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安看向镜中的人,指尖抚过耳尖。那被梁烨啃咬的伤痕,渐渐愈合。
他抿了抿唇,目光落在窗纱上悬挂的琉璃坠子。那坠子小巧玲珑,在阳光下晶莹剔透。他伸手轻轻一挥,坠子便无声无息地飞入他掌中,随即将坠子上的小铁圈掰开,毫不犹豫地将尖端抵上耳尖——
"嗤。"
鲜血涌出,顺着耳垂滑落,他抬手擦了擦,指尖沾着血,却弯起唇角笑了。
他轻轻弹了弹那染血的坠子,血珠在琉璃中晕开。
梁烨应该会喜欢吧。
可目光下移,他的笑意便凝住了,眉心微蹙,悲悯从那张清绝的脸上渗出来,像莲瓣尖上沁出的露,清透,却带着不自知的艳,整张脸在圣洁里泄出媚意。
"宝宝……怎么还不回来?"尾音拖长了,像在撒娇又像在抱怨。
林怀安起身走向衣柜,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叠着梁烨的衣物。
他伸手将那些衣物一件一件抽出来,铺在床上,围绕着榻中央的枕头摆成一个圆形,厚厚的衣物堆叠起来,像一个简易的巢。
他爬上去,赤足踩着柔软的绸缎,找到中间最舒服的凹陷处躺下来,把脸埋进梁烨的一件中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龙涎香混着梁烨身上特有的温暖气息涌入鼻腔,他的身体顿时放松下来,手脚都舒展开了。
可不够。
“宝宝......我的宝宝....”
他将自己变回原形。
一只巴掌大小的兔子,玉雪可爱,通体雪白,只有眉心一点朱砂红,像颗小小的美人痣。
它蹲坐在衣物中央,两只前爪攥住衣料,将龙袍常服毫不留情地蹂躏成垫料。它扯下金线,咬断绸边,将布料撕成合适的形状,拢到腹下反复压实。每铺好一层,便用下巴轻轻蹭一蹭,仿佛在丈量是否够暖。
梁烨回来时,殿内一片狼藉。
他从衣山衣海中,拔出了一只小兔子。那小家伙正蜷缩在他的龙袍里,睡得迷迷糊糊,被他一打扰,耳朵倏地竖起,红彤彤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梁烨的指尖从兔子的头顶顺着脊背一路滑到尾巴根,力道轻柔而耐心。他碰了碰小兔子的耳朵。
那只雪白的长耳朵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巧的琉璃坠子,随着他的触碰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愣了一下,将那枚坠子轻轻捻了捻,看到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眼底的神色便沉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安安,怎么戴耳饰了?”
小兔子在他掌心里蹭了蹭,然后一道白光闪过。
林怀安化回了人形,正坐在他的腿上。他仰起头,坠子在他耳垂下晃动,他微微侧过头,让那枚坠子在光线下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光芒,:“好看吗?”
“很好看。”
林怀安满意地弯了弯唇角,伸手将梁烨揽过来,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腹下,手臂环过他后背,像护着一个婴儿。那张圣洁的脸上透出母性的光泽:"宝宝,快吃……"声音温软而慈悲,像在哄一个饥饿的孩子。
梁烨喉结微动,:“安安”
他低下头
怎么这么甜!
他猛地抬起头,凤眸里满是惊愕:"安安,你不是公的吗?你怎么会……有……"
梁烨脑海里浮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他的喉结滚了滚,手指颤抖着:"你你你……吧!
"嗖——"
一只巴掌大的小兔子落在了梁烨的胸口上,四条小腿蜷缩着,耳朵耷拉下来,一副不想理人的模样。
梁烨捞起那只小兔子,从上到下亲了个遍,亲它的耳朵尖,亲它的眉心红点,亲它毛茸茸的小脸蛋。他掐住小兔子的尾巴,不断地拽弄着,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是不是有.....宝宝....呀?安安?”
小兔子用后腿踢了他一下。怎么可能?他是一只公兔子!
梁烨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红痕,劲还不小。
他坏心眼地一笑,解开腰带,用大手掐住小兔子的后脖颈,将它翻转过来。小兔子背对着他,四条小腿在空中乱扑腾,却踢不到他,只能发出一连串愤怒的哼唧声。
他坏心眼地一笑,将小兔子扔进去。
梁烨伸出手,隔着布料戳了戳那团小绒毛。小兔子不动。
他又戳了戳,还是不动。
真生气了!
他赶紧把小兔子捞出来,放在掌心,不断揉着它的后背,指腹从耳根顺到尾根,一下一下地捋:“安安,我错了。”声音又低又软,带着讨好的鼻音。小兔子扭过去,只露出一截白色的小尾巴在他掌心微微颤动。
他把小兔子放到胸口衣襟里:“安安,在屋里待得太闷了吧,我带你出去玩。”小兔子趴在梁烨胸口,身体冰凉凉的,趴着很舒服,对于繁花似锦的皇宫没有兴趣,只是把爪子搭在衣襟边缘,露出半颗毛茸茸的脑袋。
这时,赵恒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陛下。”
梁烨将小兔子拢在掌心里,拢了拢衣襟:“进来。”
赵恒快步走进,单膝跪地,神色凝重:“陛下,最近京城出现多具男尸,皆是被掏心而亡。”
“掏心?”林怀安一个激灵,从梁烨的掌心里探出头来,两只耳朵竖得笔直,像两根接收信号的天线。
梁烨:“可有寻仇?”
赵恒摇了摇头:“大理寺已经派人调查,这几具尸体没有什么仇家,不过——”他顿了顿,“死者都长得颇为俊美。”
梁烨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登基不久,就出现这样的问题,民间必然怨声载道。他沉声问道:“可有什么线索?”
赵恒从袖中取出案卷,双手呈上。梁烨接过来,翻开细看,眉头越皱越紧:“只留下爪印……一寸八分至二寸四分,形略窄,轮廓偏椭圆……”他放下案卷,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
爪印?
什么爪子会那么小?
是妖吗?
他抬眼看向赵恒:“让沈谦之跟着一起去破案。”
赵恒接旨,退出了殿外。
他刚走,一道矫揉造作的声音便从廊下传来:“陛下——”薛明珠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款款走来,看到梁烨,面露欣喜,不禁想要靠近他。
一阵浓郁的香风随着她的步伐飘散开来,扑面而来。林怀安趴在梁烨的掌心里,被那股浓烈的香味呛得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连忙用两只前爪捂住自己红彤彤的小鼻子,耳朵不满地往后压了压。
梁烨见状,立刻拉开与薛明珠的距离,声音冷淡而不容置疑:“退下。”
薛明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看着梁烨那双布满戾气的眼睛,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眼底闪过一丝畏惧与不甘。她盯着梁烨转身离开的背影,那双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良久,她冷冷地开口:“备轿。本宫要探望父亲。”
梁烨处理完事情,回到偏殿时,林怀安正侧卧在玉榻上。他穿着一层月白的薄纱,清冷得像一捧新雪。可那薄纱之下,几乎要将衣料撑破。
他慵懒地躺在那里,浑身轻颤着,清冷圣洁的脸庞上泛着熟透的绯色,嘴里不自觉地唤着:“宝宝……”
梁烨快步上前,将他轻轻揽进怀里。他低头,指尖碰了碰榻上那一片不正常的光泽。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痕迹,像是在辨认什么。
林怀安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猛地扭过头去,将脸埋进另一侧的枕间,只留给梁烨一只烧得通红的耳廓和一段绷紧的、泛着粉色的脖颈。
梁烨见状,亲了亲他汗湿的额角,声音里带着心疼与歉意:“对不起,安安。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林怀安抬起眼,那双瑞凤眼里盛着潋滟的水光,迷离而痴迷,他伸出手,指尖抚过梁烨的眉骨:“你给的所有东西……我都喜欢。”
梁烨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我是爹爹……你的爹爹……宝宝。”
林怀安的身体一僵。他推开梁烨,眼底闪过一丝难过,因为受到生理因素的影响,他的情绪像潮水一样起伏不定,他咬着下唇,那瓣樱花粉的薄唇被咬得发白,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宝宝……你想要个……孩子吗?”
梁烨摇了摇头。
他才二十岁,他不想要孩子。只要一想到林怀安的视线会从他身上转移,他就控制不住心底那股翻涌的占有欲。
“有了其他的孩子,你还会爱我吗?”
林怀安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无比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梁烨的发顶,指尖穿过他的发丝,慈爱而包容:“不会有其他。我只会爱你。”他说这话时,眉心的朱砂痣在烛火下轻轻一闪,像一枚被誓言点亮的神印。
梁烨跪了下来,将头轻轻靠在林怀安的腹部,闭上眼睛。
他不敢问林怀安为什么要抛弃他八年?
他怕那个答案,怕自己无法接受。
只要林怀安还愿意哄着他,即使是抱着毒药的蜜糖,他也愿意一口一口地吞下去。
林怀安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样东西——一只精致的平安锁,带着项圈,通体以赤金打造,正面錾刻着繁复的吉祥纹样,背面刻着一道奇怪的咒文,线条古朴而神秘。
梁烨看着那只平安锁,脸一下子红了。
这是他十二岁时提到过的东西。那时候他还在冷宫里,看着其他皇子公主脖子上都挂着亮闪闪的平安锁,心里羡慕得不得了,却嘴硬不肯说。没想到林怀安还记得。
“我都多大了……还戴这个?”他故意板起脸,可眼底那跃跃欲试的光芒却怎么都藏不住,像一只明明很想戴项圈、却非要装作不在意的小狗。
林怀安看出他的言不由衷,也不说话,只是强硬地拉过他,将那只平安锁稳稳地扣在他的脖子上。他的指尖带着薄薄的凉意,擦过梁烨的皮肤时,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梁烨象征性地挥了一下手,却没有真的挣脱,最后一脸“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任由那只平安锁挂在了自己的胸前。他戴着项圈,像一只终于被主人套上锁链的小狗,表面上不情不愿,尾巴却已经不自觉地摇了起来。
林怀安摸了摸他的头,指尖顺着他的发丝滑到后颈,轻轻捏了捏。:“宝宝,咱们出宫吧。”
灯会正酣。
十里长街灯火如昼,花灯连绵似星河坠落人间,锣鼓声、吆喝声、笑闹声沸反盈天。
梁烨牵着林怀安的手穿行在人流中,林怀安穿着宽大的衣袍,但人流拥挤,他走得很慢,不时护住自己的肚子。
一盏巨大的鳌山灯在前方转过弯来,人群欢呼着涌向那边,像潮水一样将两人猛地冲散。梁烨回头时,那只握着他的手已经被挤开了。
他踮起脚,在人头攒动中四处张望,却再也看不到那抹月白的身影。“安安——!”他的声音淹没在喧嚣的锣鼓声中,无人应答。
林怀安被人流裹挟着推向一条暗巷。他扶着墙壁稳住身形,刚想转身循着来路回去,一道黑影从巷子深处的阴影中猛地窜出,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墙上。后脑撞上粗糙的砖面,发出一声闷响。林怀安闷哼一声,看清了来人,双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正是当年追杀了它数百里的那只猞猁精。
“林怀安。”猞猁精的指甲掐进他脖颈的皮肉里,声音压低,带着压抑已久的焦躁与饥渴,“你不会是对那个皇帝动了真心吧?都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动手?”
林怀安被掐得咳嗽了几声,却没有挣扎。
他抬起眼,那双瑞凤眼里清冷如常“时机未到。他身边有一个很厉害的捉妖师,我没办法下手。”
“那个叫沈谦之的?”猞猁精的竖瞳微微收缩。这几天它在京城外围活动,已经见识过那个捉妖师的手段,确实不好对付。
它沉默了片刻,掐着林怀安脖子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指甲嵌入皮肉,渗出细密的血珠。它凑近林怀安的耳边,声音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我不管你什么时机不时机。我很饿了......饿得快发疯了。”它的舌头舔过尖利的獠牙,在黑暗中发出湿润的声响,“你要是再不尽快动手,我就先吃了你。我说到做到。”
“我明白了。”
猞猁精看着梁烨赶过来的身影,一把松开他,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林怀安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伸手摸了摸脖颈上那道正在渗血的指痕,指尖沾上一抹殷红,眼神满是阴郁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