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烨喘息着,眼睛亮得骇人。他伸手抽掉林怀安束发的乌木簪。鸦羽般的长发倾泻而下,柔化了林怀安过于清晰的轮廓,也让那双瑞凤眼里的疯狂无所遁形。
梁烨眼底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举起那支乌木簪,尖锐的簪尾对准自己心口的位置。
林怀安瞳孔骤缩:“梁烨,你敢!”
话音未落,梁烨咬着牙,用尽力气在心口处狠狠划下。皮肉被刺破,鲜血涌出,在他年轻紧实的胸膛上留下一个狰狞的“安”字。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他却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痛楚与疯狂的笑,眼睛亮得惊人。“你的小狗要出门了,不得让别人知道,他是有主的吗?”
林怀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又轰然冲上头顶。他死死盯着那个鲜血淋漓的“安”字,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瞬间变得赤红。他猛地俯身,近乎粗暴地推开梁烨的手,温热的舌尖颤抖着舔舐上那翻卷的皮肉,舔去不断渗出的血珠。铁锈味充斥口腔,混着梁烨肌肤的热度和少年人特有的气息。
“你每次都伤害自己。”林怀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非要这样吗?”
梁烨疼得吸气,伸手抱住林怀安颤抖的肩膀,将他的头按在自己颈窝,声音带着笑:“你不喜欢吗?mf。”
林怀安跪在他怀里,痴迷地看着梁烨的身体,身体仍在激动地颤抖。他喜欢,喜欢得要死!他抬起头,舔舐伤口的动作渐渐变得凶狠,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描摹着那个字的每一笔。他爱梁烨,爱到想将梁烨生吞活剥,嚼碎了咽下去,融入骨血!
梁烨看着那张樱花粉的薄唇染上红色血迹,美艳不可方物。他将林怀安拉进怀里,用手抬起他的下巴,把大拇指塞进他的嘴巴里,强硬道:“把舌头吐出来。mf”
林怀安纵容地看着他,乖乖吐出红舌。梁烨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含住那条灵巧的小蛇。林怀安努力迎合,梁烨的呼吸重了,他扣住林怀安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他吻得很用力,横冲直撞,毫无章法。那两颗小虎牙在唇齿间磕碰,划破了林怀安的下唇。血腥味在两人之间蔓延,滚烫的、带着毁灭性的甜美。
梁烨喘息着停下,额头抵着林怀安的肩窝。“安安,等我回来,我就去求父皇,让他给我封王。等我有了封地,有了府邸,我们就成婚。”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用刀刻在石头上。
林怀安的动作猛地顿住,身体瞬间绷紧。他愕然抬眼,长睫微颤,眼尾残留的胭脂色衬得脸色惊惶。方才的迷乱与强势骤然褪去,只剩一片被打断的茫然与呆愣,像月下受惊的白兔,僵在原地忘了动弹。
他看着梁烨那张年轻的、写满认真的脸,看着那双狭长眼眸里的光和热,心里涌起酸涩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梁烨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支粗糙的黄杨木簪,带着明显的手工痕迹,甚至有些歪斜,只在簪头处依稀有个桃花的轮廓,刻工稚拙却透着用心。
“我听云苓说,”梁烨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将木簪轻轻放在林怀安汗湿的掌心,“民间有习俗,新郎要为自己未过门的新娘子亲手做一支簪子。”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林怀安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烛火,也映着他自己无比认真的脸。“这是我做的。丑是丑了点,但这个留给安安,当定情信物,好不好?”他凑近,带着孤注一掷的祈求。“不要别人。只要我,好不好?”
林怀安握着那根木簪,将它插进自己的发间。簪身没入发丝,那朵粗糙的梨花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抬起头,看着梁烨,那双瑞凤眼里有泪光,有笑意,还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毫不设防的温柔。
“是你的。从来都是你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可那叹息里的笃定重得像千钧。
“你执意要去,”林怀安喘息着,抵着梁烨的额头,声音低哑,“总要留些东西给我。殿下,弄坏我吧!”他在心里默念:我的孩子,你会拥有全世上最好的。你要登上那至高之位,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开枝散叶,坐拥天下。而不是和一个阉人,在这见不得光的地方纠缠。
梁烨心尖狠狠一颤。“安安,我们这是不是无媒苟合?”
林怀安死死缠住梁烨,眼神哀戚:“宝宝,弄teng我吧。”只有身体疼,才能让心里那里不那么疼。
月光落在那片苍白的皮肤上,照出满身的痕迹。牙印,红痕,青紫,从那截雪白的脖颈开始,一路向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幅用疼痛和欲望绘成的画卷。
梁烨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痕迹,指尖触到微微凸起的齿痕,触到尚未褪去的红月中。他的喉结滚动,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的小mf,身上全是他的印记。
清晨,林怀安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那些痕迹在一览无余。梁烨伸手替他拉好衣襟,低下头,将嘴唇贴在林怀安的眉心。“安安,疼不疼?昨晚你非叫我yao。”
林怀安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他还有些迷糊,睡眼惺忪地看着梁烨,愣了片刻,然后一把推开他,坐起身来。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手忙脚乱地拉好衣襟,系带系得歪歪扭扭。“大清早的,成何体统。”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可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梁烨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寝殿里荡开。他没有再闹,乖乖坐好,任由林怀安替他穿好衣裳。
白日里,林怀安在书房教梁烨如何赈灾。舆图铺在案上,他指着淮州三县十七地的地形、道路、驻军、粮仓,一一标注分明。从官员世家的关系脉络,到当地百姓的风俗习惯,从淮水历年来的水势涨落,到堤坝溃决后的应对之策,他讲得条理分明,事无巨细。
梁烨坐在他身侧,托着腮,一双狭长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淮州知府周明远,是周家的旁支,与大皇子有些往来。此人贪名在外,不可轻信。但他是地头蛇,又不能不用。殿下到了淮州,要先稳住他,但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林怀安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句都切中要害。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点出一个一个地名,说出一个一个名字,将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脉络梳理得清清楚楚。
梁烨看着他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心里涌起滚烫的、近乎崇拜的痴迷。此刻的林怀安,眉宇间沉淀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智慧,将那些错综复杂、足以让常人焦头烂额的局势,抽丝剥茧,条分缕析,仿佛在他眼中,那些盘踞淮北的虎狼、汹涌的洪流、诡谲的人心,不过是一盘可以清晰推演、从容落子的棋局。
“安安。”梁烨忽然开口。
“嗯?明天就要离开了,认真听。”
“喂我。”
林怀安的手指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梁烨那张写满赖皮的脸,看着那双狭长眼眸里的讨好,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放下笔,端起案上的茶点,递到梁烨嘴边。梁烨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两颗小虎牙露出来,满足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云苓捧着茶盘进来时,正看见这一幕。她脚步轻快,脸上带着好看的笑容,将新沏的茶放在案上,她看着整个人恨不得挂在林怀安身上的殿下,连吃饭都要林怀安亲口喂,向来疏离的林公公,虽然偶尔会拍开殿下不安分的手,但那眼神深处,是一种她难以完全读懂、却分明感受到的纵容和温柔。她立马识趣地退了出去。
夜里,梁烨好不容易哄睡林怀安,刚准备睡去。忽然觉得一阵凉意从脊背窜上来。他猛地睁开眼,月光下,一个身穿白衣、披头散发的身影正站在床前。林怀安穿着素白的中衣,长发散落,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他的手里攥着一条银色的锁链,链子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梁烨先是一愣,随即讪讪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咋了?安安。”
林怀安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梁烨,那双瑞凤眼里翻涌着暗沉的、滚烫的情绪,像深渊要将他吞噬。
“你是不是故意想离开我?”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梁烨。”
梁烨看着他,看着那身素白的衣裳,看着那双通红的、翻涌着疯狂的眼睛。他的心猛地揪紧。他忽然明白了,安安从来没有和他分开过。从那个雪夜开始,从冷宫角落开始,他们再也没有分离过。这种分离的恐惧,不是他一个人有。安安也有,甚至比他更怕。
梁烨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将林怀安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他感觉到林怀安的身体在发抖,冰冷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我不走。我不会走的。”
林怀安贴在他胸口,感觉到那颗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他的泪水无声滑落,洇湿了梁烨的衣襟。他伸出手,轻轻抚上梁烨的手臂。隔着薄薄的中衣,他感觉到坚实的肌肉,蓬勃的、年轻的力量。他的手指沿着手臂向上,滑到肩膀,滑到胸口。他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得比他高了,肩膀比他宽了,手臂比他粗了。那些他曾经一手就能拢住的细瘦的小胳膊小腿,如今变成了坚硬如铁的肌肉。他没有,他什么都没有。
林怀安的手指猛地掐住了梁烨的脖颈。力道很大,指节收紧,嵌进皮肉。梁烨的呼吸一窒,却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双通红的、翻涌着疯狂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林怀安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近乎崩溃的情绪。
梁烨没有说话。他伸出手,缓缓拉开了自己的衣襟。月光落在他胸口,照出那个血淋淋的、刚刚结痂的“安”字。一笔一划,歪歪扭扭,每一个笔画都是用疼痛和鲜血刻上去的。
林怀安的目光落在那字上,整个人僵住了。他看着那翻开的皮肉,看着暗红色的血痂,看着从那狰狞的伤口中长出来的、属于他的印记。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字,然后低下头,伸出舌尖,轻轻舔过那片温热的皮肤。那个字是咸的,带着血的味道,带着梁烨的味道。
梁烨没有动。他任由林怀安舔着那个字,任由那条湿润的舌尖在伤口上划过。他的手轻轻拍着林怀安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
林怀安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惊醒。他松开掐着梁烨脖颈的手,后退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宝宝,我伤害了你。我又伤害了你。”
梁烨蹲下身,与他平视。他的手轻轻捧起林怀安的脸,拇指擦过他脸上的泪痕。他低下头,将嘴唇贴在林怀安的额头上,然后是眉心,是鼻梁,是脸颊,是眼角。他吻去那些泪水,吻去那些颤抖。
林怀安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些吻落在他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梁烨拉开一点距离,从床底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打开来,里面是一叠银票和一些碎银。银票有十两的、五十两的、一百两的,叠得整整齐齐;碎银用一块帕子包着,大小不一,显然是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林怀安低头看了一眼那堆银票和碎银,瑞凤眼微微一挑,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吻着梁烨的唇角。
梁烨被他吻得心猿意马,硬撑着拉开距离。两人之间扯出一道细细的银丝,在月光下闪着湿润的光。“这是给你的聘礼,这些年我攒了好久。”
林怀安斜眼一瞟,不动声色地说:“怎么还差三十六两?”
梁烨急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耳朵尖的红蔓延到了脖子:“你、你怎么知道?哪个男人没有私房钱?”他嘟囔着,“你连这都记着。”
林怀安哼了一声。梁烨身上哪件事他不知道?这个傻小子,从七八岁开始就喜欢把东西藏在床底下,铜板、碎银、零嘴,什么都往床底塞。他替他收拾寝殿的时候,那些藏在床底的私房钱,他全都看在眼里,这么多年只当不知道。梁烨对自己的财富一无所知。这些年宫里的赏赐和份例都在他手中,他负责打理。他和沈文清两人暗中经营,城外置了多少田地和铺子,连他自己都快数不清了。梁烨身上随便一个玉佩,都不止三千两。
他没有说这些。他只是将那些银票和碎银宝贝似的收起来,拢进袖中,然后从枕下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递到梁烨手里。“瑞丰钱庄,凭此信物可支取十万两。”
梁烨接过玉牌,低头看着,玉牌通体碧绿,质地温润,他抬起头,狭长的眼眸里翻涌着佩服:“夫人,以后就靠你养为夫了。”
林怀安的耳根一下子红了,抬手就要打他。梁烨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从枕下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自己嘴里,然后俯身吻住了林怀安的嘴唇。那颗糖从梁烨口中渡过来,甜腻的、温热的。林怀安想要吐出来,梁烨却用舌尖将它顶了回去,硬是逼着他咽了下去。糖顺着喉咙滑下去,甜味从舌尖蔓延到胃里。林怀安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他伸出手,指着梁烨,嘴唇翕动,却只能发出含混的音节:“你……你……”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整个人软软地倒进了梁烨怀里。
梁烨抱着他,将他轻轻放在床上,替他拉好被子。
他低下头,将嘴唇贴在林怀安的眉心,贴了很久。“夫人,等我回来。”
他没有睡。他就那样抱着林怀安,抱着那具温热的身体,抱着那颗为他跳动的心,抱着那个用半生心血将他养大的、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他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墨黑变成了蟹壳青,久到远处的宫道上传来太监宫女走动的脚步声。
东方既白。
梁烨将林怀安轻轻放在枕上,替他掖好被角。他看了林怀安最后一眼,看那张安静的睡脸,看那微微嘟起的薄唇,看那发间插着的那根木簪。然后他站起身,转身走出了寝殿。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他没有回头。
辰时,梁烨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银白色的铠甲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他的身姿挺拔如松,腰悬佩剑,眉眼清朗,晨光落进他眸中,燃起火,明亮无畏。他下颌微扬,唇角天生带着一抹不驯的弧度。风掠过飞扬的马尾与红缨,拂过他俊美夺目的面庞,那是一种生机勃勃、足以劈开暮色的锐利俊美,如同自云端踏光而来的神将少年,亟待一试锋芒。
乔增贵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他身侧,四处张望了一番,忽然问:“殿下,林公公怎么没来?”
梁烨的眼睛一瞪,那目光锐利得像刀,乔增贵立马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
梁烨收回目光,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出发。”
队伍缓缓启动了。旌旗猎猎,甲胄鲜明,马蹄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三千精兵列队而行,浩浩荡荡,像一条银色的长龙,蜿蜒着向宫门的方向游去。梁烨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晨风吹起他的斗篷,猎猎作响,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没有回头。
他没有看到,在宫墙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靛青衣袍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林怀安靠在冰冷的宫墙上,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白色身影,看着他在晨光中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最后消失在宫门外。
福安站在他身后,张了张嘴,终于忍不住问:“公公,殿下已经走了。您为何不去送送殿下?”
林怀安沉默了许久。他的目光仍死死黏在那扇缓缓闭合、最终严丝合缝的宫门上,又缓缓移到那条空荡荡的官道。晨风吹起他靛青的袍角,却吹不散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他轻声重复着,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可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淬着冰,裹着血。梁烨是一头刚刚长出獠牙的幼狼。越用锁链拴,他越会拼尽全力去挣。
那就让他去。
“需要让他知道世上的危险,”林怀安终于抬起眼,目光追随着梁烨离去的方向,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身旁的福安无端打了个寒颤:“他才会心甘情愿地待在家里。”
林怀安收回视线,不再看那早已空无一人的官道。他缓缓转身,靛青的袍角在晨风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朝着巍峨宫门内、那片幽深如海的皇城走去。
梁烁。
他在心底,无声地、一字一顿地,碾过这个名字。
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