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政屿换好拍摄用的睡衣,身形依旧挺拔,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
姜野透过镜头,看着他走了两遍预设的位置。
“我可以了。”付政屿道。
姜野闻言,视线从镜头里挪开,他闭眼给了自己两秒时间彻底收拢心神,录制正式开始。
付政屿双手轻捧生日帽扣在他发间,烛火跃动着舔舐空气,他垂眼闭眼许愿,精准地控制好灯光变幻。
中间穿插的科普词清晰而平稳,拍摄之前的不在的状态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礼花“砰”地一声,在飞溅而出的彩色亮片中,姜野猛地被抽离了出来。
他清晰地听见了付政屿的声音:“生日快乐”。
不同的时间,同样的旧人,如此珍而重之的四个字忽然把平静的水面一把搅乱。
本就暗流涌动的深处,像是得到了不被允许的纵容,顷刻间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他睁开眼睛,对上了付政屿的视线,四年前的声音与此刻重叠,带着同样的低沉温柔,裹着细碎的暖意,汹涌着漫过心口。
他想起那个蓝色头像的岛屿,想起那些深夜里的喃喃低语——这是付政屿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送他的生日礼物。
可自从知道,那个一直默默回应他、陪着他的人从来都是真实的付政屿后,他就再也没在那里留下过一个字。
因为细想来那些日子里,他袒露的、付政屿看见的,都是一个很薄的灵魂。
任何无处宣泄的崩溃他都会倾诉到那里,又会因为很短的一句回复,而重新埋头奔跑。
可他本不是这样。
无论作为老板、哥哥还是儿子,他是任何社会角色中的绝对可靠,是所有人认知里的后盾。
可唯独在他最想去爱的付政屿面前,丢盔弃甲变得不堪一击。
无数次藏在最深的崩溃和重组,爆裂成蛛网却维持完整的玻璃外壳,付政屿一次不落地,看得清清楚楚。
可时至今日,付政屿竟然还在这里。
姜野猛地后仰,重重躺倒在床上,柔软的被褥裹得他眩晕。
耳边的床微微下陷,在灯光彩带的迷乱中他眯起眼,视野里有人撞了进来。
付政屿的身影渐渐清晰,近得能看清他眉骨的轮廓,能感受到压下来的呼吸。
姜野很缓地眨了下眼,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喉结轻轻滚动,声音轻得像一声未散的气音:“闭上眼睛吧。”
呼吸扫在唇上,付政屿没有问任何一个字,只是静静地看了片刻,手掌撑在他的颈侧缓缓闭上了眼睛。
胸腔里的鼓噪骤然剧烈,喉结干涩地上下滑动,从姜麟入院到今早那通电话,紧绷的神经终于撑到极致,没有声音出口,姜野唇瓣微微开合:
“屿哥,我......”
没有睁开的眼睛,没有直视的视线,但他却听见有人再一次在沉沉的叹息中接住了他:
“知道了,别怕。”
一直克制垂在身侧的手,无法自抑地颤抖起来。
灵魂在这一刻被满涨到颤抖。
如打来的滔天巨浪,顷刻间将他卷进深不见底的水里,汹涌的暗流冲撞着身体,挤压着内脏,淹没了口鼻。
压抑到几乎痛苦的情绪,顷刻压塌了身体里习惯的支撑,他快要窒息。
劲瘦的指骨节凸起,被子被按出下陷的褶皱,付政屿用力稳了下身形。
吻来得又急又狠,没有丝毫铺垫,牙齿咬过他的唇带出了血腥味,却好像依然觉得不够。
姜野抬手扯着付政屿的衣领翻身,坐在他的身上掀了自己的上衣,低头重新吻了下去。
付政屿清楚自己的自制力一向拿得出手,唯独姜野勾得他有点疯。
心跳隔着后背的筋骨撞进掌心,又急又重得让血都沸腾。
“要这么拍下去么。”在姜野换气的间隙,付政屿磨着他的唇哑声开口。
姜野咬了下他的唇瓣,眼尾瞥扫过还在录制的摄像机,抓起散落在旁边的衣服扬手扔了出去。
衣服凌乱地勾在镜头上,他垂眼,付政屿沉黑的眸子半阖着,深陷在眉骨和鼻梁的阴影里,清晰地装着他的影子。
他俯身,重新吻了下去。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所有的喧嚣与光亮,唯有那盏温黄的床头灯却没来得及熄,在凌乱的床单上积成一片。
潮,湿,的汗顺着皮肤的纹理,滴落在另一个人起,伏绷,紧的肌肉沟壑间。
姜野后仰着头,急,促的喘,息刚要溢出喉咙,却被付政屿重新按着后脑闷在了吻里。
身体被掌控,呼吸被掠夺,窒息又满涨地感觉让大脑彻底空白。
没有别人,没有恐惧,只有付政屿。
在溺死前地最后一刻付政屿放开了他,空气在剧烈的喘息中涌进胸腔。
付政屿的手掌按在他颈侧,拇指抵起下巴。
他被迫仰头,喉结轻轻滚动,下一秒,就被叼住。
尖锐的刺痛在濒死的错觉中,让他浑身战栗。
“太紧了。”
声音失,控地溢出喉咙,他偏头,抬起手背盖在眼睛上。
却很快被拿开,付政屿吻上他潮湿的眼缝。
他抬手抓了下掐在腰上的手,却在下一刻滑落下去扯乱了被子。
他重新睁眼,在迷,乱中宇未岩看着付政屿。
深黑的眸子永远带着冷漠,却在此刻看见眼底一片被激起的通红欲,望。
腰,线绷到了极致,太久了,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地感受着付政屿的存在。
如同焚烧在荒原的残片,却被付政屿再次拾起。
从头至尾,整个世界彻底消失,没有过去不用未来,什么都想不起,什么都记不得。
只有耳边的声音,浇,透的身体,精神的亢奋,空白的大脑,和眼前的人。
他含着付政屿,沉沉闭上眼。
他什么都知道,但好像又什么都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