一个接一个的陶俑从地底爬了出来,他们身披黑甲,手持长戈,面容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他们的姿态整齐划一,动作如同一个人的复制。
他们不是活人,不是英灵,他们是兵马俑,是秦始皇陵中沉睡了两千多年的陶俑军团。
此刻,他们醒了。
成千上万的兵马俑从地底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他们从裂缝中爬出来,从碎石中站起来,从尘土中浮现出来。
那些扑向姜辞的虫族,被这突如其来的军阵挡住了去路。
前排的兵马俑同时举起了长戈,戈刃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泛着冰冷的寒光,数千柄长戈同时挺刺。
虫族的自爆在他们面前炸开,暗红色的光芒吞没了一排又一排的兵马俑。
陶土的身躯在爆炸中碎裂,碎片四溅,但后面的兵马俑面无表情地填补上来,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它们用身躯硬生生挡住了自爆的冲击,用陶土碎片筑成一道血肉长城。
更多的兵马俑从地底涌出,前排倒下,后排补上,后排倒下,更后排继续补上。
虫族的自爆在兵马俑的军阵中炸出一个又一个缺口,但每一个缺口都在眨眼间被新的兵马俑填满。
那些陶俑没有生命,不会恐惧,不会疼痛,他们只有一个意志,执行嬴政的命令。
挡住虫族,保护召唤者。
虫族女王的精神波动彻底乱了,她看着那些从地底不断涌出的兵马俑,紫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的虫群在自爆中一只接一只地化为灰烬,而兵马俑的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燕枭感觉到那些虫族的气息正在远离,自爆的轰鸣声也远了。
他的手还环在姜辞腰上,但没有收紧,只是虚虚地搭着,像怕他会消失。
姜辞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到兵马俑时,整个人愣住了。
那些陶俑他太熟悉了,他在另一个世界的博物馆里见过无数次。
秦始皇陵,兵马俑,八千件陶俑,每一个都独一无二。
每一个都有不同的面容,不同的姿态,不同的表情,那是中国古代工匠用一生心血烧制的杰作。
此刻,它们在另一个世界的战场上站了起来,在他面前排成军阵。
嬴政负手站在虚空中,黑色的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看着那些从地底涌出的兵马俑,看着它们在虫族的自爆中一排排倒下又一排排站起,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两千年前站在咸阳宫城墙上俯瞰天下一样。
虫族女王的最后一波自爆结束了,数百只虫族全部化为灰烬,而兵马俑的军阵依然完整。
前排的陶俑碎了大半,但后排的陶俑已经补上了它们的空缺。
数不清的兵马俑站在废墟上,将整个盆地中心变成了秦军的演武场。
虫族女王站在虚空裂隙的入口,紫黑色的华服被风吹得翻飞。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竖瞳里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精神波动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
她以为述史者这个职业,在百年前就永远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
但百年后,又有一个述史者站在了她面前,召唤出了比百年前更强的英灵。
虫族女王的嘴角溢出一缕紫黑色的血,她抬起右手,帝阶八星的力量疯狂爆发,紫黑色的魔气从体内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虫影在领域边缘撕咬。
但那些虫影刚触碰到领域的边缘就被黑金色的光芒吞没,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任何存在,在嬴政面前都只能臣服。
嬴政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朕的将士既出,岂容你全身而退。”
虫族女王咬紧牙关,紫黑色的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兵马俑挡住了虫群的自杀式攻击,但虫族女王仍在疯狂催动更多的兵虫自爆。
那些从虚空裂隙中不断涌出的虫族,甲壳上亮着刺目的暗红色纹路,像一颗颗被点燃的炸弹。
它们不顾一切地扑向兵马俑的军阵,用身体硬扛长戈的穿刺,用自爆在陶俑中炸开缺口。
前排的兵马俑碎了一地,陶土碎片铺满了废墟,但后排的兵马俑面无表情地填补上来。
虫族女王站在虚空裂隙前,紫黑色的华服被风吹得翻飞,她的竖瞳死死盯着姜辞的方向。
她的精神波动在急速扩散,命令更多的虫族从裂隙中涌出,不惜一切代价杀死那个述史者。
兵马俑的军阵在虫族的疯狂攻击下开始出现缺口,不是挡不住,是虫族的数量太多了。
每一只虫族自爆都能炸碎数尊兵马俑,而新涌出的虫族源源不断地填补自爆的空缺。
嬴政站在虚空中,看着那些碎裂的陶俑,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波动,只是抬起了右手,黑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丝线飘向碎裂的陶俑碎片。
那些碎片在黑金色光芒的笼罩下开始重新凝聚,从碎片拼成残躯,从残躯拼成完整的陶俑。
碎裂的兵马俑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重新握住长戈,重新排入军阵。
虫族女王的脸彻底白了,她没想到嬴政还有这一手,她的虫群在自爆中化为灰烬就真的死了,而嬴政的兵马俑碎了还能重新凝聚。
此消彼长,她的虫群越打越少,嬴政的军阵却越打越强。
她咬紧牙关,紫黑色的血从嘴角不断涌出,但她没有退,也不能退。
如果让嬴政活着走出古战场,如果让人族拥有了帝阶九星的英灵,虫族百年的谋划就全完了。
她不能退,她必须杀了姜辞,必须在嬴政彻底站稳脚跟之前杀了他的召唤者。
虫族女王的精神波动骤然加剧,紫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疯狂涌出,她开始燃烧自己的精血。
以本命虫核为代价,强行催动更多的虫族从虚空裂隙中涌出,那些虫族像潮水一样从裂隙中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没有个体意识,只有女王的命令,杀死述史者,不惜一切代价。
兵马俑的军阵在虫潮的冲击下开始剧烈震荡,前排的陶俑一排接一排地碎裂。
后排的陶俑不断填补,但填补的速度跟不上碎裂的速度,军阵的防线在一点一点地被撕裂。
嬴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感觉到了压力,不是来自虫族女王,是来自姜辞。
姜辞的精神海已经干涸了,维持嬴政的存在全靠嬴政自己的力量,但召唤者和英灵之间的精神通道是双向的,姜辞的精神力越弱,嬴政能发挥的实力就越受限。
他现在的实力连全盛时期的三成都不到,否则虫族女王根本没有机会站在他面前。
虫族女王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她看到嬴政周身的黑金色光芒在黯淡,看到兵马俑的修复速度在变慢,看到军阵的缺口越来越大。
她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机会来了。
只要再加一把力,只要再催动更多的虫族自爆,就能撕开军阵,就能杀死姜辞。
这个述史者一死,嬴政再强也只是一具没有能源的躯壳。
虫族女王的精神波动再次加剧,紫黑色的魔气从她体内疯狂涌出,本命虫核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她在用命换时间,用自己的生命力换虫群的数量,只要杀了姜辞,一切都值得。
噬魂站在战场边缘,紫黑色的瞳孔看着燕枭后背的伤口,那是被虫族女王的煞气侵蚀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已经发黑,煞气在向四周蔓延。
他的脸色比燕枭好不了多少,精血共生契约是双向的,燕枭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的生命力也在飞速流逝。
噬魂能感觉到自己的本命魔虫在萎靡,鬼面蝶的翅膀垂着,翅面上的眼状斑纹一只接一只地闭合。
如果燕枭死了,他也会跟着死,不是重伤,是死。
精血共生契约不是儿戏,契约一方的死亡会直接导致另一方的本源崩碎,连救治的机会都没有。
噬魂不能让他死,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顾清欢还在等他回去。
他答应过顾清欢,要陪他走完最后的日子,要带他回人族族地,要让他落叶归根。
如果噬魂死在这里,那个在揽月城外救了他一命的人族,连最后的心愿都完成不了。
噬魂咬紧牙关,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狠戾。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还在冲锋的活体虫族,那些虫族曾经是他的同族,百年前它们选择了放弃个体意志,选择了成为女王的傀儡。
噬魂一直觉得它们可怜,可怜到连恨都恨不起来,但现在,他只觉得它们可悲。
可悲到连自己为什么而死都不知道,可悲到连死是什么都不明白。
在噬魂身后,鬼面蝶的虚影猛然展开双翼。
这一次,翼展足有十丈,翅面比之前大了三倍不止,翅面上的眼状斑纹全部睁开了。
每一只眼睛都在散发着一种妖异的吸力,那种吸力是直接针对生命本源的。
魔虫族和虫族同出一源,它们的生命本源是同一种东西。
噬魂可以吸收其他种族力量,但吸收虫族的生命力最顺畅,因为同源的力量不会产生排斥。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叫噬魂的原因,他能吞噬所有种族的的生命力。
鬼面蝶的虚影悬停在噬魂身后,双翼缓缓扇动,翅面上的眼状斑纹一只接一只地亮起。
那些斑纹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吞噬的,是魔虫族在分裂之战后为了对抗虫族女王而进化出的天赋能力。
专门克制虫族的生命力抽取,你虫族女王能用虫海战术淹没对手,我魔虫族就能用你的虫海补充自己。
噬魂一直不愿意用这一招,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恶心。
吞噬同族的生命力来强化自己,这种事和虫族女王把同族当炸弹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他没有选择,燕枭快死了,顾清欢还在等他回去,他不能死在这里。
噬魂的声音在废墟中响起,冰冷如铁:
“既然你们想变成死物,不如让本王送你们一程。”
鬼面蝶的虚影猛然张开大口,一根根恐怖的触手从蝶口中涌出,吸力精准地覆盖了战场上的每一只活体虫族,不是无差别的吞噬,是只针对虫族的定向抽取。
虫族的生命力从它们的甲壳中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绿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向鬼面蝶。
虫族的身体在这股吸力中迅速枯萎,甲壳上的光泽黯淡下去,暗红色的纹路熄灭,六条腿无力地蜷缩,复眼里的光芒熄灭,身体从活物变成死物,从死物变成飞灰。
那些正在冲锋的虫族一只接一只地倒下,它们甚至来不及自爆,生命力就被抽干了。
兵马俑的军阵前的压力骤然减轻,虫族的数量在急剧减少,而噬魂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生命力涌入鬼面蝶体内,经过转化,一部分化作精纯的生命本源,通过精血共生契约反哺给燕枭。
燕枭后背的伤口在生命力的滋养下开始发生变化,那些被煞气侵蚀得发黑的皮肉在脱落。
新生的肉芽从伤口边缘长出来,粉红色的,带着勃勃生机,煞气被生命力逼退,从伤口深处往外涌,在皮肤表面化作紫黑色的雾气,然后消散。
燕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意识在一点一点地回归,他能感觉到后背的伤口在发痒。
噬魂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经过鬼面蝶转化的生命力精纯而庞大,一部分给了燕枭,另一部分尽数归入他自己体内。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增长,那些沉睡在灵脉深处的潜力被生命力激活。
皇阶九星的瓶颈在这一刻被悍然冲破,他的气息从皇阶九星巅峰猛然攀升了一大截。
虽然没有真正踏入帝阶一星,但那股独属于帝阶的威压已经开始在他周身凝聚。
半步帝阶巅峰,距离真正的帝阶只有一层薄膜。
虫族女王站在虚空裂隙前,看着噬魂疯狂吞噬她的兵虫,看着他的气息从皇阶九星一路攀升到半步帝阶巅峰,紫黑色的竖瞳里满是惊怒。
她想阻止,但嬴政的领域压得她动弹不得,她想收回兵虫,但那些兵虫已经被噬魂的吸力锁定了。
她能做的只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虫一只接一只地枯萎,化作飞灰,看着自己的百年谋划在这一刻功亏一篑。
虫族女王咬紧牙关,紫黑色的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本命虫核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核心位置。
再这样下去,不等噬魂杀了她,她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她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拼下去,赌自己能先杀了姜辞,还是撤退,留得青山在。
虫族女王的竖瞳落在姜辞身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族青年已经站不稳了。
他一只手撑着岩石,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本泛黄的书册,七窍又开始流血,但那双眼睛还是清醒的,温温和和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虫族女王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害怕,愤怒,而是嫉妒。
百年前她杀了那么多述史者,以为自己已经把述史者这个职业从历史长河中彻底抹去了。
但百年后,又有一个述史者站在了她面前,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都年轻,都坚韧。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退,不甘心让这个人族活着走出去。
虫族女王的竖瞳里燃烧着疯狂的恨意,百年的谋划不能毁在一个年轻人手里。
她咬紧牙关,本命虫核上的裂纹在急速蔓延,紫黑色的魔气从裂缝中疯狂涌出。
虫族女王要燃烧自己最后的力量,继续和秦始皇嬴政对打。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手,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姜辞身边。
是艾兰薇,精灵族第一天骄,银月弓的主人,此刻却放下了那柄让各族闻风丧胆的长弓。
她单膝跪在姜辞身前,浅银色的瞳孔看着这个七窍流血的人族青年,血从姜辞的鼻孔、嘴角、眼角、耳孔中渗出来,在苍白的脸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艾兰薇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族青年在生死关头没有退缩,用自己的一切换了所有人的活路。
如果不是姜辞召唤出嬴政,各族天骄将会因为虫族女王的阴谋,全部死在虫族女王手里。
艾兰薇收回目光,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决绝,她没有犹豫,双手结印,十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是精灵族最古老的祝福术,是王族才有资格学习、一生只能用三次的生命赐福。
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施术者大量的生命力,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本源受损。
但艾兰薇不在乎,这个人族青年值得她用一次。
“我以精灵王女的名义,赐予你生命的赐福。”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庄严的力量,像古老的祈祷。
浅绿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光芒落在姜辞身上,从眉心渗入,从胸口渗入,从每一寸皮肤渗入。
那股力量不是灵力,不是魔力,是最纯粹的生命本源。
精灵族与世界树同源,他们的生命本源蕴含着天地间最温和的治愈之力。
这种力量不排斥任何种族,不挑剔任何体质,它能融入任何人的身体。
姜辞干涸的精神海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力量,月白色湖泊的湖床上那层薄薄的荧光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更多的生命之力渗入进来,像春雨浸润干裂的农田,无声无息,却带着不可阻挡的生机。
湖床上的裂纹在浅绿色光芒的笼罩下开始缓慢愈合,那些细密的、像蛛网一样的裂纹,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收拢,裂缝越来越窄,越来越细。
月白色的湖泊不再是完全干涸的状态,湖床深处渗出了新的湖水。
一滴,两滴,三滴,月白色的液体像泉水一样从砂砾间渗出,刚开始只是几个小水洼,然后水洼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从几个变成十几个,从十几个变成几十个。
水洼连在一起,形成一小片浅湖,湖水很浅。
姜辞的精神海终于不再是死寂的荒漠,而是重新有了生机。
湖岸边,李煜的虚影微微亮了一下,他感觉到了湖水的变化,虽然还很微弱,但至少不再是继续恶化。
三个英灵都能感觉到,姜辞的精神海正在缓慢恢复,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不会碎裂了。
艾兰薇的双手还在结印,浅绿色的光芒源源不断地从她指尖涌出。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从白皙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近乎透明,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艾兰薇继续稳定输出灵力,生命之力在源源不断地流入姜辞体内。
姜辞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流淌,他的意识从黑暗中缓缓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拉上了岸。
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艾兰薇的脸。
那张原本精致白皙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浅银色的瞳孔黯淡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艾兰薇看着姜辞的眼睛,确认他的意识已经清醒,他的精神海不会再碎裂,然后她放下了双手,结印的姿势缓缓松开,浅绿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消散。
她单膝跪在姜辞面前,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只是用手撑着地面。
艾兰薇嘴唇微动:“自此,我们互不相欠。”
姜辞看着她,想说谢谢,但嗓子干哑得发不出声音,只是点了点头。
艾兰薇嘴角弯了一下,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旁边,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但生命本源的流失已经止住,剩下的就靠她自己慢慢恢复了。
虫族女王看着这一切,兵虫军团被兵马俑屠杀殆尽。
噬魂临阵突破,从皇阶九星一路攀升到半步帝阶巅峰。
那个本该死去的述史者,竟被精灵族的王女用生命赐福救了回来。
虫族女王只觉怒火中烧,她不怕死,也不怕输,她怕的是百年的谋划就这样毁于一旦。
她怕的是这个人族述史者活着走出去,活着成长起来,活着成为虫族最大的威胁。
虫族女王那张精致得不像人形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疯狂而诡异的笑容,她的竖瞳死死盯着姜辞,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她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清冷如冰,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我?”
姜辞靠在岩石上,精神海刚刚恢复了一成,还很虚弱,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虫族女王的嘴角弯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嘲讽。
她的身体开始绽放出刺目的紫光,不是从华服上发出的,是从她体内发出来的。
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光,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本命虫核上的裂纹在急速蔓延。
从边缘到中心,从表面到深处,裂纹密布得像蛛网,紫黑色的魔气从裂缝中疯狂涌出。
那魔气不是散发的,是在燃烧,是虫族女王在以本命虫核为代价,燃烧自己的一切。
生命力、灵力、精神力,全部化作紫黑色的火焰,在她周身燃烧。
火焰的温度高得惊人,空气在火焰边缘扭曲变形,地面上的碎石在高温中碎裂。
兵马俑被火焰波及,陶土的身躯在紫黑色火焰中迅速碳化,然后碎裂。
嬴政的天子领域在火焰的冲击下剧烈震颤,黑金色的光芒和紫黑色的火焰激烈碰撞。
嬴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帝阶八星的自爆,威力足以毁掉整个古战场核心区,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
噬魂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觉到了那股正在凝聚的力量,毁天灭地,不可阻挡。
他在精神海中疯狂呼唤鬼面蝶,想要用吞噬之力抽离虫族女王的生命力,但来不及了。
她的自爆已经启动,本命虫核正在崩解,那股力量不是从外部释放的,是从内部炸开的。
吞噬之力再强,也抽不干一个正在自爆的帝阶八星强者。
嬴政站在虚空中,看着虫族女王的身体在紫黑色火焰中逐渐融化,从四肢开始,然后是躯干,然后是头颅。
她的脸上还挂着那个诡异的笑容,竖瞳里的光芒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虫族女王的声音最后一次在废墟中响起:
“这只是本皇万千分身中的一个,你能毁去,算你的本事。但下一次,我会吃光你们所有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完全融化了,化作一团刺目的紫黑色光球。
光球悬浮在半空中,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烧。
本命虫核在这一刻彻底崩解,所有被封印的力量同时爆发。
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在她体内急速膨胀。
作者有话说:
召唤英灵有三种召唤方法
1.文物召唤,是三种中最好的召唤方法,召唤出来的英灵实力不受召唤者的限制,唯一受限制的就是文物,因为很难找到文物
2.血脉召唤,可以召唤出自家最厉害的老祖宗,可惜隔代太久了,召唤出来的实力也不咋地,不过因为方式简单,是大多数召唤者选择的方式
3.记忆召唤,这类召唤者也被称为述史者,虽然没有前面两种限制,但是召唤出来的英灵实力受召唤者的限制,召唤者太弱,召唤出太强的英灵,容易把自己给害死。
以上三种,除了第1种,剩下两种随着召唤者的实力提高,英灵的实力会接着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