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归来

太监养崽日常

林怀安赶回宫中时,已是三更。

他推开梧桐殿的门,殿内一片漆黑,像是一张等待吞噬他的嘴。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漏进来的阳光,一步步走向内殿。那脚步虚浮而飘忽,像是一个游魂,而不是一个活人。

他俯下身,从柜底拖出一个木箱。那箱子是上等的沉香制成,边角已经被磨得圆润,像是被人抚摸过无数次。他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梁烨从小到大的东西:

第一颗乳牙,用红绸包着,像一颗小小的珍珠。他用红绳穿了,收在荷包里;

他给梁烨做的小木马,刀工粗糙,马尾巴还断了一截,梁烨却宝贝似的玩了三年,马肚子上的漆都磨掉了;

第一次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安"字,墨汁晕开,像是一只笨拙的蜘蛛。那时候梁烨才四岁,刚学会握笔,就非要写他的名字。

用秃的毛笔,笔杆上刻着细小的牙印,那是梁烨长牙时,抓着笔杆啃的。

......

林怀安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放在膝上,看一会儿,又放回去。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拖延什么,又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安安,我回来了。”

他没有等到。

他的手继续往箱底探去,摸到了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三千三十六两。

他又想起来梁烨把这些银两捧到他面前时的样子,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这是给你的聘礼,这些年我攒了好久。”

聘礼下面,是三十六封信。一封一封,按日期排好,用一根红绳捆着。信封已经起了毛边,折痕处都快磨破了,像是被翻阅过无数次。

林怀安拿起第一封,展开。

第一封:“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

第十二封:“安安娘子,吾饮之,更思卿。”

最后一封:“卿且待之,吾必速归。”

"骗子!"他猛地将信纸攥成一团,指节发白,"你说把信看完就回来!你说三十六封信看完,你就回来!"

他把那三十六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从第一封到最后一封,从最后一封到第一封,可是梁烨还没有回来。

心如刀绞。

那痛不是尖锐的,而是钝的,像是有一把生锈的刀,在他的胸腔里慢慢地、慢慢地割。每割一下,就带走一块血肉,却不让他死。

他早就该死了。

如果不是为了梁烨,他在为父母报完仇的那一刻就该死了。是梁烨让他想要活下去,是梁烨让他觉得这人间还有值得留恋的东西。可现在梁烨不在了,他活下去的理由也跟着一起被洪水冲走了。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妹妹。他已经委托沈文清继续寻找,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做不了更多了。

愿九泉之下,能与梁烨相见。

他站起身来,将木箱合上,抱在怀里。他环顾了一眼这座他住了多年的寝殿。这里的每一寸角落都有梁烨的影子。梁烨曾趴在那张桌子上练字,曾靠在那个窗边看书,曾躺在那张床上装睡骗他去哄。他闭上眼,仿佛还能听到梁烨的笑声在殿中回荡。

他找来桐油,一桶一桶地泼在殿内的地面上,泼在帷幔上,泼在梁烨坐过的椅子上,泼在他睡过的床榻边。

泼完了桐油,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瓶中装着剧毒的药液,无色无味,入口即毙。他拔开瓶塞,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木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梁烨,”他轻声说,“你别想摆脱我。无论是生是死,你都是我的。”

他将瓷瓶举到唇边——

就在这时——

"林公公!林公公!"

福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急促而慌乱,像是一把钝刀,猛地砍断了林怀安手中的弦。

林怀安的手一顿,毒药在杯中晃了晃,"什么事?"

福安推开门,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激动:"林公公!六殿下没死!六殿下回来了!马上到了!"

林怀安愣住了。

他的手开始抖,剧烈地抖,那杯毒药在他手中晃荡,几乎要洒出来。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收缩,像是一只受惊的猫。

"真的吗?"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说……真的?"

福安连连点头,正要再说几句,忽然看到地上满是的桐油,又看到林怀安手中的瓷瓶,愣住了。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林公公……您这是……您这是何苦啊!”他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背叛和冷眼,从未见过这样的忠心。

林怀安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瓷瓶,又看了看怀中的木箱,忽然将东西一扔,,脚步踉跄,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向殿外跑去。

福安连忙爬起来,冲着外头喊:“来人!快来人!把梧桐殿打扫干净!快!”

"林公公真是忠心义胆,"福安看着林怀安的背影,喃喃自语,"堪称人间楷模,真是吾辈学习之榜样。"

林怀安跑到宫门口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他站在朱红的宫门下,气喘吁吁,衣衫凌乱,像是一个刚从梦中惊醒的人。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宫道的尽头,那里,晨曦正一点点驱散夜色。

那支队伍还没有完全进来,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宫门外,火把通明。那支队伍还没有完全进来,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看见了那个人。

梁烨骑在黑马上,那马筋骨嶙峋,脖颈一道白鬃如裂开的闪电。他穿银白铠甲,腰悬长剑,坐在马背上像一柄淬过血的刀。浅蜜色的皮肤被日头淬过,眼尾到额角横着一道淡红刀疤,整个人像一头从荒野归来的年轻狼王。他眼尾微挑,三分笑意底下藏着獠牙,俊美得让人心悸,也危险得让人想逃。

是梁烨。

他活着。他回来了。

林怀安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站在宫门下,看着梁烨策马走近,看着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在晨曦中逐渐清晰。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边奔涌的声音。他的手指在发抖,他不得不扶住墙,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当场瘫软在地。

然后他看到了梁烨身边那个骑马的人。

那女子骑着一匹白马,身穿一件鹅黄色的骑装,腰肢纤细,面容清丽。她正侧着头跟梁烨说着什么,嘴角挂着笑意,那笑意温柔而甜美。

真是般配。

林怀安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站在宫门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原地的木桩。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攥紧了,指节泛白,指甲嵌进了掌心,掐出了月牙形的血痕。他看着那两个人并肩而行,看着那个女子的侧脸,看着梁烨嘴角的笑意,心脏已经疼成一团没有知觉的烂肉。

他不应该放这个狗崽子出门的。他就应该把他锁在床上,用链子拴住他的手腕和脚踝,用锦被把他裹起来,藏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地方。日日夜夜,只能靠他而活,就不会沾花惹草,就不会让别的女人靠近。

林怀安转过身,想要离开。他不想看见这一幕。他宁愿自己还在那个准备殉情的夜晚,宁愿自己已经喝下了那杯毒药,宁愿自己在火海中化为灰烬。那样他就不用看见这一切,不用心疼,不用嫉妒,不用感受到那种被人从心口挖走一块肉的痛苦。

可他只走了一步,就听见了一个声音。

“安安!”

那声音嘶哑而急促,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林怀安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双铁钳似的手臂从身后一把箍住。那力道大得骇人,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你跑什么?”梁烨的声音闷在他的颈窝里,带着一种委屈的、近乎控诉的颤抖,“我刚回来,你就要跑?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林怀安没有挣扎,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淬了冰,“跟我回去。”

那不是请求,是命令。

梁烨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两人就这样搂着,跌跌撞撞地走向栖梧殿。林怀安的手一直攥着梁烨的衣领,指节泛白,像是怕他跑掉。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梁烨的脸,那种注视不是温柔,是占有,是一种“你是我的”的宣告。

栖梧殿的门在身后合拢,林怀安一把将梁烨推在门板上。

他失控地吻住梁烨。 那是一个近乎撕咬的吻。他的牙齿磕在梁烨的唇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舌头探入梁烨的口腔,贪婪地、饥渴地、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他的呼吸急促而混乱,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梁烨被吻得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他,反而伸出手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他的手在发抖,像是怕这个人会再次消失。

“你知不知道,”林怀安的声音嘶哑,嘴唇贴着梁烨的嘴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我有多想把你锁起来。”

梁烨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又软化成一汪春水。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乖顺到近乎献祭的味道,“那你锁吧。钥匙你收着,我不跑了。”

林怀安的手指插进了梁烨的发间,用力地攥紧,几乎要扯断他的发丝。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你说的。要是反悔,我把你腿打断。”

梁烨没有害怕,反而开心的笑了,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好。”

“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我不喜欢。”

梁烨的身体僵了一下,连忙解释,“她是薛明珠,是兵部尚书薛让之的女儿。她只是帮了很多忙,我跟她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林怀安的手指抚上了梁烨的喉结,用力地按压着,“你们说话的时候,离得那么近。她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梁烨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种被占有的快感。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臣服的意味,“以后不会了。我再也不让别的女人靠近。你不喜欢,我就不见她。”

林怀安解开了梁烨的衣襟,露出了他胸口那个浅白色的“安”字。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字,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圣物。“这个字,是我的。你的心,也是我的。”

他低下头,用舌尖轻轻舔舐着那个字,咸咸的,带着血的味道。他的舌尖描摹着每一笔每一划,像是在重新写下自己的名字。

梁烨的手指插进了林怀安的发间,轻轻地按压着他的头,不让他离开。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安安,我好想你。想得快要疯了。每一个夜晚,我都抱着你的衣裳睡觉。我闻着你的味道,就像你还在。”

林怀安抬起头,眼睛里有了水光,像是碎了的星星。“我也想你。我把你的枕头当成你,每天抱着它睡觉。我亲它,摸它,跟它说话。我以为我会疯掉。”

他忽然抓住了梁烨的手,将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那里,心跳得很快,快到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你感受到了吗?”林怀安的声音嘶哑,“这颗心,是为你跳的。没有你,它就不会跳了。”

梁烨的手掌贴着他的胸口,感受着那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掌心。他的眼眶红得几乎要落泪。他低下头,将嘴唇贴在了林怀安的胸口上,隔着薄薄的衣料,亲吻着那颗心脏。

“我知道。”他的声音闷在林怀安的胸口,“因为我和你一样。”

林怀安的手指从梁烨的发间滑下来,顺着他的脊椎一路向下,在腰窝处停了下来,一点点丈量。他的手指用力地按压着,留下了淡淡的红痕。

“你瘦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在淮州吃了很多苦。”

梁烨摇了摇头,“不苦。只要能回来见你,再苦也不苦。”

林怀安的手指移到了梁烨的脸上,轻轻描绘着那道还没有愈合的疤痕。从额角到眉尾,一寸一寸地抚摸着。“疼吗?”

“不疼了。”梁烨抓住了他的手,将那只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你摸一摸,就不疼了。”

林怀安的眼眶更红了。他低下头,用嘴唇轻轻吻着那道疤痕,从额角到眉尾,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慰一个受伤的孩子。

“以后不准再受伤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你的身体是我的,不准别人碰,也不准自己弄伤。”

梁烨乖顺地点头,手臂收紧,将自己嵌进林怀安的骨血里。他像离母太久的幼兽,终于回到那片温热的羊水。他用鼻尖蹭着林怀安的颈窝,呼吸渐稳,蜷缩的身体一点点松软下来,仿佛这世上,只有这一个地方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他的声音闷在林怀安的肩窝里,带着压抑的哭腔,“每一个夜晚,每一个梦里,我都在想你。我以为我会死在淮州,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怀安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梁烨的后脑,手指插进他的发间,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那动作温柔而熟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每一个哄他入睡的夜晚。

“我也以为你死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把你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准备跟着你去。”

梁烨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林怀安,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心疼,是后怕,是一种失而复得后的庆幸。他的目光落在了床边那只木箱上,箱子没有盖严,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他的眼眶泛红,泪水终于无声地滚落。

“你个傻子。”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一样,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痛苦,“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你要是死了,我找谁去?”

他低下头,将脸狠狠砸进林怀安的颈窝,双臂收紧,箍得死紧,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对方的骨血里。鼻尖用力蹭着那片温热的皮肤,疯狂嗅着林怀安身上的味道。

林怀安闭上了眼睛,手指插进了梁烨的发间,将他的头按向自己。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梁烨忽然伸出手,将床上那只木箱拨开。箱子翻倒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那只小木马骨碌碌地滚远了,那把用秃的毛笔掉在了床脚,那三十六封信哗啦啦地散开,像是一群惊飞的白鸽。

林怀安被放在床上,他像一尊被请入凡间的菩萨,低眉敛目,面容安静,圣洁得让人不敢亵渎。可那微敞的衣领、凌乱的黑发、脖颈上淡红的吻痕,又像是圣像上被人偷偷亲吻后留下的裂痕,圣洁与堕落在他身上交织成最致命的诱惑。他不是在勾引,他只是躺在那里,便让人想要跪下亲吻他的脚背,又想要撕碎他的衣裳。

林怀安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梁烨的衣领,将他按在床上,细腰一扭,跨坐在了梁烨的胯骨上。那动作流畅而熟练,像是一条灵活的蛇。他低下头,一点一点地吻上梁烨,从额头到眉心,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他吻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吻都像是在品尝一道珍馐。

“脱掉。”他目光缓缓扫过梁烨的身体,命令道。

“皇儿遵命。”梁烨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撒娇般的软糯,像是一个在向母亲讨糖吃的孩子。 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与"孩子"完全不符的、炽热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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