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婚后日常

太监养崽日常

隆冬紫禁,朔风卷雪,宫城千门俱覆寒霜。唯有乾清宫地暖彻夜不息,融融暖意漫过朱梁画栋,将漫天凛冽风雪尽数隔绝在外,殿内如春,温煦安宁。

梁烨一条手臂横在林怀安腰间,揽得极紧,另一只手扣在他后脑,将他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在自己怀里。两人紧密相连,不分你我。

林怀安率先醒来,咬着唇,小心翼翼地挪开。他别开眼,匆匆下榻,赤脚踩在厚绒地毯上,暖意从足心涌上来,才稍稍压下那阵羞赧。

他去隔间沐浴,温水漫过肩颈,水汽氤氲中,他阖目靠在池壁上。他年过不惑,岁月从未苛待于他,反倒将他雕琢得愈发温润圣洁。冷玉般的肌肤细腻无瑕,眉眼清湛,眼尾一道温软垂弧,抬眼时波光潋滟,清冷中透出惊心动魄的艳色;垂眸时又沉淀着包容万物的悲悯,白玉观音般圣洁慈悲。

他披了素绢中衣出来,发梢滴着水珠,带着一身潮热水汽走到榻边,俯身在梁烨眉心落下一吻,嗓音温润低缓:"该上朝了。"

梁烨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是他,手臂一伸便又揽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不停嗅着,鼻尖蹭过刚沐浴过的温润肌肤,喃喃道:"不想起。"他吻着他颈侧,唇舌带着晨起的贪恋,含含糊糊地含住那一小块皮肉轻轻吮了一下,像是要把他吞下去似的。

林怀安被他弄得发痒,笑着推他:"多大的人了,还撒娇。"他转身去取了温热的毛巾,敷在梁烨脸上仔细擦拭,又低头亲了亲他小小的唇珠,柔声道:"快点,莫误了时辰。"

梁烨这才磨磨蹭蹭地坐起来,睡眼惺忪,懒洋洋地伸出双臂,一副等着伺候的模样。

林怀安便取过衮龙袍,一件件替他穿好,指尖拂过他肩头时顺手捏了捏他的脸:"快用早膳。如今巳时上朝,还算宽裕,莫要饿着肚子去。"

以前大梁都是卯时开早朝,天不亮就得起身。如今天冷了,梁烨心疼百官早起受寒,便改成巳时上朝,倒腾出时间用一顿安稳的早膳。

一队太监裹着厚绒锦袱,头顶层层鎏金保温食屉,缓步走入。醋烹鲜鸡油亮诱人,一碟小白菜青翠鲜亮,羊肉粳米粥冒着热气,还有一屉小笼包,皮薄馅大,汁水丰盈。试菜太监逐一试过,垂首退下。

梁烨抱着林怀安坐在膝上,林怀安执起瓷勺,舀了粥送到他嘴边。

福安在帘外垂首侍立,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赶紧低下头。他心想,幸亏皇后是男子,生不了皇子。若真是女子,不知要把孩子娇惯成什么样子?陛下从前还会自己用膳,婚后这几年,饭不是皇后喂的不吃,水不是皇后递的不喝,连衣裳都要皇后亲手穿。再看皇后那一脸宠溺的笑,真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插不进半分。

梁烨喝了几口,抬眼瞧着林怀安还不吃,催促道:"你也喝一些。"

待林怀安吃得差不多了,他接过剩下的碗,三下五除二打扫干净,连一粒米都没剩。

林怀安给他擦了擦嘴角,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其实皇家重视礼仪,用早膳最少也要十二碟,且不能吃完,以示天家气度。可梁烨自幼在冷宫长大,从小吃不饱穿不暖,长大了也没养成奢靡的性子。林怀安便改了规矩,只备几样精致小菜,杜绝铺张浪费。

两人同乘帝王銮驾前去上朝。銮驾宽敞,梁烨握着林怀安的手,十指相扣,一路都没松开。

朝上大臣对于"二圣临朝"早已见怪不怪。起初还有老臣上书谏言,说皇后干政于礼不合,被梁烨一个冷眼扫过去,便再没人敢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梁烨拉着林怀安,一同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一抬手:"平身。"

御史纠察失仪,各部尚书与地方督抚递上奏本,三法司禀报刑狱、钱粮、军务大事,宗室勋贵依次奏事。朝堂之上,梁烨主断,林怀安在旁偶有补充,两人配合默契,相辅相成。

曾大牛出列,声如洪钟:"陛下,臣已彻查江南官员勾结富商一案,属实!地方官吏私通乡绅巨贾,囤积粮米、哄抬市价,鱼肉百姓、牟取暴利,致使江南贫民冬日无粮,民怨沸腾!"

言罢,双手呈上详实卷宗。

内侍递卷上前,梁烨垂眸翻阅。一目扫尽通篇罪状,俊美凌厉的眉眼瞬间覆上寒霜,周身戾气骤起,帝王威压骤然席卷整座奉天殿,满殿百官屏息垂首,无人敢稍动。待阅毕,他"啪"一声卷宗将地摔在案上:“盛世之下,竟敢贪蠹害民、祸乱苍生,罪无可赦,尽数当斩!”

殿内气氛骤紧。

林怀安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他端坐龙椅之侧,眉眼带着济世悲悯的温柔,于漫天朝堂戾气之中,如明月清风,稳稳抚平帝王翻涌的杀意:"自古贪官污吏是杀不完的。刀能斩人头,却斩不尽人心里的贪念。最重要的是修改律法,明确官员权责,从源头杜绝。"

李虎立马附和:"皇后所言极是!"

梁烨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暴戾压下去。他反手握住林怀安的手,十指相扣:"沈谦之。”

首辅沈谦之躬身出列:“臣在。”

“此事由你全权牵头,领三法司重修官吏律法,规整朝野纲纪!”梁烨目光锐利,条理分明,“如今国库充盈、四海安定,无需百官清贫守职。即刻提升各级官吏俸禄,使其薪俸足以养家糊口、安居立身,断绝清贫贪利之由!同时加重督查稽查力度,细化权责边界,小错惩戒整改,大错严查重罚,贪腐徇私绝不姑息!务必令天下吏治清明、有法可依、有法必行!”

政令公允周全,恩威并施。

林怀安看着梁烨,眼底的骄傲藏都藏不住。那个曾经在冷宫里瘦骨嶙峋的少年,如今已长成为执掌万里江山的一代明君。

退朝之后,梁烨臭屁地凑到林怀安面前,挑了挑眉:“怎么样?是不是被你夫君迷住了?”

林怀安被他这幅模样逗得笑出来,伸手抚过他眉骨,指腹顺着鼻梁滑到他唇角,:"是呀,被你迷住了。"

而可话音落下,他的眼神却黯了一瞬。二十八岁的梁烨正是男子最好的年岁,凤眸深邃,眉峰凌厉,下颌如削,一身明黄龙袍衬得他英姿勃发。而他自己,四十岁了。

他想起自己眼角不知何时生出的细纹,想起自己翻遍太医院古籍、日夜保养,却依然阻挡不了时光在脸上留下的痕迹。

梁烨看着他眼底的黯然,眉头微微蹙起。他二话不说,一把将人扛起,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梁烨!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梁烨已扛着人跃入太液池。冬日的池面结了厚厚的一层冰。他抱着林怀安在冰面上滑起来,寒风呼啸,将两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福安在岸上吓得声音都劈了:"陛下!陛下——"

身后的太监们眼泪都要出来了,急得团团转:"陛下!您要注重龙体啊!"

侍卫们"扑通扑通"跳下去,想要护驾,被梁烨一个眼刀甩过去,乖乖退到不远处,站成一排,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林怀安又气又急,推着梁烨的胸口:"都多大人了?怎么还那么贪玩!"

梁烨却笑了。他凑过来,在林怀安冰凉的唇上印下一个吻,"无论多大,不也是你的宝宝吗?"

林怀安怔了一下,随即握紧了他的手,将身体的重量交给他,任由他带着自己在冰面上飞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冬日凛冽的寒意,却吹不散心口的温热。

梁烨见他笑了,便加快了速度,林怀安吓得往他怀里躲。

"哈哈哈......"梁烨朗声大笑,胸腔震动,笑声在空旷的冰面上回荡,坦荡肆意。

林怀安听着他的笑,心情也慢慢好转。

两人滑得大汗淋漓,梁烨抱着林怀安回到乾清宫。他将人放在榻上,额头抵着额头,声音还有些喘:"安安,心情好一点了吗?"

林怀安瘫软在他怀里,乖巧地点头。

梁烨心一软,看着全身心依赖他的林怀安,吻了吻他的眉心:"那可以告诉为夫,刚才在伤心什么?"

他的母妃向来心思敏感,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像只蚌壳,撬开一道缝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林怀安咬着唇,目光躲闪。他实在不好意思告诉梁烨,自己是在担心老了、不好看了,怕梁烨不再喜欢他了。这话也太矫情了!

梁烨双手抱着他,像哄小宝宝似的,一边走一边晃,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噢——我的好安安……乖安安……"

"梁烨!"林怀安羞耻心爆棚,气得眼睛都红了,"快把我放下!"

梁烨不理,手上动作不停,晃得更起劲了。

林怀安要被羞耻感逼疯了,把头深深埋进梁烨的怀里,闷声闷气地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我觉得我老了……配不上你。"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随即心里铺天盖地的难过涌上来,眼眶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梁烨松了一口气。终于把这蚌壳撬开了。

他停下脚步,将人放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愫:"你知道你有多美吗?"

林怀安愣住。

梁烨执起他的手,带着他往下,那温度滚烫,像一团火:"你知道吗?我每天都恨不得死在你身上。"

没有人可以拒绝爱人的夸奖,尤其是对方所言非虚的时候。

林怀安猛地缩回手,耳垂红得像要滴血。

梁烨掐了掐他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疼爱:“看来是朕还不够努力,让你还有闲工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后面的话,林怀安没能再说出口。

暖阁帘幕低垂,炭火噼啪轻响,满室暖融。林怀安的嗓子都喊哑了,浑身无力,像一滩水似的滴在床上。他眼尾泛着潮红,方才那点自怜自伤早已被翻来覆去地碾碎,只剩满脸餍足与恍惚。

梁烨心疼地给他喂水,那水从唇角溢出,顺着颈项滑入锁骨。他的手越发往下,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试探。

林怀安睁眼,哑着嗓子,一巴掌拍上去:"滚出去。"

梁烨摸了摸鼻子,悻悻地收回手。他拉过锦被,将人裹得严严实实,然后轻轻拍着,哄他入睡。

待那呼吸渐渐平稳,梁烨才起身,轻手轻脚地去了养心殿。

通政司送来全天内外奏章,先由司礼监分拣,送至御案。梁烨事必躬亲,没有林怀安在旁帮忙批红,奏折堆得像小山,他批到深夜,朱笔在宣纸上沙沙作响。

林怀安端着一盏燕窝进来时,脚步虚浮。他衣衫松散,浅留红痕,眉眼慵懒,却依旧圣洁端庄,温柔母性的气韵萦绕周身,纵使满身缱绻余韵,仍清雅绝尘。

梁烨抬眼一看,连忙放下朱笔,起身接过那盏燕窝:"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林怀安伸出手臂去递燕窝,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布满红痕的手腕。他看着梁烨,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依赖:“你不在,我怎么睡?”

梁烨笑了笑,将那盏燕窝放到一边,伸手将他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林怀安的发顶,闻着那熟悉的淡香:"明天我们出宫,去看看玉奴和外公吧?"

玉堂春和赵恒的府邸在城东,闹中取静,种着几株玉兰。

两人到时,玉堂春正叉着腰,指着赵恒的鼻子骂:"你这笨手笨脚的,煎个药都能煎糊!"

赵恒冷着脸,手里还拿着药罐,敢怒不敢言。前年两人成婚,生了双胞胎,一个取名林念亲,一个取名赵念卿。玉堂春按耐不住性子,总想走遍大好河山行医救人,赵恒身兼禁军统领要职,不能随她同去,便在京城等候。林怀安起初不同意这门亲事,觉得赵恒呆头呆脑的,配不上他妹妹。可后来见赵恒痴心一片,玉堂春也乐在其中,便没再反对。

"哥哥!"玉堂春看见林怀安,眼睛一亮,扑过来就要抱,被梁烨一个冷眼扫过去,僵在半空。

"见过万岁,见过皇后。"她规规矩矩行礼,眼底却藏着促狭的笑。

沈文清从里屋出来,精神矍铄,远远看见梁烨便笑:"臭小子,又赖床了吧?"

梁烨摸了摸鼻子,不敢吭声。

林怀安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梁烨娶了一位男后,还比自己大了十二岁。朝野上下,没有几个人相信他们能白头偕老。人人都觉得林怀安迟早会被梁烨厌弃,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可梁烨就这么牵着林怀安的手,走完了一生。没有后宫,恩爱两不疑,从青丝走到了白发。

《大梁帝王志》如是记载——

梁文帝梁烨,少逢孤寒,弃养冷宫,伶仃无依。后林怀安,性秉温仁,心怀悲悯,怜其孤苦,悉心抚育,伴其长成。帝二十登基,力排朝野众议,立怀安为后,一时哗然,举世不解。

帝年三十,厉兵秣马,大破北疆,收复塞外,平定中原四海,天下归心。帝君勤俭恤民,轻徭薄赋,勤政爱民,开创烨安盛世,山河鼎盛,万民安乐。

后性温良、重礼教、怀悲悯,待人宽厚,辅政有方。内稳宫闱、无半分纷扰,外辅朝局、安四海民心,以德辅君,以仁治世,君臣归心,朝野清明。帝后同心,共治天下,盛世无双。

帝五十岁,禅位于保安王幼子,退位安居,不问朝堂政事,朝夕唯伴皇后左右。后晚年多病,缠绵榻褥,帝昼夜不离,亲侍汤药、朝夕侍奉,极尽温柔照料,数年如一日,从未懈怠。

帝后携手终老,同日安然辞世。后享年百岁,帝享年八十八岁。举国百姓痛哭相送,街巷哀鸣,万民感念帝后恩德。二人合葬帝陵,岁岁相守、生生不离,成千古帝后恩爱之绝唱,流芳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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