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问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他把这个问题翻过来覆过去地想。
虽然不想承认。
但他怕的是:明岁安是男的。
怕这个事实,意味着他第一次把一个人放进心里的时候,放进去的是一个和他一样性别的人。
意味着他每次看见明岁安笑的时候心里涌起来的那股热流,指向的是一个男子。
意味着他对明岁安的那些牵挂和那些放不下,以及夜里翻来覆去想的念头,都落在一个和他同样性别的人身上。
他怕这个。
他怕自己成了史书里被戳脊梁骨的那一页,怕满朝文武的目光,怕后世评说。
但...
这些怕,和失去明岁安比起来呢?
几乎没有可比性,他心里的天秤会自动向明岁安倾斜。
史书怎样?他又看不到,满朝文武又怎么样?他只是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教化得过来那无所谓,教化不过来他也不介意上点手段。
后世评说更无所谓!他杀弟弑兄就连先帝的死都有他的手笔,他还担心这个?
这么一想心里豁然开朗。
第三个问题。
能接受他骗了自己吗?
君樾睁开眼。
墙头上的青苔被日光晒得微微卷起边缘,颜色从墨绿褪成浅绿。
‘能。’
这个答案来得比前两个更直接。
这个问题不需要想,他甚至没有经过思考,那个答案就从心底深处浮上来。
他之前让暗卫调查过明岁安,自小以女子的身份被养在深闺,几乎从小就没断过汤药,能活到十八都只能说他命硬。
在那吃人的后宅,他所承担的比自己也差不了多少。
且明岁安没有选择,一切都是被推着往前走,他能怎么办?换做他成为明岁安,真不一定比他做的好。
他把这三个问题又想了一遍。
答案都没有变。
那剩下的问题就只有一个了。
他该怎么办?
君樾站直身体,肩头的桂花簌簌落下来。
绕过那道墙,他的脚步在不自觉中加快,只希望明岁安还在,只希望他能将他心里的所思所想表达清楚。
湖边。
明岁安还没走太远,主要是身后的脚步声太重,他回头。
恰好与朝他奔来的君樾视线相撞。
没想到明岁安这么敏锐,君樾心虚之下站定身子,手攥成拳给自己打气
湖面上的雾气早就散尽了,日光把水面照得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珍珠。
“内个....”
话刚一说出口,君樾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什么玩意!
他到底在说什么!
明岁安倒是比他想象中淡定不少。
快速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在湖边做的事飞快过了一遍。
虽然骂他狗皇帝,但是在心里骂的,吐槽了一大堆,但基本上都是很小声,确认自己没有失仪后,
他放松不少。
垂下眼,屈膝行礼,嗓音更是冷的似腊月寒冰,没有丝毫语调起伏,全是怨气:“参见皇上。”
?
???
明岁安皱眉。
‘刚才是眼花了?’
‘好感度怎么80%了?’
君樾闻及此站在那里,手不知道往哪放,先背到身后,觉得太刻意,又垂在身侧,觉得太僵硬。
但看着明岁安还保持行礼的姿势,开口道:“起来吧。”
明岁安直起身。
不确定的看过去,心中疑惑更甚,因为君樾脑袋上数字正在慢慢上涨:81%、82%、83%、84%....
最终停在85%。
明岁安心里丝毫没有波澜,更多的是疑惑,这个好感度坏掉了?
上次莫名往下滑,现在又莫名往上涨。
“我——”
君樾出声了,声音因长期不说话而有些沙哑:“从那边过来的。”他指了指路的另一边,指完之后把手收回来,觉得这句话蠢透了。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是从那边过来的,这里只有一条路不是从那边,你还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
“哦。”
明岁安反应淡淡,转身准备走:“臣妾先去听戏了,皇上自便。”
“安安!”
君樾深吸口气还是最终喊了出口:“我有话想跟你说。”
一阵风吹过,明岁安没有转身,但满是凉意的声线传来:“不好意思啊,皇上想说但臣妾不想听了。”
‘凭什么?’
明岁安心中带着怨气的声音响起。
‘凭什么我说的时候你不听,但现在你想说,我就必须要听,’
话音落。
他抬脚就走,丝毫没有留恋。
君樾往前迈出一步,声音带上急迫感
“安安。”
眼瞧着那身影没有丝毫想要停下的打算,他脚步跟着急:“你等等。”
‘不等,没有那个义务,当时在御辇上我也是这么急切的想要,从你口中得出一个答案,但你是怎么对我的。’
君樾的脚步逐渐慢了。
明岁安依旧在往前走心声也逐渐小了起来,但这一句他听的很清楚:‘我不能和你一起欺负当时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