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君湛转过身,死死盯着那个来报信的太监,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侍卫被他的表情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皇……皇上醒了。就在刚才,乾清宫传来的消息,说是……说是皇上眼睛睁开了,还说了话……”
君湛的脑子嗡了一下。
醒了?
怎么会醒?
他派去盯着乾清宫的人,每天回报的都是:“皇上龙体如故,并无变化”。
怎么偏偏在今天,在大年初一,在学子闹事、免税出问题、满朝文武都在看笑话的今天,醒了?
君湛的腿软了一下,往前迈步的时候,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身边的侍卫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才没在宫门口当众出丑。
“王爷——”
“备轿。”君湛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收了回去,重新挂上那副温润恭顺的面具,声音也恢复了平稳,但仔细听,尾音还在发颤,“去乾清宫。”
乾清宫里,灯火通明。
赵德海站在床边,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手里捧着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地用银匙舀了一勺,送到君樾嘴边。
君樾靠在明黄色的大迎枕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太医令跪在床尾,战战兢兢地诊着脉,手指按在君樾的腕上,抖得像筛糠。
君湛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他穿着一身蟒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关切。
“皇兄!”君湛快走几步,在龙床边跪下,声音里带着哭腔。
“皇兄终于醒了!臣弟……臣弟日夜担心,茶饭不思,如今看到皇兄龙体康复,臣弟这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红了,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真会被他这番兄弟情深的表演打动。
君樾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就那样静静地盯着他,像是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君湛被那双眼睛看得脊背发凉,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皇兄?”
君樾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君湛赶紧凑过去,耳朵贴近君樾的嘴边。
“听说……”君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锋划过丝绸,每一个字都带着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你这段时间……干了不少好事。”
君湛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中衣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他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底的慌乱怎么都藏不住。
“皇兄说笑了……臣弟不过是替皇兄分忧,做了些分内之事……等皇兄大好了,臣弟再把这段时间的政务,向皇兄禀报……”
“嗯。”君樾闭上眼睛,像是累极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去吧。”
他几乎是冲出了乾清宫的宫门,走到没人的地方,才停下来,双手撑在宫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手在发抖。
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怎么都止不住。
那不是一个昏迷了二十多天的人该有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迷茫,没有虚弱,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东西。
杀意。
他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备马!出宫!”
晏青的宅子在城东,三进的院子,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
君湛绕到后门,一个闪身钻了进去。
晏青正在书房里喝茶,看到君湛推门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行礼。
“王爷,大年初一的,您怎么.....”
君湛一把揪住晏青的领口,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狠狠摔在书桌上。
“王爷?!”晏青吓坏了,声音都变了调,“臣……臣做错了什么?”
“你做错了什么?”君湛的眼睛红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君樾醒了!你告诉我,他为什么醒了?!”
晏青的脸色刷地白了。
“皇……皇上醒了?”
“你不知道?”君湛松开他的领口,退后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着,盯着晏青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跟我说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说他醒不了,说至少半年。现在呢?大年初一,他醒了!他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问我干了什么好事!”
君湛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晏青从桌上爬起来,顾不得擦拭脸上的墨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爷,臣……臣真的不知道!臣用的都是上好的蛊虫和药剂,绝对万无一失才对啊!”
“万无一失!”君湛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这就是万无一失!”
晏青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君湛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的脑子转得飞快,把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卖官,捅了马蜂窝。
免税,出了大问题。
学子闹事,压不下去。
现在君樾又醒了。
他当了一个月的摄政王,就把一个勉强维持着平衡的朝堂,搅成了一锅粥。
而君樾俨然已经知道了。
君湛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晏青。
“今晚动手。”
晏青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王……王爷?”
“今晚逼宫,我等不了了。君樾刚醒,身体虚弱,这是他最弱的时候,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晏青的嘴唇在哆嗦:“可是王爷,宫里....”
“宫里我已经安排好了。”君湛打断他:“御前侍卫统领是我的人,宫门守卫有一半早就换成了我的人,每个宫都有我的人,只要我一声令下,今晚就能控制整座皇宫。”
他蹲下来,和晏青平视,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我养的那些私兵,养了这么多年,也该派上用场了,五千人,足够控制京城各大城门。到时候,皇宫在我手里,京城在我手里,君樾随我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