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野的气息落在他的颈侧,不是吻,比吻更轻。
像试探、像确认,更像一种隐忍了很久之后还没得到允许的压抑。
下一秒付政屿掐着姜野的腰调换了身位,姜野被按在门板上。
吻急切而灼热,他闭上眼,感觉到身上那件薄得不像话的东西,被人从肩头往下扯,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被放得很大。
混乱的步子,从头淋下的热水,交叠着纠缠不清的气息。
付政屿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很低、很哑:“跟我耍小心思。”
姜野没答,他的手指在浴室湿漉漉的玻璃上滑下,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很快便被重新氤氲上来的热气重新覆盖。
“怎么这么野。”
付政屿的手按在他的腰侧,力道收紧,指尖刚好嵌进腰窝,姜野的呼吸重了一下,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因为过分的动作,还是因为那句带着喘息的话。
“越来越不服管教了。”付政屿从后掐上他的脖颈,严厉地训斥着......
姜野睁开眼,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像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盒子,远处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缓缓流动,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前灯交织在一起,在这座城市的高楼之间紧密的交融。
他能在这深重的夜里看清付政屿的轮廓,那双浓沉的眸子在暗处格外的深,像一潭被人砸进去一颗石头、波纹还没散尽的海面。
姜野埋在他颈间,呼吸灼热,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几分肆无忌惮的直白,指尖用力摩挲着付政屿的后背,“屿哥,我渴太久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像砂纸磨过的,他微微抬头,眼底映着窗外的灯火,亮得惊人,“我没人喂饱。”
付政屿闻言眸色一暗,咬上他的耳垂,语气里带着几分任他放肆的斥责,没半分真怒:“骚东西。”
姜野舔了舔唇角,抬手扣住付政屿的后颈,不让他退,两个人的额头几乎抵在一起,呼吸交缠,近到能看清对方眼里的自己。
姜野的眼尾有一点红,只是源于一直没有合眼的那段时间积攒下来的、无处安放的什么东西,现在终于找到了出口。
“毕竟这么漂亮的身体,”他说,声音从胸腔里微微震颤,“无人采摘,多可惜。”
付政屿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他没有回答,低下头,吻落在姜野的锁骨上,并不温柔,带着严厉惩罚的意味,近乎粗暴的啃咬。
姜野仰起头,后脑勺抵着柔软的地毯,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没开灯的客厅,看不见自己,却恍如开放的空间,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像一条鼓动的脉搏,红色的尾灯,白色的前灯,在高架桥上交错、分离、又交错,汇成一片模糊的、没有声音的光海。
沙发上的抱枕被挤到了地上,茶几上的杂志折了角,付政屿的手指穿过姜野的头发,不是抚摸,指节收紧,他们暧昧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姜野的手撑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指节泛白,留下一片身体的热气。
窗外是千万盏灯,他们居高临下没有人看得到他们,但却被所有的光笼罩着,仿佛无处可躲。
刺激。
紧缩。
姜野低头,额头抵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从眉心蔓延开来,后背却烫得像是着了火,一冷一热之间,他的意识被撕扯成两半。
一半沉进那片深不见底的暗涌,另一半浮在水面上,他听见付政屿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可声音太低了,他没听清。
他发不出连贯的声音,此刻的身体和灵魂都在难耐地狂欢。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恨不得是一整个世纪。
屋里的暖意越来越浓,客厅恢复了前所未有的安静,能听得到两个剧烈的心跳。
窗外的车流还在流动,没有因为他们的停歇而停顿片刻。
姜野躺在地毯上,胸腔的起伏过分反常,他眼睛闭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许久,呼吸终于慢慢平复下来,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像退潮的海。
付政屿的手放在他的肩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肩头的皮肤,没什么节奏,只是单纯亲昵的触碰。
姜野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漂浮,脑子里的画面像被剪碎的胶片——橱窗、落日、背心、安全带、落地窗、光——乱七八糟的,没有顺序,但每一帧都有付政屿的存在。
他忽然迟到地才想起一个问题,事实上这个问题其实一直在他脑子里,只是在刚才那样的时刻,它没有位置。
但现在,安静下来了,它便重新浮了上来。
“屿哥。”他说,声音是哑的,像用嗓子在地上拖了一道。
付政屿“嗯”了一声,没动。
“我们,”姜野顿了一下,缓缓睁眼,“现在算什么关系了?”
付政屿的手停了一下。不是明显的停顿,是很细微的、只有当事人才能察觉的停顿,但很短暂。
然后他继续摩挲姜野的肩膀,动作和之前一样,不急不缓。
“都一晚上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刚暧昧过后少见的慵懒,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姜野没来得及听出来,“现在都躺在一起了,还不够明显?”
姜野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想回头看,但忍住了。他等着。
“还渴么?”付政屿问,“够了么?”
姜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喉咙发紧,嘴里发干。
脑子里那个答案明明已经到嘴边了,但他不敢说。他怕说出来之后,对方说“自作多情”,或者更糟,于是憋了回去,什么都不说。
“够了?”付政屿的声音又响起来,他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带着几分宠溺与促狭。
他抬手揉了揉姜野的头发,指尖划过他汗湿的额发,嘴角弯了一下,“那就是只存在一晚上的关系。”
姜野睁开眼。客厅的光线比刚才暗了一些,窗外的车流稀疏了。
付政屿低头看着他,那个表情——姜野说不上来,像恶作剧得逞的人,也像是这只是一个无所谓的事实。
身体关系。
他分不清这是捉弄还是事实。
他躺在付政屿腿上,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如果是实话,他想反驳,想坐起来,想质问,想吵架,想前所未有地开始要挟很多东西。
但他没有动。因为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没有资格要求更多。
改正得还不够彻底,做得还不够好,给过对方太多次伤害、太多次失望。
至少付政屿图他身子,至少还可以再图点什么。
他垂下眼,微微抬起唇角,“也行。”他说。
声音不大,和刚才说“算什么关系”时差不多大,但语气不一样了。
付政屿看着他,眼底那一点笑意慢慢收了,不是因为不高兴,是发现这个人居然真的在认真考虑“身体关系”这四个字的含义。
“小野。”付政屿叫他。
姜野没应,但却撑着地,坐起了身子。
“我们复合吧。”付政屿开口道。
姜野闭上眼。
窗外的灯火还在亮着,远处不知道是谁在放烟花,没有声音,只有光,一朵一朵,在黑色的天幕上炸开,碎成无数细小的星屑。
这个城市的夜晚从来不缺光亮,只是那些光亮,他很久都没有注意到过了。
他闭着眼,久违地靠近付政屿的肩窝,呼吸慢慢变得绵长,他真的快睡着了。
付政屿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茶几下面摸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他按熄屏幕,把手机放回去,手重新落在姜野后颈的纹身上。
这一次,他的指尖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窗外车流的灯火还在流动,明明灭灭,像这一座城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